离门最近的李尘生不由分说就把来人给直接推了出去,很干脆地重重合上门板,对来人道:“岳堂主正在沐浴。”
外人本还在使劲敲门,一听这话登时偃旗息鼓,不敢再造次。
岳恬哈哈大笑起来。
班箐光着脚站在地上,不耐地对着那面屏风喊:“你快洗,你洗完我还要洗呢。”
三个人轮番磨蹭了好一会儿时间,蓬莱掌的弟子都等急了,期间敲门问了他们好几次,又说锅炉烧水都要供不过来,求他们先办完事再洗澡。
奈何班箐根本不听,强按着李尘生去洗,甚至背靠在门上,就是不见人。
几乎到了后半夜,外面全都安静了下来,李尘生觉得大概没事了,坐在地上,准备给自己找个好地睡觉。
班箐也困了,依旧堵着大门不让进出,眼皮子却不听使唤地打架。
双眼刚迷蒙地闭上,班箐忽然被人重击了一下,踉跄了两步,当场在地上摔了个狗啃泥。
李尘生也一下清醒过来,膝行上前把班箐半搀扶起来,所幸没有受伤,最多是鼻子摔得痛了。
“打狗还得看主人呢!在我岳养智面前欺负他?刚才咣咣敲门我就烦。”岳恬从床上翻下来,大步上前,一把拉开门,撞上了谢蓬山阴沉的脸。
岳恬气势比她弱一头,也完全不怯,毫不退避,抬眸直视着谢蓬山,责问:“几个意思啊?大半夜的揍门出气?”
“你们为什么在小班的房间?”谢蓬山遥遥看了一眼从善如流贴进李尘生怀里的班箐,不动声色地问,“叫了几次也不应。就那么爱干净。”
“我爱在哪在哪。”岳恬没好气地说,“管那么多,我去你房间洗睡都行。”
她也不指望谢蓬山能道歉,谢蓬山从来不会给任何人道歉。
但这个气必须出。
“没事的,谢女侠也不是故意的。”班箐柔柔弱弱地靠在李尘生肩头,笑着冲着谢蓬山耀武扬威,“有什么要紧事吗?”
谢蓬山瞪着他的脸,心中不平地移开目光:“有别人混进来了,已经封门,暂时无人伤亡,务必要小心行事。”
“我们进来后没有别人进来。”岳恬刚泡完澡,心神很通达,信口说,“你们搞错了?”
蓬莱掌在徐明锦身上吃过亏,进出都卡的分外严格,想要浑水摸鱼难上加难,岳恬用一样的路数都进不来,更别说别人。
“真有人。”谢蓬山说道,顿了一下,并补充,“不是我请的。”
她虽然不止请了岳恬他们过来,但是另一批人明天才能到登州,看样子排的戏码成真了。
班箐神色一凛,侧脸在李尘生耳边絮絮说了什么,后者也微微蹙起眉毛,随后迅速起身出了门。
班箐仰起脸,问谢蓬山:“我们来之前还有别的客人吗?”
岳恬忽然想起来数日前大长老寄信说有个假的陈夫人来访,被处理掉了;一拍脑袋,却没问谢蓬山,快步回到桌前,提起桌上的茶壶,哗一声把它砸碎在地上。
水流很快洇入地下。
她连忙披上外袍,说:“让大家马上聚起来,不要落单。小班,你待在房间里,哪也不要去。”
班箐指指自己,眼见着谢蓬山退出门并且把门重重合上,须臾就听见了门闩住的咔哒声。
出不去那就睡觉呗,还能怎么样。
李尘生悄摸上了屋脊,敲了敲天窗的楞,告诉班箐自己没走远,没等目光所及,只留下来一片衣影,匆忙躲藏在旁边的假山上。
虽然不知道在他们之前来的客人是谁,总归不是正牌货,那个人应该会易容术,怕是已经潜伏进人群了。
他看着谢蓬山大步离开,在数步之遥的地方停下脚步,与一个弟子碰了面,交谈着什么。
不由侧起耳朵去倾听,只可惜看不清楚他们的神情。
谢蓬山:“班箐执意留在房间里,不用管他,岳养智等会儿会回来。”
弟子:“大师姐,那我们的计划……”
谢蓬山沉吟一会儿,说:“他不好对付,一时半会儿不会帮忙。”
弟子:“何不除掉他?”
谢蓬山:“他是朝廷的触手。”
弟子:“我明白。”
说完这一通云里雾里的话,那弟子行礼作揖后就离开了。
可能是路途回环,谢蓬山多走了一段路,在房间之后的死角里消失不见了。
李尘生只得收回心思,专心守株待兔。刺客要杀人,必定选落单者,班箐虽不是什么软柿子,总比三五成群的好拿捏。
如果是夜衣侯,目标也无非是他或班箐。
滴漏几乎停断的时候,当真有人沿着小路来了。
李尘生屏住呼吸,沿着崎岖的山石一步一步往前挪,不料脚下一滑,踩到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心中惊了一下,整个人汗毛倒竖,下意识往后挪脚,扑了个空,眼见着要从石头上跌下来,忽然被人一把抓住了手腕,不由分说地拖到了怀里。
那人顺道捂住了他的嘴,不许发出声音来。
“你可真不小心,果真离不得我。”班箐凑在他耳边,用极其细微的声音说道。
李尘生惊讶于他怎么跑出来的,忍不住抬眸去确认。
两人前胸贴后背,人的体温不住从后方传来,甚至能感觉到有力的心跳。
可十七八岁的小伙子实在气血充足,夏夜也不甚凉爽,两个人靠在一起升温实在太快,不多时就觉心跳加速,体温极速上升,再隔一会儿衣物都要被黏腻的汗水浸湿。
李尘生迫不得已用力拍了一把班箐环在他腰间的手腕,从这个人怀中挣脱开来,拂袖擦去额头上的汗水。
他没问班箐是怎么出来的,凝眸去看房间的方向,按剑待发。
如果班箐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来了,那灯火通明的房间里坐着的又是谁?
“别动。”班箐握住他的手,不轻不重地在手心捏了一下,好似在**。
他力度太大,反手握着手腕往后一拽,李尘生就又重心不稳重新跌回了那个湿热的怀抱。
也正是如此,迫使他把眼睛从那栋房子前头挪开,看清楚了对面山头上隐藏在树丛底下的一双双发光的眼睛。
刚刚盯着小路太专注,居然没发现藏了人。
“你都做什么了,一点也不应心。”班箐懒洋洋地继续开口,“附近什么动静都不注意,该怎么保护我。”
他动嘴嘲讽就算了,两只手还不老实,只轻轻按着腰侧,没有更出格的举动,难免叫人不适。
“不要打岔。”李尘生第二次用力掰开了那两只手,“你在这里好好待着,我去抓了那个刺客——房间是空的吧?”
“有人,有人跟我换,让我从后门绕路出去了,才来找你嘛。”班箐无所谓地耸耸肩。
他知道偷偷出来李尘生肯定不高兴,看着他万分专注,自己老实坐在了他脚下的山石上,没想过一直没被发现。
“……”
那扇木门哐当一下被从里面暴力地弄开了,谢蓬山提着那个鼻青脸肿的刺客的头发,从门里不疾不徐地走出来,并向周围埋伏的人挥手示意。
“大师姐威武!”旁边的弟子一下沸腾起来,争先恐后地欢呼着,不乏有人过于激动从山石上跌落,然而这些人实在皮糙肉厚,就算从高处摔下,也没有伤筋动骨的样子,自己拍拍衣服爬起来就继续往前走。
“你没受伤吧?”李尘生松了一口气,问班箐,“爬上爬下的还是太危险。小班公子不要自作主张。”
班箐眨了一下眼,忽然背过手去,在山石锋利的棱角上用力磨了一下自己的手心,并伸出手去。
“什么意思?”李尘生看着他只是微微泛红发热的掌心,发问。
刚才那一下太明显了,只可惜班箐手掌上的茧子太厚,山石都跟纸巾一样,除了稍微增加了热度,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班箐收回自己的手掌,暗叹大意。应该对自己再狠一点。
“给你看一眼,我没有受伤。”他尴尬地答道。
好在李尘生信了,没有起疑:“没受伤就好。”
时间不等人,李尘生想赶紧下去,班箐第三次拽住他,还想再赖一会儿,两个人在山石上拉扯了好一会儿,底下的人甚至都不再追捧谢蓬山,专心看着他俩的动静。
一半人都在用眼神问岳恬他俩怎么回事。
岳恬虽然对自己的情感问题毫不避讳,甚至能有说有笑的谈起来,对这个让自己丢足了人的徒弟却丝毫拉不下脸。
谢蓬山看着她脸色转红,难得地笑着看热闹。
岳恬牙都要咬碎,再也承受不住,攥紧了拳头,冲着班箐大喊:“班箐!你还拉拉扯扯的,分不分得清轻重缓急!”
“又骂我。”班箐不情不愿地站起来。
那个刺客被打的鼻青脸肿,看不透多少岁,勉强可辨是个女人。
班箐摸着下巴,对着她仔细看了好一会儿,不知道在辨认些什么,好长一段时间才问:“你几岁啊?”
谢蓬山以为他在问自己,不禁翻白眼。
刺客也愣了半晌,没等回答,看见班箐当着她的面挥舞着力量不比谢蓬山差几分的拳头,**裸的威胁,想起来自己不剩几颗的牙,支支吾吾地说:“……三十八岁。”
“姐,这个人用完别杀,借我用用呗。”班箐满意了,眨眼向着谢蓬山撒娇。
她最讨厌有人矫揉造作,听他说这话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警惕道:“你要干什么。”
“一点点小事。如故姐有要求……您也知道我哥的事。”班箐想起往事,自行揭了伤疤,不自觉要落泪,声音也越来越小,“她查到了什么我不知道,只说让我多加留意。”
他想查也没有门路,徐明锦自己跑去摸索门道了,陈宓偏在这个时候让他的保母滚过来监视,上哪天天有闲时间。
岳恬会同意他去涉险?
“我跟你说,这个事已经结案了,直接和那个人有关系的你一率不准再碰。就算班梅是你亲哥——就算是你爹的事,你也不准继续查!”岳恬真怕他再被什么别有用心的人骗了,也怕他自作主张做出来诸如冒着战火出关、被拐到太湖上的蠢事来。
“都说了是如故要的,我帮忙也不行,你管的真宽。玉露宫那事不也有关系,你也不查,难不成是害怕?”班箐委屈地低着头,不由埋怨岳恬。
岳恬一句话被噎了回去。
可人都死了,她又没有报复的本事,一直耿耿于怀作何用处。她能给横眉留下一隅容身处已经不错了,还要顾及江湖人情世故,哪有心力去追究更多事。
“好了,不要吵架。”李尘生挡在他们中间把战局隔开,“各有苦衷,还是要互相体谅。”
他转身向谢蓬山微微欠身,替班箐求情:“谢女侠,这个人审完也无用,不如借给小班公子。”
岳恬欲言又止,最后也不再较真:“就这样吧,答应香如故的事当然要做好。大头归她管,你再掺和一个试试。”
“哼。”班箐也不和她计较,背过身去,拿背影给岳恬看,摆明了要她哄。
诶我去昨天六级把我毁了。。
听力听完肚子疼脾气上来不想写直接就是瞎蒙一顿,下半年就四战。。我朋友只听了两道听力耳机就没电了,脾气也上来了同样瞎蒙,只能说低山臭水遇雷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但是好歹学到了个新词,drone无人机,就记住这一个,翻译题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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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山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