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蝉一觉睡得很死，系统播报也没把他叫醒，最后还是太阳晒进来才把他晒醒。一睁开眼睛，就看到林效则坐在他脑袋边，手指放在他鼻子下探他的呼吸。
阳光照亮了他的半张侧脸，阴影从眉峰沿着高挺的鼻梁描摹下来。大白天见到鬼，居然还欣赏了起来。
“不好意思。”林效则缓慢收回手：“以为你走了。”
“那真可惜。”秦蝉咂咂嘴，笑了下：“你会殉情吗？”
林效则看了他一会儿，说：“会。”他眼神示意了墙上悬挂的照片。
像是随口一说，不过他所有的话都是这个语气，说谎也不会被发现。这一个字在秦蝉脑子里乱窜，顺着回声越刻越深，慌乱中下意识又升腾起其他很多想法掩盖它。
例如一直冷漠的人突然说句情话能腻死人，没有人能抵抗得了，可以记在小本本上留用，如果自己以后还有攻略别人的机会的话。
秦蝉调整好表情，又开始嬉皮笑脸谎话连篇：“我也会的，不然你先去死，给我个殉情的机会表现一下自己？”
林效则沉默地站起身，把裹住秦蝉的毯子剥开开始叠被子，被子翻来覆去，折叠的时候打在秦蝉脸上啪啪响，像在无声地扇他巴掌。叠完被子扔到一边，又猛地把他脑袋后的枕头抽走了：“太阳晒屁股了。”
“不嘛。”
“以为你死了，所以没做你的早饭，再不起来午饭也别吃。”
秦蝉嘿嘿一笑，伸了个懒腰，声音也黏黏糊糊地沾上懒劲儿了：“正好晚上别人请客，我饿一天吃垮他们。”
吃饭时间定在晚上七点半，两个人又是卡着点到，这次是故意的。
到店时徐野和贾安已经到了，一张八人桌，两人跟个门神一样坐在两端，各自低头看手机，脖子都要拗断。
秦蝉坐在另一边中间的位置，敲敲桌面笑道：“晚上好。”随后打量他们的装扮。
徐野还是老一套的休闲上下装，贾安经常穿打工的工服，只有在酒吧工作时穿得新颖点。
人齐了开始点菜，服务员看了一圈，把菜单递给秦蝉，秦蝉递给贾安和徐野，放在他们那一侧最中间的位置：“你们看就好。”
终于不是两人独处，徐野放松了点，有些意外地看了林效则一眼，似乎震惊他居然又在：“你们……是一块来的？”
秦蝉想到他前几天因为无聊追问过林效则，说为什么他来了这个世界可以做里面人物的家属，自己就只能当孤儿。林效则洗碗的时候被他缠烦了说，他和徐野并没有血缘关系，只是暂时修改了角色的记忆。
所以只有徐野以为林效则是自己表哥，一见家人肯定要露馅，还好林效则本身也是个冷漠不喜欢串亲访友的性子。
徐野点的都是清淡的菜，极为贴心地询问秦蝉：“有什么忌口吗？”
秦蝉挑眉看他，又看了贾安一眼。
贾安小声提醒：“你的……病情，医生怎么建议呀？”
秦蝉哈哈笑了两声，他想早知道装病能得到关注，之前就不用大费周章地干些掏力不落好的活儿了。但他这个人，可以装病博得关注，却不能真的被人同情。
“没什么，逗他玩的，我不这样说，他硬要把钱给我。”秦蝉对着贾安扬扬下巴，戏谑道：“给出去的钱哪有收回来的道理，面子上多难看。”
事已至此，他倒是坦然地把一些事顺嘴说了出来：“听你给我打电话像是有话要说的样子，什么事？”
徐野一时有些卡壳，咳嗽两声：“没大事，你之前请我吃过一次饭，所以请回去，还有……”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熟悉的小型包装盒：“你之前送我这个，我不知道因为什么心里收了，其实老师收学生的东西是大忌，虽然你已经毕业了，但回去后仔细想了想，觉得挺不好的。”
秦蝉盯着完好无损的盒子，轻蔑地笑一声：“大可不必，小玩意儿而已。”
“我之前看包装，以为只是普通的手表，直到贾安告诉我它的价格……”
忽略掉贾安忐忑不安的神色，秦蝉沉默了一阵儿，抬头对着贾安说：“你不用这么怕我，我花钱雇你，你拿了钱就干活，不拿就不干，没有谁会胁迫你，我不是□□，也不是你真正的老板，你打那么多份工，离了我饿不死……”
“……所以，不用这么怕我，你还年轻，不应该被人用这么点钱拿捏着。”
秦蝉伸手抽走手表，随手扔给林效则，安静地说：“太好了哥哥，你现在有两个我送的表了，正好左手一个右手一个。”
徐野禁不住问：“你们这是……”
“个人**，比起这个，我更想听听贾安说说你们的事。”
贾安很不好意思。年轻人就爱发点做不到的誓，前一段还信誓旦旦地说他绝不会和徐野和好，虽然他们现在确实还没把话彻底说开，但他绝对做不到再把人往外推的举动了。
秦蝉见两个人扭扭捏捏地心里着急，催促了好几声，贾安才说：“其实我们现在还没和好呢，因为……”
“因为你说你要走，他以为你生病要…很严重。”徐野接上话。
他到底是跟秦蝉不熟，职业病犯了要教育学生也只是默默对着贾安的方向：“所以说以后事情多问一嘴没什么，老是搞这些乌龙容易得罪人，还闹笑话。”
贾安一直静默着坐在另一角，静静地开口：“你闭嘴。”
“……行。”徐野默默喝了口茶，秦蝉这才发现桌上摆着一壶新烧开的茶水。
贾安顺着秦蝉的视线看到茶壶，连忙把自己身前的橙汁递过去：“哥，你喝这个！”
余下的话其实不用多说了，这两个人私下不知道交流了多少，这才邀请自己吃散伙饭，秦蝉不想主动作配听他们的爱恨情仇，从上菜开始一直安安静静地吃饭，只是面前的两个人不太老实，大概就是那种，虽然没有明确表现出来，但所有人都感受得出来他们不对劲的感觉。
一顿饭吃得索然无味，秦蝉托着下巴观察他们，突然在最后询问：“要不要一起去看电影，听说最近上了一部不错的爱情片。”
徐野看看表：“现在太晚了吧……”
秦蝉职业病犯了，下意识想劝几句。贾安突然插嘴，阴阳怪气的：“又耽误你宝贵的时间了吧。”
徐野又闷头喝水，不吭声了。
最后他们还是买了晚上的电影票，徐野去取票时，秦蝉终于盯着贾安问：“我再最后问你个问题，你到底喜欢他哪一点。”
系统发出预警之后，秦蝉有在想办法补救，印象中之前的攻略进度格外顺利，秦蝉心中浮现出一个想法，如果攻略进度的计算值是双向的，如果自己对攻略对象的心动值也被计算在内，那么一切都还有希望。
秦蝉的视线从远处徐野的背影缓慢转移到贾安身上：“他都有什么优点？或者说你喜欢他什么？方便都告诉我吗？”
贾安匆忙看了一眼徐野的位置，确认他没有回来后才不好意思道：“哎，这问题我不好回答，我就是觉得，他挺可爱的。”
秦蝉皱起眉，试图理解。
“你不觉得吗？一个年轻人活得像个老年人，每次叫他尝试新东西都不情不愿的，最后还是口嫌体正直地跟过去，说一些让人生气的话，在不知道错哪里的情况下道歉，他好像很努力地在试图理解你的爱好，然后下一次会主动要求跟过去……”
秦蝉自认为身经百战，于是听后用一种提点的语气道：“你还小吧，见到有阅历的人会产生一种别样的情感很正常，会不会是把欣赏当做喜欢了呢？”
说完这话的下一秒，贾安就皱起眉，语气里第一次表现出明显的不快：“哥你别这么说，优秀的人多了，我也没见一个爱一个啊。”
气氛有些尴尬，贾安原地跺了几下脚，看徐野在那儿排队买爆米花，小声说：“我去看一下，可能要我帮忙拿东西。”随后便跑开了。
秦蝉望着远处两人站在一起的背影思考着什么，突然觉得影院内的空调开得太低了，温度有些凉，他自然地摸上林效则的手背，即使刚还在为自己谋取一线生机，现在却跟个没事人一样向他讨要起关心来：
“哥哥，带毛毯了吗？能不能帮我要点热水？”
林效则沉默着没回答。秦蝉在想他是不是又生气了，不过在外面永远不用担心他会突然发疯，秦蝉考虑到这一点才敢这样问。
没想到半天没等来嘲讽，反而听到他问：“你很懂感情？”
秦蝉挑眉道：“当然。”
贾安这时跑来送电影票和吃的，眉宇间没了刚刚的不快：“快开始啦！我们进去吧。”
林效则先一步接过票，笑了笑：“你们先进，我们随后就到。”
似乎是没想到这个人还会正常打招呼、正常微笑，秦蝉看着他微怔了一下，也就是这一下，票被林效则接走，拿在手里看了看：“六排七号，应该跟你们挨不到一起，不如你们先进去，我们去趟厕所。”
贾安极轻地叹了口气，他其实也想和徐野单独坐，但这个点影院人少，到处都是座位连在一起的票，徐野那个木头，肯定不会故意买错开的票，那自己怎么好意思再提呢？他们之间的别扭可还没完全解开呢。
贾安嘴上说着不会，耷拉着眼皮看了眼自己的票，随后惊奇地发现上面显示的居然是七排的十一号。他们的座位并没有挨在一起，也就是说……
他隔着远远地望了徐野一眼，那边依旧站得板正，在秦蝉和林效则看不见的地方，和他对视，随后，抬起一只手掌对他勾了勾。
贾安脸上藏不住事，几乎是立刻就要脸红。秦蝉要回头的时候，林效则突然搭上了他的肩膀，秦蝉听到了自己的骨骼咔嚓作响的声音。
“看来是和我们错开了，走吧，去卫生间，反正离开场还有段时间。”
室内墙壁上的灯灭了几盏，电影马上要开场了，服务员广播提醒着大家可以开始进放映间了，秦蝉眼睁睁看着贾安和徐野一前一后进场，自己却被林效则按着，动也动不了。
无数想法在脑子里闪过，事情已成定局，但秦蝉不甘心，他回头想再说些什么，比如骗一骗林效则说一些博取同情的话，他还想和徐野单独聊一聊……
林效则的手臂环过他的腰，两张电影票在秦蝉面前晃了晃，动作缓慢地将他们撕成两半，语气平和：“这个我们不需要了，我知道你好奇什么，我在他们身上装了监听器，你可以找个没人的地方欣赏。”
秦蝉见识过他风平浪静的情绪后掩藏着什么，他不敢轻举妄动。
“盗摄不道德吧，哥哥。”
“我说的是贾安和徐野。”
“……”
他们站在偏僻的走廊，手机中传来的谈话声格外清晰，秦蝉觉得自己似乎从没认清过这两个人，原来真有人在爱人面前展示出完全不一样的那一面。
手机里的两个人正浓情蜜意，林效则的声音突然响起：“之前你问过我们的相处模式是怎么样的……”
秦蝉吓了一跳，他感觉自己后背那双手正在不断加重箍紧，与此同时，系统播报声响起：[警告，攻略目标对外心动值已达94.5％。]
[警告，攻略目标对外心动值已达94.8％……]
秦蝉被吵到听不清任何说话声，他感到呼吸困难，头晕目眩，迷茫中逐渐分不清这是愤怒的林效则还是系统的惩罚。
“你可能忘了，一开始是你主动接近我的……怎么接近的，你还记得吗？”
林效则不慌不忙，娓娓道来，他看着秦蝉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第一次露出异样的神色，手在半空犹豫很久，最终落在他腰间。
“死缠烂打，像个狗皮膏药，赶都赶不走。”
秦蝉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思考了，他眼前发黑，听到这些话，不敢相信这是在说自己。
电影播了半个小时，到了男女主感情发展势头正猛的时候，两人的感情不被认可，男主千辛万苦找到了被家族关押起来的女主，对她许下诺言。
放映间内传来此起彼伏起哄声和暧昧声，台下本来因为不好意思而拒绝对视和牵手的情侣纷纷效仿，感情升温。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秦蝉听到了影片中男主的声音：“永远会找到你的！”
真好，他想。
生命的最后一刻是见证别人的爱情，也算是攻略生涯圆满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