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顿了下继续道：“路口有接应他们的马车，周围那些我们没留意的百姓瞬间冲上来阻挡我们，那时候我们才知道他们都不是普通百姓，都是有身手的死士。”
程迟长叹了口气，吩咐道：“将那些自尽的死士尸体带回去，看看能不能找出有用的东西。”
叶月汐刚扶起王医师夫妻俩，卓砚径直走到她身边，一把抓起她的手腕，皱眉道：“怎么弄成这样？”
叶月汐低头看去，这才看见手上泛红的伤痕，急忙抽回手，“无碍的。”
两人说话间，王医师的妻室突然甩开叶月汐的手，踉跄着跑向已经灭了火的偏房，口中大喊：“阿宝，别去。”
叶月汐转头，见那刚被救出的男孩已经迈进被烧黑的房屋中，急忙上前拽住女子，“危险，你身子虚，我去带他出来。”
说完话，她转身跑进偏房中，屋内还残留着烟气，叶月汐扫视四周看见男孩正蹲在地上，她上前拽住男孩手臂，“这里危险，跟我出去。”
男孩挣脱叶月汐的手，“阿耶给我雕刻的小木马在这里，那是我的生辰礼。”
叶月汐重新扯住男孩手臂，“我们先出去，小木马阿姐替你找。”
男孩却哭闹着朝地面坐去，这时卓砚出现在叶月汐面前，一把抱起哭闹的男孩塞进叶月汐怀中，“带他走，屋外待着等我。”
叶月汐愣了下，抱着男孩对卓砚摇了摇头，“这房子随时会塌，你别管什么小木马了，跟我出去。”
卓砚对着叶月汐笑笑，俯身低头开始寻找，“小木马很重要。”
屋顶传来松动声，卓砚迅速起身，朝叶月汐喊道：“快离开这！”
而后伸手轻推叶月汐出门，而下一刻屋顶的大片砖瓦伴着泥土“哗啦啦”掉落一摊在地。
叶月汐慌忙将男孩交到门外他的母亲怀中，转身朝塌了一半的房屋折返，对着里面唤了几声“阿铭”，却没听到回应。
门口被掉落的大量瓦片覆盖，叶月汐提起衣裙小心踩着瓦片朝里面走，脚突然踩空朝一边栽倒，霎时间身子却被一只手臂稳稳接住，叶月汐瞬间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转过头后她瞬间心安，是卓砚，卓砚一把将她横抱起来，大步带着她走出房屋，他们刚迈出门槛，身后的屋顶“轰隆”一声又塌下来一大块，重重砸在地面上，扬起一阵黑灰。
出了门后卓砚将叶月汐放下，拿着手中被熏得发黑的小木马在她眼前晃了晃，“不是让你待着等我吗？这么不相信我？”
他转过身走到男孩面前，缓缓蹲下，将小木马送到男孩手中，“既然是阿耶亲手送你的，以后要保护好，千万被再弄丢了。”
男孩的父母又是道歉又是道谢，卓砚摆摆手，让程迟安排人将这家人送回。
在回去的马车上，叶月汐低头生着闷气，卓砚掏出手绢去擦她脸上的黑灰，叶月汐别过头不让他碰触。
卓砚将手绢朝叶月汐递了递，“那你自己擦，脸上弄得像花猫一样。”
叶月汐转过头，盯着卓砚道：“我将自己弄得再狼狈也不及你，你若不是命大保不齐就被砸在房梁下了，我告诉那男孩会帮他寻找木马，只是为了稳住他，方便之后带他离开危险之处，你却当真为了一个木马不要命了？”
卓砚低头笑笑，却很快收起笑容，眼中露出些许的伤感。
“我小时候也有过这样一个重要的生日礼物，是我母亲送给我的八音盒，当时的我不会知道那是母亲最后给我的东西，我没能好好珍惜，那个八音盒被我的同学摔坏了，我随手就扔进了垃圾桶，当我准备去找妈妈，让她再买个新的给我时，她却已经离开了家，再没回来过了。”
卓砚缓缓抬眼，眼中已然泛红，“我再去垃圾桶找时，那个坏了的八音盒已经不在了，时至今日我都很后悔，如果我没有丢掉那个八音盒，哪怕它坏得完全用不了，它也是妈妈送给我的礼物，无可替代，可是我弄丢了八音盒，也弄丢了我的妈妈。”
叶月汐攥着卓砚递过来的手绢，抬手轻轻用手绢给卓砚擦了擦湿润的眼角，声音柔和道：“所以，你才不想让那个小孩像你一样有遗憾，可我还是觉得你太鲁莽了，哪能为了一个玩具白白搭上命啊。”
卓砚抬手握住叶月汐的手，“当时没想这么多，只是突然想到小时候的自己，找到小木马的那一刻，似乎曾经那个自己也找回了遗失的那个八音盒一样，心里的一个疙瘩突然就解开了。”
卓砚转过头，望向叶月汐，犹豫良久才开口说道：“失而复得是难得的幸事，我还想贪心一些，我不仅想找回那个遗失在童年的八音盒，还想找回被我弄丢的爱人，你说我能找得回吗？”
叶月汐手指微曲，咬了咬嘴唇，“你从哪里弄丢的要回到哪里去找，先离开这个虚幻世界再说，你要去找才能知道能不能找到。”
卓砚深吸了口气，目光投向前方，“也许快了。”
......
就在这日夜晚，一名浑身是血的玄天卫士兵骑马在月色中飞驰，最终停在天悬城东门城门外，他颤抖着下了马，摇摇晃晃冲过去奋力敲击城门，手中紧攥着程迟的令牌，令牌的表面已经□□涸的血迹包裹。
很快，城主府中刚刚就寝的乌墨礼被竹影急促的叩门声惊醒，门外竹影语气焦急：“殿下，玄天卫的程将军有紧急军情来报。”
乌墨礼眸色一顿，下床随手拽了件氅衣套在里衣外裹紧，匆匆随着竹影前往书房。
书房之中，正反复踱步的程迟见到乌墨礼推门而入，急忙上前行礼道：“殿下，边军被前后夹击，情况不太好。”
乌墨礼听后重重咳嗽了几声，竹影下意识掏出手帕上前，乌墨礼抬手制止，盯着手帕看了两眼，“不用紧张，宁医师医术高超，我眼下身子已好了大半，只是一时呛了气，无碍。”
他看向程迟，眉头皱紧，“怎会如此？东朔国的军队不是早就被边军拦在了边界外了吗？”
程迟握紧拳头，“臣之前猜测乌凝郡主和东朔国会联手偷袭我们，便提前让东郊驻军撤回一队人马埋伏在城外不远处，却不曾想，乌凝他们找来的军队人数众多，直奔郊外边界处与东朔**队形成里外夹击之势。”
程迟缓缓抬头，眼中布满血丝，“我们提前埋伏在城外的那队人马得到此消息后，急忙赶往边界处支援，谁知东朔国的人却在路上设下埋伏，只有，只有一人持令牌连夜骑马回城报信，而那名传信的士兵送到消息后，也......”
程迟没再说下去，屋内瞬间鸦雀无声，乌墨礼率先打破寂静，“东郊大营的驻军已经前往边境支援了吗？”
程迟点头道：“臣的副将已经持令牌和书信前往传信，只是此前边军的斥候探明东朔国大约派遣了两万人马，我们边军人数虽不足却占地利，敌军难以进攻，但是现在后方新增的来兵人数不明，尽是精兵强将，臣担心加上驻军支援的五千士兵也难以抵挡。”
乌墨礼沉默片刻，起身沉沉道：“我知晓了，待到明日朝会我会与诸臣详商此事。”
程迟离开后，竹影小心询问乌墨礼，“殿下，您既已与西盛国敲定合作，何不让他们出兵支援？”
乌墨礼眸色幽深，缓缓摇头，“西盛国若派兵支援必将穿城而过，此事容我再想想，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让西盛**队进城！”
次日清早，朝会如约进行，为着眼前的困境，朝臣争论不休，最终乌墨礼也只能让程迟再从南北两处的驻军派遣支援。
而在天悬城遍布眼线的卓砚自然已经知晓了此事，他推开紫苏所在的客房，叶月汐从紫苏的床榻边站起，神情紧张了几分。
“是有什么消息吗？”
卓砚点点头，走到叶月汐面前，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开口道：“我不想让你回那个城主府，但那个人又出不来，只有让你帮我去传话。”
叶月汐侧头看向紫苏，“你只管放心吧，我不会像你一样一走了之的，紫苏还在这等我，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只管说。”
......
乌墨礼结束朝会，脸上布满了疲惫，他推开书房门的瞬间，紧皱的双眉瞬间舒展，眼中渐渐聚满光亮，书房中，叶月汐临窗而立，身上的红色斗篷格外亮眼。
乌墨礼站在门边出神，叶月汐转过身，朝他走来，笑着问道：“殿下身子近来可好些了？”
乌墨礼这才回过神，温柔一笑，短暂地忘却了朝堂那些让人头昏脑涨的事，他没有回复叶月汐的话，只是直直望着她的双眸，温和地开口：“我还以为你再不愿回到城主府了。”
“你的院子我日日都让人收拾的，你回来得突然，我这就让庖厨准备你爱吃的点心。”乌墨礼手忙脚乱去门外招呼下人做事。
叶月汐走上前，顿了下道：“殿下不必忙碌，我来是帮人传话的，我们西盛国主事的人有话让我带给你。”
门外小厮已经快步来到门口，站在门外不敢应声。
乌墨礼眼中闪过一丝暗淡，但很快还是展开笑容，“没关系，我让庖厨将点心装到食盒里，你带回去吃便是。”
他对着门外小厮挥了挥手，“快去吧，蟹黄糕、柳叶酥、梅花饼都要有，必不可少的是府上新送来的蜜饯，对了，还有山楂酪。”
小厮应下飞快地跑开，乌墨礼望着门外，幽幽张口，“你是来劝说我允许西盛国出兵支援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