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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细密的雪花不断飘下,乌墨礼起身拿过床头的手帕朝上面重重咳了几口,放下一看,又是浅浅的血沫。

“她还没走吗?”

竹影上前换了张干净的帕子放在乌墨礼床头,“郡主已经在门外跪了半个时辰了,这会儿已经开始下雪了,是否需要属下命人将郡主送回院子。”

乌墨礼抬了抬手示意竹影扶他下床,“不必了,我亲自去与她说清楚,断了她这份心。”

门外乌凝跪在雪地中浑身发抖,婢女绫罗举着油纸伞跪在她身旁。

“郡主,雪越下越大了,殿下不会出来了,您要保重身体。”

岂料绫罗话音刚落,就被乌凝抬手重重推倒在雪地,伞也落在一边,绫罗默默捡起伞,而乌凝却满腹怨气。

“你这个乌鸦嘴,堂兄定不会忍心我在雪中长跪。”

这时二人面前的房门被拉开,屋内光随之照了出来,乌凝脸上顿时露出欣喜向前爬了爬,“堂兄,我买了你最爱吃的绿豆糕饼,你看。”

她挥手重重拍了下绫罗手臂,绫罗从袄中掏出尚且带着温度的糕饼,乌凝一把抢过,献宝似地举给乌墨礼看。

屋内的光将乌墨礼和竹影的影子拉的细长,竹影举着伞扶着乌墨礼走向乌凝,二人的影子笼罩在乌凝身上。

乌墨礼蹲下身,“堂妹,你我二人一同在祖母膝下长大,我念着这份亲情在,会保你仍然在这郡主的尊位上,但叔父的罪我无法饶恕,你回去吧。”

乌凝摇头,“不,堂兄,你一定是被叶月汐那个贱人给蛊惑了,我父亲说得没错,她就是敌国的细作,她接近你就是为了迷惑你的!”

乌墨礼眼神瞬间变得冰冷,缓缓站起身,剧烈咳嗽,竹影急忙掏出手帕递上去,乌墨礼接过手帕朝上面吐了口血沫,手指缓缓松开,染着血色的手帕轻飘飘落在乌凝眼前。

漫天的雪花一片片落在手帕上,中间那块血迹在雪地和屋内微光之下愈发刺眼,乌凝战栗着将目光从雪地的帕子上抬起。

“堂兄,你怎么病到这种地步?”

乌墨礼勾起一侧嘴角,俯下目光,“我为何会成如今这副模样,你当真不知吗?”

乌凝目光躲闪,她早已经忘记之前在赏月阁酒醉后自己曾亲口对乌墨礼坦白过的下毒之事,她低头自言自语道:“不可能,不会的。”

乌墨礼收起目光望向远方,“你亲手下的毒,才过去三月有余便忘记了吗?”

乌凝瞬间僵在原地,思索一番后朝着乌墨礼爬了几步,伸手抓住乌墨礼的斗篷下摆,拼命摇头,“不是我,是黄馍馍,都是她做的。”

乌墨礼厌恶地从乌凝手中拽出衣摆,“黄馍馍也算是看着我们长大的,竟反而被你一次次坑害,甚至想要其性命,如今你竟然还恬不知耻将脏水全泼到她身上。”

乌墨礼叹了口气道:“你毒害我与灵儿之事我已全然知晓,顾念与你的兄妹之情,不愿戳穿,毕竟你同我一样,自小便失了母亲,岂料你如此不知足,明日我便着人送你离开天悬城,我不想再见到你这张脸。”

乌墨礼说完话便转身回房,乌凝一遍遍在房门外大声呼喊,声音嘶哑哽咽,而那扇房门却再未开启。

一旁的绫罗上前搀扶却被她一把推开,转而对其喊道:“是不是你!我的事情你全部知晓,是不是告诉了我堂兄?”

绫罗将伞重新举到乌凝头顶,“奴婢的母亲在太师府上,奴婢怎可能有胆子如此做,况且从先城主夫人离世后郡主便将奴婢送到老夫人身旁,奴婢何来的机会向殿下告密。”

乌凝扬起下巴,望着乌墨礼紧闭的房门,“定是姓叶的那个贱人做的,从她来到府上后,这府上就被她搅得没有安生日子,定是她日日在堂兄耳边胡说,我不会轻饶她!不会!”

竹影从屋内走出,叫来两名府卫,“送郡主回院。”

乌凝挥舞双手,“都别碰我,你们这些腌臜货有什么资格动本郡主!”

竹影淡淡开口,“方才殿下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往后天悬城便没有郡主的位置了,城主府亦不再有郡主这一称谓,今日在下最后称您一声郡主,明日我会派人帮郡主收拾行囊,不会让郡主费神!”

乌凝胸脯剧烈起伏,喘着粗气,用力指着竹影,“我还忘了你!还有你!那性叶的和你是什么关系啊?你处处帮她,堂兄如此厌恶我少不了你在背后嚼舌根!”

竹影对一旁府卫挥了挥手指,府卫立马上前去拽乌凝。

乌凝在大喊大叫中竟晕了过去,两名府卫转头去看竹影,竹影平静道:“郡主跪晕了还不快些送其回房。”

“是。”两名府卫一人架起乌凝一只手臂,任由其两只脚搭在雪地上,直接将其拖拽离开,雪地上被拖出一条长长的拖痕。

绫罗对着竹影行礼告退,沿着雪地上那条拖拽留下的痕迹缓步离去。

乌凝当晚就发起高热,乌墨礼安排王医师为其治病,接下来的两日她浑浑噩噩躺在自己床榻上,大部分时间都是昏睡的。

乌凝担心自己的病一旦彻底好了,乌墨礼便会将她赶出城主府了,因此即便后来身体恢复了些,依然每日躲在房中,缩在床榻的帷幔内不肯起身。

直到乌崖下狱的第七日,婢女绫罗推门送来早膳,乌凝依旧躺在床上不愿起身,绫罗一边在桌上摆放餐盘,一边对着帷幔内缓缓开口。

“郡主,太师被判流放东州了。”

听闻此言,乌凝猛地起身掀开帷幔,“他们竟真的敢!”

绫罗放好餐盘后,对着乌凝行礼道:“郡主快些起身用膳,午后府卫便会过来帮您收拾启程之物,殿下从王医师那得知您的病已无大碍,今日已经下令让您搬离天悬城。”

“不可能,堂兄怎能忍心......”乌凝说着起身朝房门口冲去,“我不信,我要亲自去问堂兄。”

绫罗一把抓住乌凝手臂,“没用的,太师勾结东朔国害死老城主和老将军的罪行已经证据确凿,刑司从太师府搜出了太师与东朔国密谋的全部书信,还有......”

乌凝握住绫罗肩膀用力摇了摇,“还有什么?你倒是说啊。”

绫罗犹豫片刻才缓缓说道:“太师除了亲口承认这些,还承认他亲手给殿下和先城主夫人下毒之事。”

乌凝整个人僵在原地,不停摇着头,“不可能,那些都是我做的,况且堂兄手中根本没有实证,父亲怎么可能会主动认罪!”

绫罗缓缓松开手,“郡主当真不知?太师是为了保全您啊!在玄天狱中他哪里知道殿下与先城主夫人中毒之事是否有实证,若是里面的人说得真切些,他定会害怕会牵连到您,所以才会认。”

乌凝沉默片刻,转头眼神发虚地望向院子,“我以为父亲心中只有权力,连我这个女儿也不过是他的棋子,没想到父亲会为我做这样的盘算。”

绫罗试探着问道:“郡主若是执意面见殿下,不如奴婢为您梳妆打扮妥当再去,即便是如今这般光景,也莫要失了郡主的体面才好。”

乌凝点点头回身朝屋内走去,“罢了,让香兰来为我梳妆吧。”

绫罗低声道:“郡主,如今这院子里只剩下我了,其余人都被陈嬷嬷安排去其他地方了。”

乌凝这才注意到空荡荡的院落,苦笑了下,“陈嬷嬷是谁?”

绫罗忙回道:“是乌老夫人身边新提上来的嬷嬷,接替之前黄馍馍的位置,帮着内务嬷嬷管理府上一应事宜。”

乌凝步子沉重地朝着妆台走去,“好,梳妆吧。”

......

城主府东院的城主庭院内,竹影从乌墨礼房中送叶月汐和另一名女子出房门。

“多谢叶娘子和宁医师,这几日殿下身体大有好转。”

叶月汐身旁女子露出大大的笑意,“那就行,也没白费我们这一番辛苦,药一定要盯着他按时吃,可别像怀初那样嫌药苦就不吃。”

竹影不知她所言是何人,只是默默跟着点头应下,抬起手臂引路送两人出庭院。

路上几人迎面撞见慌张而来的乌凝,竹影拦下乌凝,“乌娘子,殿下病未痊愈不便见人,莫要打扰。”

乌凝打量着叶月汐以及她身边的陌生女子,瞪着竹影道:“那她们为何能见?”

叶月汐上前,声音平静,“我听闻殿下已经下令让郡主病愈后离城,我观郡主这中气十足的模样想来风寒定是已经痊愈了,那这会儿来找殿下莫不是嫌指派去帮你收拾行李的府卫人手太少?我园中尚有些刚分来的小厮,倒是可以去帮帮忙。”

乌凝冷笑一声,逼近叶月汐,“少假惺惺的,若不是之前信了你真心投奔,我又何至于落得今日这番下场,上次下手还是轻了些,你脸上的红印好得倒是快。”

叶月汐听了乌凝的话,也不恼,只是淡淡一笑,“郡主怎能这样想我,我是真心实意想为郡主分忧的,我园中小厮手脚麻利,况且对郡主园中物件也是十分了解,毕竟都是从郡主园中分派过来的,定会让郡主称心如意。”

乌凝气得两眼眼白上翻,深吸一口气,转身欲朝城主庭院而去,却被竹影死死拦住,“乌娘子,请回吧,时辰到了若是没收拾好行李,在下也是会送娘子离府的,倒时只怕娘子会缺衣少食、身无长物了。”

乌凝身旁的婢女绫罗小声提醒道:“郡主,我们先回去吧,寻了合适的时机再来。”

乌凝扫视一番面前众人,哼了一声愤而离去。

回园的路上,乌凝询问身旁绫罗,“你可知那叶月汐身旁的女子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