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月汐坐下拿起筷子,“今日是每月一次的大朝会,程迟之前说过的,太师打算在朝会发难,看来太师要有所动作了。”
她夹起一缕细面正欲放入口中,程迟喘着粗气站定在牢门口。
“你说对了,彪兴来了。”
叶月汐放下筷子,苦笑了下,“看来这碗面,注定是吃不上了,好可惜啊。”
她收拾了下跟着程迟走出牢门,而留在牢房的南风诧异地看了眼桌上的面,“是可惜了这面,郎君一大早起来做的,我来尝尝吧,别浪费了。”
他拿起筷子加了一大口,睁大双目点了点头,“我们郎君这厨艺真是了得,我此前竟从不知晓。”
说罢便狼吞虎咽捧着面碗大口吃起来。
此时的城主府正院子的殿堂内,朝臣正议论纷纷。
钟彦抱着肩膀望着上方空空的城主椅,漫不经心道:“殿下如今病重未愈,此时的月会还有开的必要吗?”
户司司卿吴廖轻哼道:“城主虽病,尚有太师辅政,必要之时,太师亦可监朝,月会从无暂缓的先例,钟司卿慎言。”
国师白拾咳了一声,“只怕该慎言的是你吧,先城主的遗诏只说在殿下做出有损天悬城之事时,太师才可代之,如今殿下乃一城之主,这朝会是否由太师主持当由殿下定夺。”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争执不休之际,玄天卫鱼贯而入,堂中众朝臣纷纷露出惊骇之状,不敢发声。
乌崖从大门处缓步走进殿内,稳步穿过众人,朝臣纷纷行礼,钟彦极敷衍地跟着行了一礼,小声对身旁的国师白拾道:“有好戏看了。”
白拾严肃回道:“玄天卫护卫府外,无召不得入府,府中自有殿下的府卫在,太师这般实在不成体统。”
钟彦拍了拍白拾,“白老放松些,殿下如今已不是曾经任人摆布的寡断之人了,沉住气。”
乌崖一步步迈上殿前的台阶,站到城主椅边,伸手抚摸了下,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只一瞬便收起笑容,转过身面向众人。
“想必各位皆知殿下病重,某本想将这月会推迟,但前些日子查到了一些事,事关重大,不得不在此说与众人,请诸位拿拿主意。”
就在殿下众人小声议论之际,乌崖让站在殿门口的彪兴带人上殿。
很快在一双双眼睛的注视下,那之前在玄天卫卫所外指认叶月汐的细作被拖了上来。
乌崖开口道:“你们所看到的这人正是玄天卫前不久所抓的西盛国细作,先城主为我们守下这天悬城的净土,程老将军一生忠诚护卫百姓,他二人都是命丧西盛国之手。”
说话间,他缓缓闭上眼睛,露出一副哀伤之状,继而猛睁开眼,大声道:“而今,西盛国狼子野心,妄想蚕食我们,在城中安插了这些可恶的细作。”
他对彪兴点了点头,彪兴上前踹了那名细作一脚,“事到如今,老实交代!”
堂中央满身是血的男子费力地跪直身子,缓缓张开干裂带血的嘴唇。
“西盛国安排我们在你们城中都是为了辅助一人,那就是我们国君安插在你们城主身边的秘密底牌,她已经成功地魅惑了你们城主,你们城主已经同意将这这座城献给我们国君。”
众人听后哗然,国师白拾怒道:“简直一派胡言,殿下忠心为民,岂容你随意指摘。”
户司司卿吴廖满脸震惊,“他说的不会就是之前被殿下收到身边的那名来历不明的女子吧,那女子貌似先城主夫人,殿下莫不是被她迷了心智。”
另有人附和道:“殿下对她可是百般维护,难不成就是为了她要陷天悬城百姓于水火?”
“诸位稍安。”乌崖用带着威压的声音道:“光凭他一人之词自然不能让我相信,殿下毕竟是我的亲侄子,可谁知道,玄天卫的程迟将军给我寻来了一名在城中形迹可疑之人,那人正是方才吴司卿口中的女子。”
殿外站了许久的叶月汐早已经有些倦了,听到此处提了提精神,总算该她出场了。
随着殿中乌崖大声吩咐,程迟带着叶月汐走进殿中,殿上乌崖高高站立,殿下朝臣分布两侧,叶月汐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十分从容地缓步而行。
她目光扫过钟彦之时,微微对其眨了下眼,而后来到殿中站定。
户司司卿吴廖不满道:“小小细作,还不跪下认罪!”
叶月汐平静地转头打量一番吴廖,“我何时承认我是细作了?”
“这......”吴廖看向高殿上的乌崖,“太师,这细作竟不认罪!”
乌崖冷笑一声,“我早就料到她会翻供,但也无妨,我手上的证据确凿,即便她闭口不言也改变不了她是细作这一事实,她与我那不成器的侄儿所谋之事更是有重要物证。”
说罢,他吩咐彪兴将物证展示出来,彪兴点了下头,招手让手下端上一方形木盘,其中放着两份叠好的宣纸和一块玉牌。
彪兴将其中一份叠好的宣纸展开,却在纸张完全展开后瞪大双眼死死盯着面前空白的纸张,前后反复查看。
随后急忙将另一张纸也打开,同样是空无一物的白纸,高殿上不知情的乌崖对着众人开口。
“这里有一张这女细作所画的画作,看似普通,玄天卫却发现其中暗藏玄机,那画纸在火上烤过后竟显露出其欲传递的情报。”
彪兴听后像受到指点一般,嘴里念叨着:“对,在火上铐,得在火上烤。”
彪兴慌乱地四处找了半天才找到一处烛火,努力尝试想烤出东西来,但此时程迟的药水早已经起效,叶月汐丝毫不慌地看着他的举动。
她故作疑惑道:“太师说那是我的画作,我瞧着这画上并无他物,纸张也是普通宣纸,我房中作画所用乃是殿下从匠名堂得来的上好宣纸,这分明瞧着不像嘛。”
彪兴在纸上烤不出任何东西,不明所以对着乌崖摊了摊手,“尊上,这......”
乌崖压着怒意狠狠瞪了彪兴一眼,“去拿出那份供词。”
彪兴心虚地小心开口:“那供词也成了白纸。”
叶月汐对着众人道:“我倒不知自己曾写下供词,我倒也想看看这份供词长得什么样,看来是没机会了。”
户司吴廖的声音在诸多议论声中高声响起,“别听这细作胡扯,太师怎可能拿这两张白纸就当做证据召大家前来,定是这妖女做了手脚。”
钟彦抬手重重拍了下吴廖肩膀,吴廖浑身一哆嗦回头,“你干嘛?”
钟彦露出一副无辜相,“这不是好心提醒下吴司卿嘛,这都没证据在,你却硬是要坐实这事,我知道你是想给殿下泼脏水,但你这也太急了。”
“你胡说什么,我没有。”吴廖被钟彦的话噎得不知说什么,满脸涨得通红,只是不停重复“我不是这个意思,不是这个意思啊。”
叶月汐哭笑不得,低头偷偷跟着笑。
乌崖怒道:“都别吵了,即便没有口供在,那木盘上的玉牌诸位都看到了,那可是殿下贴身之物,此玉牌的作用不必我多言了吧。”
彪兴急匆匆前去将玉牌取出展示给众人看。
方才吃了瘪的吴廖瞬间舒眉转而对周围人道:“看见了吧,太师是有证据的,我也是早早看见这了玉牌才敢肯定,那供词就是这妖女做了手脚,某些人啊,不知道是不是和这妖女一伙的,在这颠倒黑白。”
有认得这玉牌的人惊呼:“这确实是殿下的玉牌,有了它可畅通无阻出入天悬城。这......”
朝堂之上的质疑声、议论声接踵出现。
“这玉牌当真被殿下给了这女细作。”
“殿下竟真的被这细作迷了心智,要置我们天悬城于危难了。”
叶月汐低着头,静静听着身边的议论,玉牌当真是给了,这细作身份也是真的,乌墨礼与西盛国的合作也不假,只是这些不该被乌崖那老贼用来歪曲。
“啪嗒”一声,叶月汐侧目看去,先前那名浑身是血的细作正惊慌地捡起掉落在地的一块牌子,虽只有拇指大小,却被眼尖之人瞧了清楚。
“那不是东朔国的腰牌吗?”
“是啊,这西盛国的细作身上为何会有东朔国的腰牌?”
钟彦眼疾手快,没等那细作将腰牌收起,一把将牌子抢过,一番查探后高高举起。
“这的的确确是东朔国的腰牌!”
在众人一片唏嘘声中,他转向乌崖,“敢问太师,你说他是西盛国的细作,为何身上会有这东朔国的腰牌?难不成,他这身份有假?”
乌崖气急,“一派胡言,老夫细细审问过,东朔国一向是我们的盟友,怎可能做出此等勾当!”
“是吗?”一声气弱却沉稳的声音从殿门口传来,众人回头去看,正是乌墨礼在竹影的搀扶下到来。
众人纷纷行礼,齐呼:“吾主万安,天悬万福!”
乌墨礼步伐平稳,“诸位起身。”他走到叶月汐身前,面色苍白对她露出那如平日一般暖意交融的笑,“咳咳......受苦了,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