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幽深,叶月汐与竹影在赏月阁的密室内耐心等着,两人身旁还有那差点被乌崖灭口的黄嬷嬷。
很快密室之外便传来了动静,竹影轻声道:“人来了。”
密室之外的赏月阁中,乌墨礼正耐着性子给乌凝倒满一杯酒,“今日虽非满月,却也别有一番趣味在,趁此美景,凝儿当多饮两杯。”
乌凝喜不胜收地点头称是,仰头将酒杯内的酒一饮而尽。
乌墨礼随即又为其填满,“今日凝儿受了惊吓,这是堂兄亲手酿制的青梅酒,今日特地取出为凝儿压惊。”
乌凝在乌墨礼的温柔乡中,美滋滋地饮下一杯接一杯的青梅酒,面颊也渐渐晕染上了红晕,一双眼睛泛着迷离。
乌墨礼知道时候差不多了,便开口道:“我这一杯是要谢过堂妹的,往事本不愿提起,但若是没有堂妹在,如今或许我就不在这世间了。”
乌崖下毒要害他之事基本没有悬念了,但他没死成这事若是能扯上关系,那多半就与这乌凝有关。
乌墨礼知道乌凝心中是真的爱慕他的,所以,便大胆说出了这番试探的话。
乌凝一愣,朝乌墨礼靠了靠,声音有些飘忽。
“你,都知道了?堂兄,都怪我父亲,他骗我说那药会让你病倒在床,我私心想着,伯父刚薨逝,你到时病倒在床,我若在你身边照料,那你定会看到我的好的,我真的不知那是毒药啊。”
听闻此话的乌墨礼浑身肌肤发麻,他早知道下毒之事是**不离十的,但如今亲耳从乌凝口中得知真相,他还是觉得头嗡嗡作响,那可是自己的亲叔父,竟然真的想要了他的命。
乌凝在桌上胡乱抓了些东西塞进嘴里,又大口喝下两杯酒,傻笑着看向乌墨礼。
“多亏我当时担心那药放多了会伤了堂兄身子,才让黄嬷嬷少放一些的,不然,我就没有堂兄了。”
乌凝说着话,已经端着酒杯起身来到乌墨礼身旁,“堂兄,你不会怪我的对吧?对,你不怪我,你刚刚还说,要谢我,呵呵。”
乌墨礼看向密室方向,侧头对乌凝柔和一笑,“当然,我不会怪你,这些都是黄嬷嬷亲手做的。”
乌凝重重点头,“没错,就是那个老媪,是她害的你,也是她下毒害的灵儿姐姐,这个老媪心肠太歹毒。”
乌凝靠在乌墨礼身上,乌墨礼尽力将头测到一边,示意身旁的小厮来将乌凝拉开,他原本以为今日他们想听到的话已经听得差不多了,准备着人将乌凝送走。
岂料乌凝推开上前的小厮,双手搭在乌墨礼肩膀上,“堂兄,你放心,等将来父亲和东朔国联手得了这天下,我一定让父亲保你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和无上尊荣。”
乌墨礼双目圆睁,瞳孔震颤,他没想到乌凝竟然会知晓此等密事,朝着身旁小厮挥了挥手,“你们下去吧。”
乌墨礼端了杯酒送到乌凝面前,“叔父是何时与东朔国开始合作的?”
“我要堂兄喂我喝。”乌凝仰头眯着眼睛看向乌墨礼,“你喂我,我便告诉你。”
乌墨礼手指紧紧捏着酒杯,强压着情绪笑着道:“好,往后我们是一家人,堂兄想听听日后如何才能有这荣华富贵。”
说着端着酒杯靠近乌凝嘴边,缓缓喂其喝下。
乌凝栽倒在乌墨礼怀中,口中不清地说道:“父亲早在几个月之前就与东朔国合作了,他们冒充西盛国的士兵来打我们,那个玄天卫现在的统帅叫什么了,忘了,不过无所谓,他以为是我阿耶救了他父亲,好笑,”
乌凝站起身,疯狂大笑,口中大声道:“堂兄,你说他是不是很好笑,我阿耶那不过是为了让他为我们所用而已,就像他现在这样。”
“现在这样,哈哈,对,军队现在都是我们的了,堂兄,你不会怪我阿耶吧?”
乌凝转了几圈后,扑通一声朝着地面倒了下去。
乌墨礼深吸一口气,冷脸朝门外喊道:“来人将郡主送回。”
一墙之隔的密室之中,叶月汐有意观察着黄嬷嬷,此刻,黄嬷嬷正失神缩在角落中,目光涣散不知在想什么。
密室门倏然打开,几人陆续走出,叶月汐一眼注意到乌墨礼有些泛红的眼白,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乌墨礼瞳孔微张,怔怔看了叶月汐片刻,而后略微舒展双眉,温和道:“娘子不必为我担心,我很好,倒是今日某让娘子受了委屈,在此与娘子赔不是了。”
叶月汐抿嘴转头,“殿下不必将此事放心上,演戏而已,妾并未当真。”
竹影在一旁忿忿不平,“这太师手段也太狠毒了些,竟然给殿下用毒。”
叶月汐目光一凝,她的猜测目前都被证实了,太师乌崖果然给乌墨礼下毒,还毒害了前任城主夫人。
而玄天卫的大将军被西盛国偷袭重伤,背后也是乌崖搞鬼,这点与原剧情一致,只不过东西两国的设定对调了。
叶月汐猛地看向黄嬷嬷,如果在这段剧情中,除了两国设定对调,其他内容没变的话,那黄嬷嬷或许还藏着一个更大的秘密。
叶月汐走到黄嬷嬷身边,缓缓开口:“嬷嬷,方才郡主所说你都听见了,她所有事都推在你身上,你还要替她隐瞒吗?太师对你下毒手灭口,你当她会不知情吗?”
黄嬷嬷眉心紧皱,深深低着头,用力抓着衣角。
乌墨礼开口道:“父亲重伤而归,我日夜守着,那时嬷嬷在我身边照顾我起居,我以为嬷嬷对我是真的放心不下,不曾想……”
黄嬷嬷猛地抬头,眼中含泪,“不是的,殿下,您和郡主从小便被养在老夫人身边,我是看着你们二人长大的,手心手背都是肉,我怎能对您不惦记。”
叶月汐轻笑道:“给殿下下药所用的是毒药这事,郡主事先并不完全知情,在她看来是误打误撞,但是嬷嬷你未必不知吧,难不成你所谓的对殿下的惦记,就是亲手给他下毒?”
黄嬷嬷两腿一软,朝地面跪去,“叶娘子说得对,我知道那是毒药,但我怎么可能忍心眼睁睁看着殿下中毒不治呢,你们以为郡主真的是误打误撞吗?是我一直在旁暗示和提点,她才会生出担忧,令我减少用量,否则,有她在我身旁监视着,我连偷换毒药都是不成的。”
叶月汐凝视地面跪着的黄嬷嬷道:“方才我听殿下所言,先城主重伤期间,他一直在其身边,而嬷嬷也一直出入此处,想必嬷嬷对先先城主的身体也是照顾有加吧?”
黄嬷嬷身体微微晃动,闷头不言。
乌墨礼浓眉深皱,面带疑惑缓缓转头询问:“叶娘子何意?难不成,父亲重伤疗愈期间,黄嬷嬷也……”
叶月汐严肃地看向乌墨礼,“如果当初先城主在边境被偷袭的事,是乌崖与东朔国合谋的结果,那他又怎么会希望……”她顿了下,缓缓继续,“先城主能平安无事,那样,他所做的便没了意义。”
乌墨礼眸中一惊,那原本如春风一般好听的声音,带着颤音,微微发哑,缓缓蹲下身去,握住黄嬷嬷肩膀。
“嬷嬷,你告诉我,她说的,可是真的?叔父不仅下毒害我,更是勾结外敌害我父亲,偷袭不成,又下毒谋害是吗?这些都是嬷嬷亲手做的?”
黄嬷嬷目光缓缓下移,落向地面,“殿下,老奴对不住您一家。”
乌墨礼眼中划过失望和痛苦,缓缓闭眼起身,再睁开眼后,他沉沉说道:“事已至此,嬷嬷,你把知道的都告诉我吧。”
黄嬷嬷望着地面,良久才重重点头。
“太师与东朔国勾结一事,我并不知情,只知道,当时老城主和大将军都受了重伤,乌老夫人担心老城主和殿下您的身体,便让我前去照顾,那日太师和府中医师找到我。”
黄嬷嬷微微抬头,一双眉毛拧在一起,声音哽咽,“那医师给我一包粉末,让我掺进老城主所喝的药中,太师说那粉末是为了让老城主快些好起来才特意寻来的,药效凶猛,所以不便写进药方中。”
叶月汐摇头道:“这样的话都能骗得了你,怪不得后来乌凝那么轻易就能拉你当挡箭牌。”
黄嬷嬷不敢去看任何一个人,只是小声继续道:“我后来见老城主身体每况愈下,也发觉不对了,那个时候医师才跟我坦白说那根本不是什么补药,就是毒药。”
黄馍馍按在地上的双手手指用力扣着地面,“我想要去说出真相的,可我找谁去呢,殿下那时几乎不吃不喝,老夫人身体也不好,说出来,你们不仅承受不了,太师他们又不会认的,会全部推到我一个人身上,既救不回老城主,我自己也脱不了罪。”
叶月汐俯身询问:“太师不仅让你给老城主下毒,还有当时玄天卫的程大将军吧?”
黄嬷嬷默默点头,继续说道:“后来老城主和大将军都……”她朝乌墨礼望了一眼,继续道:“没想到太师还想毒害殿下您,当时郡主找到我并说了番话,我,我看着你们俩长大,我是真心希望你们能永远相伴。”
竹影冷着脸道:“所以,这便是你毒害我们殿下的理由!”
黄嬷嬷连连摆手,“开始我并不知道那是毒啊,以为只是让殿下暂时卧床的药,直到那医师将药送来,我才发现,那与他们让我掺进老城主碗中的粉末是一样的,我才知道,他们也是想害殿下的,郡主也是被太师所利用,当时我无法向郡主解释明白,只能想方设法减少下毒的量。”
乌墨礼骇然道:“所以在我挺过来后,你们又如法炮制下毒害了灵儿?”
黄嬷嬷哀求道:“殿下,郡主她只是对您情深意切,您要宽宥她啊。”
叶月汐嗤笑道:“乌凝痴恋殿下虽是真的,但她若有心除掉先城主夫人,不会等到那时,所以,无论是你还是乌凝,都是被太师利用的棋子罢了,乌凝以为她是为了自己的目的,殊不知,只是帮别人铺路,太师乐享其成。”
黄嬷嬷大为骇然,频频摇头,嘴里念叨着“不可能。”
楼梯口突然传来紫苏气喘吁吁的声音,众人的目光齐齐投向楼梯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