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后,叶月汐在房中的书案前教紫苏勾画梅花,紫苏却心不在焉,不时朝房门处张望,最后忍不住开口:“娘子,这从一早开始殿下就下令撤下院中所有大婚装饰,那些红绸和灯笼现在也都陆续撤下了,可这郡主怎得还没来找您?”
叶月汐只是低头继续描画着,“不管做什么都需专心,画画更是如此,你看此处梅花的树枝该这样画。”
紫苏索性朝门口走去,叶月汐叫住她,“回来!”
她放下手中画笔,端起桌边的暖手炉,起身绕过书案,在坐榻坐下,“你这般焦急的模样被乌凝看见,你猜她会不会觉得这一切有问题?”
紫苏垂着头走到叶月汐身旁,叶月汐捏了快糕饼放到紫苏手里,“别急,吃吧,她手下的婢女那日曾在这房中对你动过手,我今日边帮你讨要回来。”
紫苏吃了一大口糕饼,重重点头。
很快,房门被叩响,接着乌凝的婢女推开门站在一边,乌凝径直走到叶月汐身旁的榻上坐下,叶月汐不慌不忙为其倒了杯茶。
“今日新送来的糕饼,郡主尝尝看。”
乌凝嫌弃地撇了眼糕饼和叶月汐手中的茶,却还是伸手接过茶杯,“今日一早我便听人说堂兄下令不让你去东院,不想看见你,我还不信,谁知院中的装饰竟在半日之内都撤了去,你究竟做了什么?”
叶月汐低头浅笑,“郡主不是早就猜到殿下想与我成婚的缘由了嘛,就是我这张脸,他想要的不过是先夫人的替代品,对症下药自然药到病除,我只是让她知道我与先夫人并不相同,而不同之处正是他所厌恶的,那即便我拥有这张相似的面容,也难以博得他的好感了。”
她半抬眼看向乌凝,“比如,我利用这张脸欺骗殿下,实际不过是想获得荣华富贵罢了,殿下只会觉得我配不上这张脸,看见我就会觉得我玷污他心中所爱,自然不想与我有瓜葛。”
乌凝半信半疑道:“你当真如此豁得出去?这样对你可没有任何好处。”
叶月汐移开目光,看向前方,轻启朱唇,“我既不愿嫁,那便不会嫁,只不过此举确实会让我处境不佳,所以我才更需攀附郡主,助郡主坐上城主夫人之位,我为郡主谋事,想来,郡主自不会亏待我。”
乌凝冷冷一笑,“你的算盘倒是打得响,我若不答应呢?”
叶月汐平静回道:“哪有强买强卖的买卖啊,郡主若是不愿,那不合作便是,一切全凭郡主自己去度量利弊。”
乌凝瞳仁微微转动,斜眼看向叶月汐,“说说吧,你要如何帮我?”
叶月汐娓娓道来,“郡主是了解殿下的,他心思柔软,吃软不吃硬,太师逼迫殿下娶你,殿下只会抵触,但若是殿下发觉郡主你实则柔弱无辜,定会激发他的保护欲,他或许会改变想法。”
乌凝点点头,“堂兄确实是这个性子,你说得不错,继续说。”
叶月汐嘴角露出几不可查地弧度,“此前得知殿下今日申时会亲自去后花园采摘梅花,为了郡主的大事,奴家愿意做一回牺牲。”
她示意乌凝附耳过去,乌凝脸上是极不情愿的表情,却还是垂着眼皮微微将头朝叶月汐凑了凑。
叶月汐趴在乌凝耳边耳语了几句后,乌凝怒而起身。
“大胆!你竟敢戏耍本郡主!”
叶月汐不慌不忙道:“戏耍?郡主何出此言啊,我如今已无殿下青睐,如若再得罪郡主您,于我可没有好处。”
她撇了眼乌凝,见乌凝已经冷静下来,便趁势继续道:“奴家愿意打包票,郡主稍微受些苦,之后便可得偿所愿,如若不成,郡主随时可以对我用任何手段,在城主府,我无处可躲,一切都在郡主的掌握中。”
乌凝用高高在上的语气应道:“且信你一次,如若不成,我定叫你十倍还回来。”
叶月汐恭敬行礼恭送乌凝离去,紫苏疾步走过来问道:“娘子,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叶月汐拍着紫苏手臂道:“多叫几个人,多准备几盆水。”
“啊?”紫苏瞪大眼睛。
叶月汐眨眨眼,挥了挥手,“快去快去,按我说的做。”
......
后花园一处直角拐角处,乌凝和叶月汐分别等在拐角两边,紫苏从不远处的另一拐角匆匆跑过里啊,嘴里低声喊道:“来了,来了,殿下来了。”
乌凝随手推了个婢女从拐角出去,叶月汐定睛一看,这不就是半个多月前,她被关玄狱大牢时,朝她身上泼水的婢女之一嘛。
当时那彻骨的寒意至今记忆犹新,叶月汐嘴角一扬,手中木盆用力朝前一挥,那婢女被淋得浑身湿透,尖叫着后退回去。
乌凝紧接着又推了两人出去,叶月汐认了认,一人同是那日在牢中朝她泼水之人,另一人是在房中要毁她容貌并动手伤了紫苏的。
她转身将手中木盆交由紫苏,低声道:“块,这是那日在房中推过你的,你来。”
紫苏也不含糊,和身旁几名婢女一同上前泼水,叶月汐趁乱将躲在墙角后的乌凝一把拽出,兜头就是一盆冷水。
乌凝风帽毛领瞬间湿漉漉黏在一起,成流的水沿着毛边淌下,乌凝抬手擦干眼前水雾,气得跳脚,正要发作,叶月汐抬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靠近道:“我可是为郡主好,您这看上去越惨,殿下来了只会越心疼啊,这事才能成啊。”
乌凝身旁的婢女朝着叶月汐身后喊道:“是殿下!”
叶月汐扭头看去,乌墨礼来了,刹那间她的耳边哀嚎不断,叶月汐皱着眉毛回过头,乌凝等人早已在歪七扭八地瘫倒在地上。
乌凝抬头瞪了叶月汐一眼,转过头跟着开始梨花带雨带上了哭腔,“堂兄救我啊,这蛇蝎毒妇......”
乌凝的话还未嚎完,叶月汐又是一盆冷水浇下,乌凝仰头看向叶月汐,眼中满是不敢相信,咬牙小声道:“够了,够了。”
“住手!”远处传来乌墨礼的声音。
叶月汐这才心满意足转过身行礼,露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殿下恕罪,不是您看到的那样,我只是......对,我和郡主只是在玩闹。”
对于自己这个解释她虽然觉得确实有些扯,不过她若是编了合理的解释还怎么让乌墨礼继续往下演,电视剧里的反派不都是这么苍白的解释嘛,叶月汐微抬目光看向乌墨礼,接下来可要看殿下的了。
乌墨礼沉默上前,在乌凝身前蹲下,解去乌凝身上湿掉的斗篷,将自己身上玄色斗篷罩在乌凝身上,扶着乌凝起身。
厉声对叶月汐道:“方才发生何事某看得清楚,往日里,即便你心思不纯,看在你这张与灵儿相似的脸上我都尽可能宽宥,如今你骗婚不成便对某的堂妹泄愤吗?”
叶月汐愣了片刻,乌墨礼演得实在太好了,她差点忘了这是她与乌墨礼商量好的戏了,心中不由生出了几分委屈来。
乌凝柔弱地靠进乌墨礼怀中,“堂兄,凝儿有些头晕,你不要怪叶娘子了,她与你成婚之事不成,才对我生妒做出此事,只是叶娘子不知,”她转头看向叶月汐,“堂兄根本不愿意娶我的,你不必如此仇视我。”
叶月汐心中暗道:这郡主记性不错呀,她让她背下的几句词竟然一字不落。
乌墨礼对叶月汐高声斥责:“你这蛇蝎心肠的女人,某说过不想再见到你这张脸,这张脸在你身上让人觉得恶心,乌凝是叔父为某定下的城主夫人,不久之后便会与之举行仪式,今日你却对她这般不敬,速与凝儿道歉。”
叶月汐立马欠身行礼,“今日之事皆由奴心生嫉妒而起,还望郡主海涵,只要能让郡主消气,如何罚奴都可以。”
叶月汐脑袋低垂,看着地面方向,听着乌墨礼厉声道:“这般折辱某的未婚之妻,断不能轻易饶恕,按照府中家法,杖责二十板子方可了事。”
叶月汐立马抬起一双眼汪汪的眼睛看向乌凝,“郡主,还请为奴求求情,这二十板子打下去,奴这身子骨不残也废了呀。”
乌凝一副柔弱模样,望向乌墨礼,“堂兄,我与这叶娘子实则是有些误会在的,如今这是也并非全是她的过错,我知堂兄想为我出气,只是,为了这样一个女子这般,日后传出去让人觉得我待人过于苛责了呀。”
叶月汐忍不住在心里称赞乌凝的演技,要不是自己与乌墨礼也是在演戏,乌凝这番表演没准真能给乌墨礼留上一个大度宽容且心地善良的形象呢。
乌墨礼顺着乌凝的话道:“堂妹竟这般心善,那便依了堂妹。”
说完他挥手命人上前将叶月汐和她的婢女一同压下去,下令道:“今日你便好好在静梧园反思己过,你若再敢对某堂妹不敬,休怪某不念情分。”
即便叶月汐已经提前做了心理准备,但心里还是像被无数钢针同时扎着一般痛,鼻子也涌上一股酸涩。
她一路被人压着回到了静梧园,进到园内,竹影立刻让其他府卫松手离开,他留下送叶月汐回房。
“娘子勿怪,这一路若是不谨慎一些,难保不会让郡主生疑。”
竹影行礼后,从怀中掏出一小盒药膏,“这是殿下给娘子预备下的,怕这些府卫没有分寸伤到你。”
叶月汐揉了揉有些发疼地手腕,接过药膏,“殿下心细如丝,劳驾替我谢过殿下。”
竹影支支吾吾道:“先前中毒之事出现时,娘子曾说会相助于殿下,当时我根本不信,哪怕你有此心,一女流之辈又能为殿下做什么。”
他抬起目光看向叶月汐,郑重道:“但是我错了,你让毒害先夫人之徒落网,将刑司和国师府这两处力量都收至殿下手中,如今你竟愿意委屈自己来相助殿下,在下自愧不如。”
话音刚落,竹影深深朝叶月汐行了一礼,“竹影佩服。”
叶月汐深吸一口气,“接下来的日子,我和殿下不便相见,有什么消息,就由你和紫苏代为传递了。”
竹影点头应道:“娘子放心,殿下已经交代好了,您且耐心等待着,有消息我会立马给你送来。”
叶月汐并未等得太久,乌墨礼就传来消息,他那边进展顺利,已经与乌凝相约在东院的赏月阁饮酒,设宴理由便是为了安抚他这位表妹受了惊吓的心。
叶月汐与紫苏互换了衣裳,随着竹影一同出了静梧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