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蛇和其他妖怪们怔住……临死前喊妈妈是普遍操作，喊别人的妈妈倒是闻所未闻。
老头乐内，白泽稍一停顿，“唰”地连同异光缩回图鉴内。车内恢复原状，只留下车顶①的两个大洞。
远处，一个青年漫不经心，应声走过来。脸上挂一抹与善良亲切背道而驰的笑容，衣袖略显宽大的暗红色丝绸衬衫被夜风吹得轻轻摆荡，修身长裤裹着劲瘦身体。
青年不像走入妖怪遍布的树林，反而像一个万众瞩目的明星，登上他最熟悉、最有把握的舞台。
“造孽啊！”云翊捂住半边脸，无奈道。
他在搏命，焰离在走秀！
青年刚走出几步，身后几只杂妖四肢瘫软着趴倒在地，而后杂妖鼓起最后的力气，往森林外爬行。
青年头也不回，只反手弹动手指。
几星火焰准确命中目标，杂妖们连哼一声都来不及，就在爆裂火光中化为灰烬。
姑获们长叹一声，纷纷用翅膀捂住脸，早就该走的……这下死定了。
果然们无法遏止地颤抖，抖得树上的叶子落得像深秋提前抵达。鸦天狗这会儿无声无息，吓晕一片。
相柳跟随果然们的节奏，抖得也像筛糠。自从他跟了云翊，可怕的人和妖一个接一个出现，但所有的全加在一起，也可怕不过远处那个惊鸿照影般的青年！
抖着抖着，相柳忽感头晕，贴紧泥土的蛇肚左右摇晃。
相柳：“？”
他抬头观望，却见比一栋楼宇还巨的化蛇，胸脯和两条胳膊也抖出残影。
啊？！
化蛇也怕成这样！
坏了！相柳幡然醒悟，他现在跟他叔是一伙儿的！
为什么长了两个头，脑子还不够用？蛇的天呐……
云翊咬着后槽牙，脸上春风拂面，一派祥和，看着花孔雀般的焰离施施然走近。对方时常漫无目标的视线此刻紧紧粘在自己身上，兴致盎然的微笑挂在唇角，没一点掩饰。
越走越近，笑容甚至扩大了两分。
云翊向来输仗不输阵，回给对方一个更加灿烂的开朗笑容。
焰离却眸光一凝，敛了笑容。盯着云翊脚边流下的血，他开口问道：“谁干的？”
没见他使力，清朗的声音传遍树林，更多树叶簌簌落下。
问完，焰离一阵晕眩。
为什么这么香？为什么今天他的血尤其香？香气浓郁诱惑，竟让他手心发热，眼前景物也模糊了一瞬。
是哪只下贱杂妖，浪费了这么多珍贵的血？
他收敛心神，不再盯着血渍，同时抵抗那不断钻入鼻尖的摄魂香气。
云翊不答。这不重要，谁干的都一样。
既然焰离钟爱杀妖，杀个够便是，今天没人拦着。
没有妖敢说话，要是不呼吸可以不死，他们甚至连呼吸都想放弃。
不敢发出一点动静，只求那个杀神别注意到自己。
相柳蚊子般哼哼，问化蛇：“叔，他是谁啊？”
化蛇拼命咽下几口雷鸣般的唾沫，用气声回答：“战神。”
相柳震惊到无言。缓了两秒，他放声疾呼：“那帮丑八怪猴子们，伤了我哥哥！”
意不意外？本座赏给你们的现世报来得快不快？
鸦天狗们全晕过去了，不知道相柳替他们甩锅。果然们可都醒着，被相柳一句栽赃惊得险些死掉。
“放屁！你个无能鸡柳！”
“您看看他伤口，我们搞不出那么小的伤口！”
“对！我们要动手，能给他脑袋砸肚子里去！”
“闭嘴啊你个老六！”
焰离冷笑不语，静待果然们申冤。
相柳见现场乱了，猛吸一口气，使出全身力气，贴地蹿向云翊。
“哥哥我错了！我回来了！哥哥再爱我一次！”
云翊后槽牙咬得更紧，扭头看向他的墙头草弟弟。
回来便回来，悄咪咪回来就是。鬼喊什么！脑子被鸦天狗吃了？
被吓得不知道该怎么办好的化蛇，身为横霸一方顶级大妖的脾气瞬间点燃，他是不敢动战神，可相柳怎么敢当众侮辱他！
他敢动相柳！
“不管几岁都特么两面三刀的小垃圾！”化蛇爆发出震天怒吼，“叉死你个狗东西！”
他抬起三叉戟便往下叉！
云翊全速奔向相柳，边跑边挥动吸血藤，让藤蔓紧紧缠绕在右臂上。吸血藤感受到主人迫在眉睫的心情，极速吸血膨胀，变成比钢铁更坚硬的护臂，准备与主人共赴生死。
三叉戟的破空之声几乎要穿透云翊的耳膜。他看准相柳的来势，左手疾速伸出，一把抓住相柳脖颈，用尽全力向身后甩出。
三叉戟已袭到背后，云翊来不及翻滚，仓促间只得抬起右臂，打算用吸血藤与之硬抗。
相柳又一次被云翊甩飞，飞得比上次高好几倍，也远上好几倍。他奋力扭动，两颗头在空中转向云翊的方向。
化蛇的愤怒一击，将空气搅动出巨大的漩涡，三叉戟骇人的尖端自漩涡中央狠狠探出，裹挟不祥的血光。
漩涡正对着的，是那个身形瘦弱的少年，保持单膝跪地的姿势，高高抬起右臂，想以肉身挡下那致命杀器。
“哥哥……”相柳流下四滴眼泪，自他有记忆以来最为真挚的泪水，刚流出眼眶便被夜风带走。
“不要！不要！”他无能狂喊。
一阵剧痛猛地袭来，相柳砸中树干。尚未落地，就已疼晕过去。
“铛”一声巨响。
云翊脑袋里嗡嗡两声，举着的手臂却没有承受到任何冲击。
他抬眼……
长身玉立的花花焰离挡在他身前，半抬左臂，姿态优雅，轻松托住三叉戟。
焰离右手轻轻一拂，牢牢缠住云翊胳膊的吸血藤听话地停止吸食，一圈圈松开，垂向地面。
他认认真真看了眼吸血藤，喉结一动，什么都没说。
化蛇边哆嗦边龇牙咧嘴努力往回撤戟，嘴里还不忘喃喃解释：“对不住，没想叉您。误会了不是？”
他的三叉戟分毫不动。
云翊扶额，焰离居然还戴着一双质地精良的淡青色手套。
小招妈妈……真的……好骚气。
焰离探究般看进云翊的眼睛：“相柳也配？值得吗？”
嗯，云翊承认要不是焰离在场，刚才那下子可能会拿走他半条命。但是……
他摇头，笑道：“我做事不计算值不值得。”
“那你计算什么？”
云翊拍拍左胸：“本心。”
“本心……”焰离若有所思，垂眸静默。
云翊终于等到机会，仰头高声喝问：“化蛇，你说你见过昙金？”
焰离急遽抬眼，冷光般的视线扫过云翊的脸。昙金二字，久违了。他仿佛立刻被冲天的腥臭味包围，惨叫声四处激荡，残破尸块撒了满地。遍地血污中，那些不甘心的眼睛怎么也不肯阖上，明明早就气绝，瞳孔里的贪婪却更显浓重。
竟连凡人，也会渴求昙金降世么？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极轻微地蜷缩了下。
化蛇一怔，但杀神在前，他绝不敢再妄自托大，低三下四地应道：“小的真见过，两次。”
云翊冷笑一声：“你有两万岁？死到临头还在说谎。”
化蛇：“这……”
云翊又叫：“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快说！”
化蛇自然而然，认为“最后的机会”是活命的机会，求生的本能迫使他掏出自认最为机密的真相，为自己争取一时片刻的宝贵时间。
他嘶叫道：“昙金之力可以激发！不是单纯的自然现象！”
云翊的心“嘭”地一跳，立刻追问：“如何激发？”
焰离突然开口：“化蛇。”
“啊？”化蛇懵懂张开嘴。
焰离右手一弹，一团火焰极速飞入化蛇口中。
火焰钉住化蛇的喉咙烧，很快把那层厚皮烧到半透明。一眼望去，像夜空中挂了个红灯笼。
“我不想见到你不入流的灾祸，就此闭嘴吧。”焰离说得平淡，仿佛在通知他。
化蛇痛极，呼喊不出，只得伸手去抓挠喉咙，蛇尾猛烈拍打地面，不仅又拍倒一片树木，还拍死十几只瘫在地上动不了的杂妖。
云翊眼风扫过焰离那张冷静到极点的俊脸……这也太存心故意，明摆着不让化蛇说完？
焰离目光落在远处，像什么都没在看。
整根三叉戟轰然落下，焰离一甩手，三叉戟猛然改变方向，刺向一侧的一颗大树。
只听得“嘎啊”一声惨叫，一只果然被刺中后背，身体挑在戟齿尖，被迫跟三叉戟一起砸向地面。
果然被瞬间砸成一大团肉碎。
剩下六只果然当即红了眼。
“大哥死了！他杀的！“他指向化蛇。
“是他还是他？！”一只果然指向焰离。
“他！三叉戟是他的！也是他丢出来的！”
“他他他！杀杀杀！“
六只果然嗷嗷怪叫，不要命地冲向化蛇。
化蛇再痛不欲生，对付六只猿猴那还是绰绰有余。他一边抓挠喉咙，一边腾出一只手，逮住一只果然就往嘴里塞。
强行咽下之后……天杀的火焰不仅没被压灭半分，反而烧得更旺。
化蛇眼泪汪汪，又一只果然被他狂怒拍死。
“哦，我忘记问。”焰离像突然回忆起什么，十分友善、百分尊重地问云翊：“果然，能杀吗？”
云翊：“……”
小招妈妈，艳彩狂热者，洁癖，妄想症，偏执狂，爱表演，报复心重得要死。
“你会喊他们附身吗？”焰离穷追不舍地逼问，语气温和得邻家大哥哥，表情万分欠扁，“威胁我？打电话叫夫诸？”
云翊强迫自己微笑，嘴唇刚展开一个弧度，看见又有两只果然告别人世。剩下的最后两只彻底进入与化蛇同归于尽的舍命搏杀状态。
他不答。他凭什么满足焰离的恶趣味？
对方的唇角压下又翘起，眼眸明亮到流光溢彩的程度。整个人快乐得像要原地起飞。
焰离凑近，几乎贴上云翊的脸，意味深长，语调拖得像响尾蛇：“嗯？”
云翊险些咬碎一颗后槽牙。正在搜肠刮肚想找出一句话噎死对方，背后传来相柳欢快的声音：“哥哥！”
云翊一转头：“……”
刚才被他甩出去的双头一米半相柳不见了，爬出来的那条傻蛇足有四米长，除了两个原来的脑袋，右侧又多出一个脑袋来！
新挣巴出来的脑袋顶着满头满脸的血污，这会儿正挤眉弄眼地伸出分叉的舌头舔来舔去。
“哥哥，”闲着的两颗头同时大叫：“我长脑袋啦！”
别说焰离了，云翊都被恶心得一抖。
焰离一声不吭，当即抬手。
“不行！”云翊阻止道，“有点良心，他还戴着你给的首饰呢！怎么老想着杀他！”
焰离放下手，膈应得用右手狠狠掐了把左手，嘴上不闲着：“我给他的首饰？他不想要吧，你不是还想帮他取下来？”
云翊无语，这货什么都知道，就连他尝试帮相柳取下封禁都知道。
焰离再次抓住话柄，追击道：“他不能杀，那么化蛇能不能杀？果然呢？”
他回身瞄了眼，笑道：“没有果然，已死绝。鸦天狗能不能杀？姑获能不能杀？”
云翊感觉今天过不去了，他要是不回答，这货能问到明天早上。
心里骂得越凶，脸上笑得越良善，越人畜无害。云翊好脾气地笑，语气柔和：“能杀。”
“哦？”焰离做惊喜状，“都能？”
“杀，一个不留。”云翊回答道。他要有焰离的本事，他现在就清场。
这些上赶着来食人的妖怪，不允许他们活在世上。
“很好。”焰离轻声道，深深望了云翊一眼，眼里竟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云翊在心里打了个寒颤。
江山易改，变态难移。
焰离昂首道：“相柳，去把那群鸦天狗叫醒。”
“好嘞！爷！”相柳思忖既然让他做事，那肯定舍不得杀他了，心头狂喜，立马扭动身躯向前游走。
云翊被他气到脸上的假笑都快开了花：“相柳，你真是好有自尊啊。”
“哥，别说什么自尊不自尊的，”相柳扭过一个头，讨好地说，“我爱干活儿，我乐意提供叫醒服务。”
呵……云翊提起吸血藤，差点儿一鞭子抽上去……
大清怎么亡的？现在晓得了吧？就是奴才太多了！
三个头、长达四米的相柳工作效率高得很，除了三条长舌可以用，蛇尾也能参与。他迅捷地一路拍过去，十几只鸦天狗先先后后地醒过来。
醒过来定睛一看，“嗷”一声又打算晕死，被眼疾头快的相柳一脑门砸在背脊上。
晕又不让晕，逃又逃不掉，身前有杀神，身后有个发疯的化蛇。
鸦天狗们肠子悔青，是别人家养的老母鸡不好吃，还是郊外农场里的猪不够肉？怎么想的非要跑来吃香香？
命要吃没了！
焰离不知望向哪里，平静道：“别以为我不知道是谁伤了他。”
① 因为老头乐被掀翻过来了，白泽想出来，是往上顶，顶到的是车底盘。现在白泽撤了，留下两个洞，从外面看是在上，这里就写成车顶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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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