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教室，云翊前脚刚进教室门，焰小招便马上奔过来：“爸爸爸爸，还生妈妈气？”
你妈是个大变态。
云翊怜悯地摸小招头，没头没脑地说：“你也不容易，小家伙。”
小招听不懂，但真切感受到云翊的疼爱，小心脏暖暖的，超级快乐。他抱住云翊一条腿，脑袋顶上去：“爸爸……”
云翊另一条腿马上也被一个小孩抱住，他以为是高晟，一低头，竟是柳思航！
云翊惊讶之下，也摸摸他的头：“担心了吧？”
“咬洗他。”柳思航耿耿于怀。
魍魉发出一声又轻又长的叹息，自怜道：“我说过了吧，轮不到我的。”
云翊头也不回，告诉他：“你来就是，我抱得过来。”
高晟翻个白眼，往旁边走远两步，到底不甘心，嘟嘟囔囔慢慢挪回，挑中焰小招当软柿子，跟他共抱一腿。
抱了片刻，高晟脸上浮现出安心的笑容。
白象远远站在角落，捂着自己的嘴，尖细的声音传出来：“焰小招他妈没给你打死啊？”
“你恋爱脑吗？上赶着找人家？强.制.爱粉丝？”
云翊笑出了声：“白象，我有时候真佩服你，太会骂了。”
“傻逼。”白象不屑。
“嗯，”云翊继续笑道，“所以你要不要来抱个傻逼？”
白象眼睛红红的，一路小声骂骂咧咧，别别扭扭走来，左看右看找不到地儿。
二班铁律：别惹柳思航！
所以即便云翊一条腿上只挂着柳思航，白象也只想从焰小招和高晟手里抢地盘，可他真找不到插针的缝。
云翊跟柳思航商量：“我们让一点地方给白象好吗？”
柳思航不说话，但摇头。
“如果你把快乐分享给别人一点，你可能会更快乐。要不要试一试？”
柳思航仰头看云翊，眼里有疑问，更多的是信任。
云翊笑着对他点点头……柳思航犹犹豫豫，吝啬地往旁边挪了挪。
白象不客气，一把抱住。
云翊马上捂住白象的嘴。
白象嘴里吐不出一颗象牙。平时骂两句不要紧，难得柳思航开窍，这会儿被骂，难保柳思航不会后悔，以后再也不分享。
四个小崽子开开心心挂在云翊腿上，云翊蹲下身，一把搂住他们：“都有得抱！”
小崽子们的欢呼声震耳欲聋，夹杂着白象的尖利怒骂：“哪个不要脸的踩爷爷脚啦！”
二班成功组织起了抢椅子小游戏。可惜就连焰小招的注意力也时不时开小差，其他孩子更是分分钟走神走到姥姥家。玩儿到最后，抢到次数最多的居然是动作最缓慢的高晟，多亏伙伴们频繁突发的脑子下线。
游戏玩儿得不知所云，云翊却很开心。二班刚成立时，没一个孩子鸟他。
要是有位专科医生旁观，不仅会惊掉下巴大呼“奇迹”，还会把云翊和二班作为重点案例研究。
儿童心理障碍和脑疾病患者最难治疗的地方就在于无法有效沟通。
但云翊能让柳思航黏着他，能让高晟参加游戏。他让焰小招说话变得更加流畅，也在白象不为人知的心底一次次建立起信任。
云翊不懂那些专业的东西。他只知道，要真心对待小孩子。孩子们什么都明白，只是表达不出来而已。
姥爷和妈妈以前就是这样真心对待他的。
认了命的云翊中午二话不说，乖乖做饭。小招家里加了钱的，菜量水涨船高。豪横的六菜一汤把小餐桌铺得满满，一大海碗白亮米饭压得紧紧实实还冒着尖。
云翊特意把柳思航安排到自己身边坐好：“开动！”
四只小兽猛虎般出笼，快乐咀嚼声和满足哼哼声香甜响起，整个餐厅里飘荡的都是二班的幸福。
相比之下，一班孩子们就吃得不情不愿了。不仅慢，还频频瞄向二班餐桌，嘀嘀咕咕的抱怨声此起彼伏。
厨子小郭下不来台，向刘静芷求援：“表姐，管管你班上的孩子。”
刘静芷没好气：“你就不能学学烹饪？你看你这红烧鸡腿，一个礼拜吃三回。你看我在园里吃午饭吗？想想都腻得慌。”
二班的小餐桌上，主菜是青菜香菇烧大肉圆。肉圆表皮略焦脆，色泽光亮得一看就是吸足了肉汤。一口咬下去，露出鲜嫩肉馅。青菜和香菇闻起来香到炸，光是闻味道就能干掉两碗米饭。
还有个肉菜是烧鸭煲。烧鸭是小郭今早买的，选得不好，寡淡无味。云翊上手改良，把烧鸭剁成块和豆皮青笋一起红烧煲煮，这会儿诱人得没道理可讲。
刘静芷费力地挪开视线，越想越气：“白瞎了好食材！你纯属糟蹋东西！”
“糟蹋什么了？”陌柏在门口接话。说话归说话，一点没妨碍他奔向二班小餐桌的步伐。
“没什么，三叔……不，园长，我俩聊天呢。”小郭赶紧说。
二班的崽子们视若无睹，继续猛吃。
云翊抬头：“园长？来吃饭啊？”
“嗯，今天事少。”陌柏冲进厨房拿出碗筷，顺脚勾来一张小板凳，塞进白象和高晟座位间的缝隙里。
“你给伙食费了吗你就吃？”白象嘴里塞满食物，但没妨碍他一针见血。
云翊用力压平翘起的唇角。陌柏动作超快，还有着跟年龄极不相称的柔韧，是个保养得棒棒的老人家。
“你管我呢。”陌柏不屑道，抬手捞走一个大丸子，迫不及待塞进嘴里。
“咩咩！咩！”肉丸子刚进嘴，老人家香到词穷。身为掌握几门外语的超级学霸，一张嘴全是拟声词。
“你好歹嚼两口吧！这谁吃得过？豪猪！”白象大骂。
小孩拳头那么大一个丸子，被陌柏塞进嘴时，甚至有种轻盈小巧的错觉。
小郭躲在一旁轻声抱怨：“三叔怎么肯上孩子那桌吃饭！他平时都拿鼻孔瞧我。“
刘静芷叹口气：“你再不改进，连我都想去啊！”
“你再忙着说话，更吃不到。”云翊制止白象。毕竟是老人家，还是园长，起码的尊重还是要有的。
说完，他低头观察柳思航。
今天的抢饭赛况比上次还激烈，焰小招正常发挥不说，还多了个实力强劲的陌柏。云翊担心柳思航会再次暴起，拿勺子扎园长老眼。
柳思航勺子使得不好，不过他扎针扎得好。别人舀菜，他用戳的，速度也快。
觉察到云翊的注视，柳思航动作稍停，没头没脑地说：“不够……你、你……”
“我还会给你做。”云翊轻声道。
“对。”柳思航满意，扒进一大口米饭，含含糊糊：“不扎人……你不、高兴……”
云翊眼底浮出许多温柔，唇角上弯：“好孩子。”
一抬眼，陌柏的筷子从他饭碗上空缩回，碗里则多了块大鸭腿。
“烧鸭特别好吃。”陌柏说道，“丸子和菜也好吃……你多吃点。”
云翊：“……谢谢？”恍惚间差点以为这桌菜是园长做的。
“你今天转正了，试用期结束。“陌柏忽然说。顿了顿，补充道，“每个月工资加500。”
“谢谢园长！”云翊真心诚意，唇角疯狂上扬。
工资4500块！关键是三天转正，还有谁？
还！有！谁！
焰小招不懂，但云翊开心他懂。他边吃边靠向云翊，满脸甜笑：“爸爸，嘿嘿！爸爸吃！”
刘静芷气得直翻白眼，她不知道云翊工资多少，可刚来三天转正不说，竟然还加钱，一加就加500块，可不少呢！
她没处发泄，低声威胁身边的小郭：“我看你这份工作悬了，马上就要被新人顶掉。”
“表姐你别吓我！”小郭惊得缩脖子，“三叔不能够吧？”
陌柏不再说话，专注地埋头吃饭，宽肩微弓，略微显出坚实背肌的轮廓。
像只孤独的大老鹰。
被喂饱的孩子们回到教室，午睡的午睡，面壁的面壁。柳思航要求画画，云翊手把手指点，送上正轨后便不再管他，由他慢慢扎去。
焰小招全程在旁边托腮观看，但他只看云翊。
只要云翊一看他，他便露出甜笑。
“小招，你认得字吗？”云翊想给他找点正经事做。
小招用力摇头。
“我教你。”
云翊从“天、地、人”教起，小招瞪着两只圆眼，抓笔有如抓狼牙棒。云翊先给他示范，再上手调整他的握姿。
小招的手指就像装了什么记忆复原装置，只要云翊松开手，他的大拇指立刻叠到食指上面去。食指也不是用指腹接触笔，而是侧面关节。
几个回合下来，云翊不急不恼，耐心十足。小招急得满头大汗，空调的凉风也吹不干。
“爸爸……别讨厌我。”小招根本不关心能不能学会写字，只担心云翊嫌弃他。他眼巴巴盯着云翊，嘴巴往里瘪。
云翊一怔，柔声道：“不会。”
“你会。”小招指节按住笔端，按得指节发白。“啪”一声，铅笔折成两截。
云翊舒展开他的手指，取走断掉的铅笔，拿张纸巾擦去小崽子满手热汗：“你什么都不用会，我也喜欢你。”
“啊？”
云翊笑道：“我不是会写字吗？干嘛一定要你会？你会的，我也不会。”
小招抓住重点，强调道：“爸爸会喜欢小招！”
“嗯。”
小招仰头看他轮廓柔和的脸庞，小小的心脏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他低头用脸去蹭云翊的手背：“爸爸。”
然后主动要求：“小招学。”
“好啊，那你先记住这些字的样子，回头我再教你拼音。这些字你平时其实都会说到。”
云翊以龟速教到“人、口、手”，他还没写完“手”字，身边传来稳定悠长的鼻息声。
云翊放下笔，莞尔道：“成催眠曲了。”
小招歪头倒在胳膊上，睡得香甜。
云翊取来小床上的薄毯，给小招盖上。教室里安安静静，他好像迎来了难得的私人时间。
他找张椅子坐下，掏出手机，打开浏览器里的收藏夹。
收藏夹里只有一个网址，快捷名被他改过，只有一个字：梦。
云翊点开，页面一闪，画面打开。上方一栏飘着几个漂亮的字：望海美术大学。
那行飘逸潇洒的字，曾印在一张精美的硬质卡片上。而他的名字，就写在那行字的下方。
望海美术大学雕塑专业录取他了！云翊在那个瞬间彻底与色盲症和解。即使分辨不出颜色又如何？他还能学雕塑，做他喜欢的事。
终究还是个梦。
美术类专业的学费昂贵，视钱如命的佘雨山不肯支付。佘雨山心里的亲生儿子只有一个，不叫云翊，叫李存孝。
望美官网里的内容，云翊都能背出来。他漫无目的，随便点了几个栏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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