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离缓缓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是这样吗?如果他能够忍受云翊刚才说的那些脏东西,他就会得到一幅更大的血像?不管是不是他的像,那不重要,关键是……云翊的血……
如果这样的话……
他能忍受吗?
或许可以。焰离右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两下食指指腹。这只手刚才抓过云翊的胳膊,他并没有马上找地方洗手不是吗?
值得吗?他识海里有个小声但坚定的声音在说话:值得。
试一试罢,不试,又怎么能确定?
云翊对人类的微表情有着深刻认知,稍微一点风吹草动,他就能猜出水面下汹涌的波涛形状。
这货适应了!
只用过一次的招数,已然失效了?凭什么!
焰离垂在身侧的右手,指尖极轻微地挑动……
“你知道我的手能动对吧?但你不能动,还记得吧?”云翊立刻开口,再次阻止他行凶。
“嗯,怎么?”焰离似笑非笑。知道啊,无非就是被你再摸一遍,这在我打算承受的代价里。
“我能动手,就能……打电话。”云翊轻声说。
焰离:“?”
云翊献上一个充满威胁的奸笑:“我会打电话给夫诸,喊他来摸你。相信我,他会摸得很卖力。”
焰离眼神一滞。
关于血像的野望之火顷刻间熄灭。
真不错,治住了。
云翊察言观色,绽开一个比阳光还灿烂的笑容。
任谁看见,都会相信他是一个心地与长相同样清澈纯净的良善少年。
焰离维持着表面的冷静镇定,兜里新买的手机“叮咚”一声,提示他有新的讯息。
他买手机只为一件事。他发现在一个叫做“互联网”的地方,许多人发帖求助。其中一些事件,他一眼看过去便知道是妖所为。
焰离便买来手机,注册登录,报价接单。他需要赚钱养家,小招饭量堪比一群猪,而他看得上的衣服更贵。他还根据英招的长相,给自己起了个“马虎”的网名。
他手机响起,只能是委托方已向他转账的提示,他没有开通其他任何功能。他做业务,先收全款再做事,信不过他便罢,信得过就付钱。
总归有人受不了被妖骚扰,愿意一试。
他已完成好几单,最便宜的一单收了两万。
“好像有人找你啊,我就不打扰你忙了,拜拜。”云翊听到手机提示音,趁机撵他走。
焰离垂眸,英挺的面容没露出半分情绪,悠悠道:“你能为这条蛇做到什么地步?”
云翊:“?”
“日夜不舍?分秒不离?你走神一秒,我便能灭了他。你能看住他多久?难道你敢把他带去幼儿园?”
焰离勾起唇角,露出嘲讽笑容:“看看你的手腕,你认为那些小孩能扛得住他的毒牙?”
“我答应哥哥不害人。”焰离的威胁到位,相柳一阵恐惧。他生怕云翊动摇,把自己扔出去受死,鼓起勇气自救,“答应便是答应了!”
“相柳的承诺……”焰离把每个字都拖得略长。
等于放屁。
云翊在心里替他说完。不用你叽叽歪歪,我难道没个ABCD数?
想归想,嘴上当然不能输了半分:“我和我的蛇就此形影不离。你要不信,就24小时盯着我们好了。”
相柳感动得两张嘴唇同时颤抖:“哥哥真好,我永远跟哥哥在一起。”
心里暗暗盘算,云翊招惹来这种顶级恐怖的家伙,实在不是什么好饭票,要找机会换个人使唤才是。
“你的蛇?”焰离沉声道,“你的?”
云翊莫名其妙,感觉在做小学语文的填空题:“……这条蛇?”
焰离不语,视线在云翊眉眼间稍作盘旋,似在掂量他刚才的话有多少真心。
云翊坦然跟他对视,满脸一以贯之的温和。只是夏天的阳光毒辣,他已站了许久,鬓角的汗水没停过。
而那个奇葩焰离,整个人华丽又冰凉,白净脸上见不到一颗汗珠,活像块人形寒玉。
焰离打破沉默:“这次我可以算了,但有个条件。”
耗下去没结果的。他见识过云翊的倔强,命都舍得下。暂且放下罢,他还有委托需要完成。
“我向来欢迎交易,说来听听?”
“把他脖子上的东西,给我。”焰离说完,不受控制地吞咽一口口水,喉结有力地一动。
“什么?”云翊不明白,低头看了相柳,没把握地问,“你说的是我的封妖锁?”
“嗯。”焰离飞快点头。
云翊不得不再次提起戒备,那货眼中的热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拿了就走?”他确认道,“没有别的条件?你不会耍赖吧?”
焰离笑得倨傲:“你以为我是你?”
这叫什么话?挺会骂人的……
云翊阅人无数,观其形听其言,焰离的确是言出必行的主。信他一次……云翊弯下腰,快速撕下血云纹。
“小心。”焰离脱口而出。
“拿去。”血云纹躺在云翊手心,发出暗红色血光。
焰离不肯伸手接,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丝绸手帕,示意云翊放在手帕上。而后他动作轻柔,把血云纹包得方方正正,这才小心放进外套口袋里。
期间眼也不抬,全神贯注,但喉结滚动两次,鼻尖跟着耸动。
云翊后退两步……真的是个变态,包的。
虽然没杀得了相柳,但焰离总算得手意外之喜。他随意挑动下手指,一道金光利箭般射向相柳。
“你!”云翊一惊,看走眼?!这货食言?
相柳呆若木鸡,根本没反应过来,脖子已多了道金色项圈,圈上蚀刻着古朴简单的花纹。
“用来替代你的封妖锁。”焰离平静道,“这次先这样。”
说完,立刻转身离去,没半点耽搁。
相柳后知后觉:“痛痛痛痛到死啊啊啊!比哥哥的那个还痛!”
云翊望着焰离的背影:“幸好他守约,不然你已经碎了。别喊了,忍忍就好。”
能制约焰离的招数越来越少,云翊有点头疼。他蹲下身,伸手覆盖住一部分项圈。
好强悍的封禁之力!
妖是学不会封妖术的,再努力、出身再牛逼也没戏。人能学会,佛道两家可以,像云家这种民间收妖者也可以。
奇葩焰离既不仙风道骨,更谈不上慈悲为怀。所以他既不是妖,也不是人。
除此之外的可能性便是--神。
……焰离是神?
云翊撇撇嘴,就算是神,最多也就是个不入流的小杂毛神,还背着杀妖KPI的那种。
“你平时不要以本相出现。”云翊告诫相柳。
就他这双面蛇妖的模样,游到哪里都会惊动《走近科学》。
“我活着也太难了吧!”相柳由衷悲愤,“变成竹叶青我很辛苦的。”
云翊不惯着他娇气的毛病,直言道:“人活着也难,你至少是本相变幻。”
人为了生存,还会变成牛马呢。
云翊早上的凉算是白冲了,等他赶回小又凰,背后的衣服汗湿一片。他走到院子门口顿住脚步……“园长?”
陌柏站在大太阳底下,汗水爬满沟壑横生的老脸,一件好好的老头短袖衫从前胸湿到腰部。一双眼睛盯牢前方,这会儿转移到云翊身上。
云翊顿感他眼中飞小刀,剐得云翊本就不多的敬业精神更加稀薄。
“您不会一直站在这里吧?”云翊赔上一个乖巧笑容,露出雪白整齐两排牙齿。
“不会。”
“哦……”
“才怪。”
云翊:“……”老人家也爱玩大喘气的游戏?多少有点幼稚的说。
“你旷工,”陌柏抬起手臂,看腕上的充电宝手表,“长达一小时。”
“我可是向您请过假了,”云翊据理力争,提前封堵陌柏的惩罚措施,“不可以扣我工资。”
“你是请过假了……”
云翊笑得安心。
“可我准假了吗?”
云翊:“……”园长今天吃枪药了?
转眼一看,怪事,高晟孤零零一个人还坐在保安室里,正趴在桌上睡觉。
“他们三个在教室,一班助教帮你看着。”陌柏冷言道。
“我这就上岗……”云翊笑道。还没那么万恶,没说扣钱。“园长,为什么高晟一个人在那儿?”
陌柏顿了顿,说道:“我把他给忘了,你领回去。”
忘了?不像超级学霸园长做出来的事。不过云翊清楚现在不是拆穿的时候,搞不好多问几句就会迎来扣工资,便满口答应:“好的。”
云翊把高晟叫出来,牵起他的手往教室走。
陌柏从背后又送来一句:“离那个焰离远点。跟他打交道,没有好下场。”
云翊哭笑不得,转头道:“您看是我自愿的吗?”接着顺手就扣锅,“究竟是哪位老板一定要把焰小招塞给我的?”
陌柏“哼”了声,大踏步走向他的办公室,留给云翊一个完全汗湿了的背影。
“哥哥,”魍魉借用高晟的嘴巴,“从你冲出去到刚才,园长一直站在那里。”
“嗯。”云翊自然猜得到,不然陌柏能被晒得像条搁浅鲨鱼?
“他好在乎你。”
“他不是在乎,这叫员工管理。你还小,你不懂。”
“是在乎,我分得清。”魍魉的声音变得更加柔软动听,“哥哥,对你好的人这么多,我好担心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不会记得我的。”
“魍魉,控制你的妖性。还有,叫我老师。”云翊正色道。
就算是幼年魍魉,还是逮住机会便行魅惑之法。好在他还不能脱离高晟独自存活,否则成年魍魉可是遇男变美女,遇女变帅哥,把人迷得妈都不认识。
不过变成异性可能不是每次都管用。
“哼。”魍魉轻轻柔柔地嗔怪,声音极嗲。
跟他比起来,陌柏刚才那声“哼”简直像根千年老木头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