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舒睿小朋友今年七岁,半年前搬来与舅舅、舅妈同住。刚开始还不错,舅舅舅妈没有孩子,就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
但是后来……
丁舒睿窝在自己的小房间里,趴在他的白色小书桌前面。
他有个好习惯,写日记,是爸爸以前要求他的。尽管不是每天都写,但每周至少写一篇。写着写着就愿意写了,就好像跟他自己聊天。
他侧耳听听外面的动静,马上十一点,舅舅舅妈应该睡着了的。他们每天工作很辛苦,起得早,睡得也早。
他睡不着,后脖子疼。
疼得心慌,他每天摸上几百遍,什么也摸不到。
丁舒睿蹑手蹑脚爬下床,抽出抽屉,拿出他深绿色的日记本,随便翻了翻。
1月2日星期四多云
医生说,爸爸妈妈不会来见我了,他们走了。医生还对我说,他很抱歉。为什么他要说对不起?是他把爸爸妈妈带走的吗?
为什么大人喜欢说一些奇怪的话?
……
爸爸妈妈死掉了,我知道的。
……
我没有很伤心。我听见有人说我是个奇怪的小孩,然后又有一个人说,我可能只是吓傻了。
他们才傻。
1月11日星期六晴
舅舅和舅妈今天来接我。我不记得他们的样子,很奇怪,我并没有喜欢忘记东西啊。但舅舅给我看了手机里的许多照片,就是爸爸妈妈还有我,还有舅舅舅妈一起拍过的很多很多照片。
我就同意跟他们走了。
舅舅给我买了许多东西,新书包笔袋还有衣服,舅妈给我买了麦当劳的玩具呢,我一直想要的海绵宝宝。
今天我很开心。
2月28日星期五 晴
今天舅舅舅妈带我去看爸爸妈妈,他们拉着我在一堆石头牌牌里转来转去,然后指着两个牌牌告诉我,那是我的爸爸妈妈。
我觉得他们很奇怪。
舅舅一直在哭,我有点害怕,我没见过一个大人哭得这么凶。哦不,我见过的,在电视里。可是舅舅也没有在拍电视啊。舅妈也哭了呢。
我没有哭。
后来舅舅不高兴,虽然他没有说什么,但我知道他一整天都不高兴。
是因为我没有哭吗?
3月19日星期日小雨
舅舅说今天是我生日,所以他和舅妈带我出去吃了很多好吃的,有炸鸡腿,菠萝披萨,薯条,可乐,我还吃了两个冰激凌。吃饭的时候,舅妈出去给我买来一小块蛋糕,她说我每年过生日一定要吃到蛋糕,要不然就会闹上整整三天。
我喜欢甜甜的东西,但舅妈买的蛋糕不好吃,我不喜欢。
为什么舅妈说那是从我最爱的店里买来的?我明明没有吃过。我告诉舅妈她记错了,舅舅舅妈突然就好像生气了。
后来我也不开心了,早知道我就不说了。
4月27日星期日晴转小雨
我今天身体不舒服,后背很痛,就不多写了。
5月10日星期六晴
最近两个星期,我去了好多次医院,因为我的后背一直很痛,有时候脖子也痛,痛得我不能上学。还好我讨厌上学,特别讨厌。
我看过好多医生了,有6个那么多。
但我还是痛,晚上睡不着觉。舅舅和舅妈很生气,我想我还是快点好吧。
6月1日星期日多云
舅舅舅妈好像不喜欢我了,可能是因为我生病了,而且一直不好。
我有点难过。对了,我的后背不痛了,只有脖子痛,比以前还痛。
6月16日星期一 大雨
昨天发生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我晚上睡觉的时候,感到有人轻轻地走到我背后。他也不说话,好像在低头看我。后来我感到他伸手掀我的衣领子,我后脖子很痛,很讨厌别人碰到!于是我就故意翻身!
我看到舅舅走出去的背影,他走得特别快。
舅舅为什么要这么做?
6月27日星期五 大雨
我害怕。
舅舅舅妈每天晚上都会偷偷来我的房间,好多天了,每天晚上……而且他们每次都想办法弄我的衣服,我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难道是想给我看病吗?
前天晚上,我听见舅妈惨叫了下,我以前听见被踩到尾巴的猫,就是那种叫声。
我不知道他们怎么了?我害怕!我害怕!我害怕!
7月2日星期三阴
昨天晚上,他们又来了……我装睡,他们不说话。
但我看见舅舅手里拿着一把刀,就是厨房里切骨头的那把刀。
我好害怕!爸爸妈妈,我不想跟他们住在一起,我想回家。我真的好怕啊……
上次写日记就是7月2号,丁舒睿越看越害怕。他一连咽下好几口口水,手里握着的自动铅笔粘上他手心里的冷汗,滑得攥不住。
他歪歪扭扭写上今天的日期,7月4日,阴。另起一行,刚写下一个“我”字,门外忽热传来轻轻的撞击声,好像有人在黑暗中摸索,膝盖撞到屋角。
丁舒睿猛地捂住嘴,铅笔尖扎到左腮,他也不敢叫疼。是不是他们又来了?!
他赶紧伸手关掉桌上的小台灯,扔掉铅笔,抱紧日记本,打算火速钻进被窝里装睡。
他小心挪下凳子,刚迈出一步,看见房门被极缓慢地推开一条缝,门外传来极轻的呼吸声。
“啊……”丁舒睿实在抵抗不住内心的恐惧,一丝哀嚎钻出他的喉咙,细线般在浓稠的黑夜里飘荡。
门外的人多半听见了,因为房门立刻被推得更大。
丁舒睿眼睛瞪得又大又绝望,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黑色幼猫。
门已开得足够大,足够一个成年人走进来。可首先跳入他眼帘的,是一把过于碍眼的刀刃。
刀刃微微抖动,闪出的寒光把丁舒睿吓得全身发软。
拿着刀刃的人终于露出一半面孔,真的是舅舅!
舅舅要杀我!这念头突然变得清晰无比,好多天来的疑虑一扫而空,所有一切都能说得通了!他要杀我!丁舒睿确信,这就是舅舅每天晚上拿着刀对他比划的唯一原因。
爸爸妈妈死了,可丁舒睿不想死。
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丁舒睿看准舅舅胳膊下的空挡,一头钻出去,迎面撞在一个人的腿上,撞得他鼻梁酸痛。
他一抬头,舅妈的表情好似撞鬼,她迟疑着伸出手:“跑了,老公,他要逃跑!”
他俩都要杀我!舅妈一瞬间的迟疑给了丁舒睿逃生的机会,他看准大门的位置,冲过去熟练地扭开门锁,猛地拉开门,直接冲向消防通道。
他可没有时间等电梯,一定会被抓住的。
深夜里的步行楼楼传来一阵纷乱的脚步声。丁舒睿连蹦带跳玩儿命下台阶,身后舅舅舅妈的脚步声跟得很近。他不敢回头看,生怕回头看见他们近在咫尺,他会丧失逃生的勇气。
丁舒睿奋力推开沉重的单元门,奔向小区门口。
“救命啊!”他边跑边喊,却听见自己的声音又哑又低,半米也传不出去。
舅舅舅妈还在追他。
怀里一直紧抱着的日记本仿佛变得沉重,昏暗街道上空飘着夏夜的阴雨,丁舒睿喉咙里仿佛着了火,两条腿再也抬不起来。他跑不动了……
为什么街上没有人啊?有没有人来帮帮我?
脚步声就在脑后,舅舅舅妈一言不发地追赶他,好像铁了心要宰掉他。
丁舒睿在绝望中胡乱拐过一个街口……
两束暗暗的灯光扫向丁舒睿的眼睛,他知道那是车灯。有个瘦瘦的少年站在灯光里,雨水打湿了他额前碎发,顺着他的下颌,滴落在肩膀上。
那少年神色平静温和,有一双能让人安心和相信的眸子。他看上去是那么干净,跟杀戮疾病等等不好的事仿佛扯不上一点点关系。
丁舒睿腿一软,摔倒在地,怀里的日记本飞出去,溅起一路水花,停在少年的脚下。
“救命,哥哥救我……”丁舒睿挣扎着说出几个字。
他见那少年蹲下身,捡起日记本,又看向自己的身后。他知道,舅舅舅妈也停下了脚步,就站在离他很近很近的地方。
少年是他唯一的希望……救命……
然后丁舒睿听见舅舅哑着嗓子低声询问:“这样就可以了吗?”
“嗯。”少年点头,“你们走吧,他交给我。”
丁舒睿险些连呼吸都中断,为什么为什么?难道少年跟舅舅舅妈是一伙的?
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离去,脚底踩着积水。啪叽、啪叽……
少年走到丁舒睿面前,再次蹲下身,语气和缓地问道:“小妖,你还没记起?”
丁舒睿全身一震,地面上一片小小的积水倒映出他的脸,青色里透着黑气。而在他的后脖颈处,分明长着一个扁平的、三角形的蛇头!
丁舒睿两眼一翻,脖颈一软,昏死过去。
云翊站起身,顺手托起丁舒睿,这小妖居然被他自己的样貌吓晕了。
老头乐就停在身后,初步改造完毕。
云翊打开后车厢盖,后排座椅拆掉了,换成可伸缩的简易床铺。有需要的话,驾驶座一样能放平,变成床铺上的舒适大枕头。
云翊把丁舒睿放在床铺上,刚买的唯一一条新毛巾只好拆开,用来抹去小孩脸上的水渍。
“醒来罢,该面对的总归逃不过。”云翊轻声说。
丁舒睿仿佛听得见他的命令,没过片刻便睁开眼,视线首先落在床边的日记本上,然后看向云翊。
“我……怎么了?”小孩犹豫着发问。
云翊笑笑:“你不叫丁舒睿,我也不该叫你小妖。”
“我该叫你……”他望进小孩的眼睛,“相柳。”
小孩全身哆嗦,双手抱紧脑袋。云翊说出的话宛如咒语,一下子把他抛向漩涡般的往事……他完全忘记的往事。
放在云翊背包里的《白泽图鉴》哗哗哗自动翻页,停在第七页。
妖怪名称:相柳
来源:天地大神共工的坐骑。
特点:上古凶兽,成年九头。剧毒,食人,控水。
弱点: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