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离拉开后车门,伸手进去不知做了个什么动作。而后他一把抓住夫诸后衣领,轻轻松松把他拖下车,原路拖回塔下。
车里的两人像没看见,没发出半点响声,更没有下车追赶。
云翊:“???”
更诧异的是还有意识、还能说话的夫诸,他半瘫在地,无奈道:“大佬,你到底要干嘛?强.制爱也不是这么玩的……”
焰离:“食用你。下个轮回,来找我报仇。”
云翊、夫诸:“!!!”
几个意思?云翊怀疑是不是听错了,却见焰离漫不经心地举起戴着手套的右掌,就往夫诸脑袋上劈。
再等机会,夫诸就永远没机会了!云翊当机立断,大喝一声:“小招妈妈!”
头戴鸭舌帽,脸捂大口罩的焰离停手于半空中,眼中掠过一丝疑虑。什么小招妈妈?谁在深夜嚎叫?
一秒后他脑子上线:他就是小招妈妈。嚎叫的熟悉声音,来自小骗子。
可他的伪装,如何被识破的?他眼下装扮与在幼儿园里截然不同,还故意遮掩了大半张脸。
云翊翻出豁口,从报恩塔二层一跃而下,稳稳落在焰离和夫诸面前。
“别否认,我确定是你。”云翊说,“小招妈妈。”
焰离迟疑半秒,伸手摘去口罩。被当面揭穿到这种程度,的确没有装傻的理由:“是我,怎么?”
云翊总算看清显卡的真面目。
一双凤眸定定盯着自己,面容俊美,气质矜贵,好似从未吃过人间半点苦头。怎么看也不像是个捉妖来换钱的主。
“你要吃了他?”云翊义正辞严,“同样为人父母,你怎忍心?要是小招在这里,他会怎么想?”
只有小招能打动这货吧?云翊祭出母爱大旗,迎风招展。
“同样为人父母?”焰离挑挑右眉,又问,“你为什么在这里?”
“是啊,他是我儿子!”云翊装作没听见他后一个问题,一指夫诸。
焰离上当,被云翊牵着鼻子走:“一只小妖,是你的儿子?”眼中抚过一丝嘲讽笑意。
夫诸可以认怂,但不肯认死啊!当即抓住机会惨叫:“爸爸救我!”
喊完一眼瞥见摘去口罩的焰离,鹿眼突放光彩,不顾场合地露出一个半呆傻笑容。
“你!”云翊皱眉垂眸做悲愤状,“你竟然打算当着我的面,吃我儿子?!小招会很失望!”
“你生不出这么大的儿子。”焰离眼中飘过一丝戏谑。
“你生得出来,凭什么我生不出来?”云翊边跟他胡扯,边偷偷向夫诸抛了个眼神,让他趁机快跑。
夫诸惨呼:“亲爹!”同时微不可察地一摇头。
不是不明白,实在跑不动,请救大命!
焰离认真思考一下……儿子看着比老子还老,也是有可能的。但他摇头道:“就算是你儿子,他也得死。”
“为什么?他做什么了?”云翊据理力争。
“他是妖,就该死,不需做什么。”焰离语气平淡,就像在说“今天礼拜二”。
“他刚刚替你赚了十万块,你要过河拆桥吗?”
焰离诧异道:“我完成了买卖交易,钱货两清。买家没本事看好他,与我何关?”
云翊:“……”
道德在哪里???底限在哪里???
为什么自己没想到这招?大可以跟夫诸设计好,夫诸再跑回来啊!十万块呢!
夫诸仗着瘫在焰离身后,满眼不可思议,用口型对云翊说:“这坏逼!”
焰离不愿多说,便道:“你自便,我要进餐。”
说完,他转回身,不再关注云翊的去留,再次提起右掌。
云翊看他铁了心要夫诸的命,又听他刚才话里的意思,似乎自己有那么一点价值。危急关头,遇上焰离这么个行动大过言语的货,云翊无计可施,干脆埋头冲过去,硬挡在夫诸身前。
焰离右掌已然劈下,没想到眼前一闪,云翊横空出现。他收势已然来不及,于是偏转身体,一掌劈在云翊和夫诸的身侧。
只听一声暴响,石板地面被焰离隔空劈开一长条豁口。豁口嘎啦两声,又兀自延长半米,看深度至少能伸进云翊的整只手掌。
云翊耳边疾风暴掠,耳廓被刮得火辣辣的疼。他身后的夫诸半个身子偏在外头,左臂剖开一长条口子,鲜血立刻涌出来。
夫诸闷闷地哼了声,也不叫疼,只说:“爸爸,孩儿心领了,你快走。别看这坏逼长得帅,心太狠手太黑,跟我们不是一路的。”
焰离侧身对着他们,脸上看不出情绪,他微微皱眉道:“云翊,你愿意为他死?”
云翊莫名有种感觉,焰离似乎不愿杀戮人类。
焰离对待妖怪,杀伐决断毫不犹豫,但对自己一忍再忍,始终没下杀手。难道说……他不能杀人类?
这是不是搭救夫诸的一线生机?
赌了!
云翊满耳朵嗡嗡嗡,说话声音比平时大上许多:“夫诸,上我的身!”
夫诸被人注射了不知什么东西,丧失行动能力,但意识还在。只要他有意识,便能尝试附身人类。如果对方的自主意识不强,一个不察便会中招。
他本来被焰离卖掉,心里是庆幸的,他早准备上车以后附身一个,再找机会逃跑。万万没想到座椅还没捂热,便像麻袋样被拖回原地。
而云翊,没妖怪能上他的身。云翊祖传收妖和通神绝技,自主意识极其强大,根本没有空子可钻。
但云翊主动邀请,代表他会让出识海里的部分空间,由夫诸侵入。好比在自家的别墅内分出一间客房,那么夫诸完全可以拎包入住。
焰离眼神一凝,挥动右掌再次劈向夫诸,而且使上的力道比刚才大上许多,破空声更为凌厉。
可惜他动作再快,也快不过意识的传导速度。他再次劈了个空,上次好歹伤到夫诸,这次连毛都没碰到一根。
夫诸在杀气袭来之前,已然化为一束白光,“嗖”地从云翊的头顶百会穴直贯进去,成功入住!
“这样行吗?他会不会连你也杀了?”忧心忡忡的白鹿在云翊的识海里提问。
“行,你自行疗伤。”
焰离摇摇头,腾出背在身后的左手,虚虚一抬。
云翊身不由己,双脚离地,喉咙像被对方掐住,体内血液猛地冲向脸部,双臂垂在身边,动弹不得。
好在焰离没下狠手,他还能勉强呼吸,只是咽喉被卡,憋屈又难受。
“你拦不了我。”焰离不急不躁。如果只听他说话会觉得这人性子一定很慢,脾气一定很好,一定干不出任何血腥暴力的事。
“驱他出来。”焰离语气平静,又说。没露出半分沮丧或恼怒,只是左手往上抬了一抬,云翊离地的双脚便又往上提高几公分,喉咙处的压迫感变得更强。
“呵……”云翊眼角带笑,同样好脾气地睨了焰离一眼。
做梦去吧。
“你真以为……”焰离弯曲左手臂,将云翊凭空拉近,居高临下俯视少年,右手覆上云翊的前额,“我拿你没办法?”他轻声问。
他往外一挥右手:“逐。”
云翊识海剧震,像遭遇一场来自海底深处的风暴,模糊视线里的报恩塔上下颠倒,还出现一双重影。
“啊爸爸!天杀的!”夫诸尖声尖叫,使出吃奶的力气赖在原地。然而大半意识还是被焰离一把驱逐,扭曲着钻出云翊的百会穴。
云翊闭眸喝道:“回来!”
一股强大温和的力量包裹住夫诸剩余的意识,水流般蔓延向上,迅速形成一个透明薄茧,坚定地将夫诸拉回原位。
“……”焰离放下右手。会有这种事?区区一个人类,可以从他的手中抢夺食物?
他探寻地看向云翊眼眸深处。
云翊脸涨得通红,全身血液似乎有一半汇聚到脖子以上。他看见自己在焰离瞳仁中的倒影,额前碎发被淋漓的汗水带到一侧,露出同样充着血的眼睛。
他努力把舌尖挤到上下两排牙齿中间,不管对方是不是妖,姑且用对付妖的方法一试。
比他的画更管用的,是他的血。画能收妖,他的血能让妖怪魂飞魄散,舌尖血更是比指尖血厉害得多。
云翊一边尽力呼吸,一边准备狠狠咬破舌尖,喷焰离满脸花。
焰离波澜不惊地打量完全被他控制着的云翊,瘦长脖颈被无形的手扼出一片血红,脖颈下的苍白在夜色中便显得触目惊心。
衣领凌乱,露出一侧线条分明的锁骨,那线条延伸着躲入另一侧的衣服里。
云翊没有露出恐惧或求饶的神色,焰离的眼神里便多了些疑问的兴致。他早已习惯不同的物种对他下跪、祈求、柔弱不堪,好像有天大冤屈。
没有用,焰离不曾饶过哪只妖。
云翊不是妖,但是第一个敢于跟他对抗的生灵。偏偏是个人类,该怎么处置?焰离挑挑眉,左手无意识地攥紧几分。
云翊顿感呼吸彻底受阻,别说咬破挤到齿间的舌尖了,现在连收回去都办不到。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可能赌错了?
焰离读懂了云翊的眼神……真的不畏死,为一只不该存在的妖。
就在此时,云翊胸膛处迸发出刺目的青色光芒,一瞬间整个报恩塔都被耀亮,就连路边那辆一直没有动静的轿车都反射到了强光。
焰离顿觉左手手心一阵灼痛,像被一枚上古寒冰刺穿。他本能地松开手掌。
云翊“嘭”一声掉落在地,喉间发出风箱般的“咝咝”声。他不要命地尽力吸进空气,双侧肺部传来一阵锐利的痛,生理性的泪水溢出眼眶。
他边咳嗽边用手背抹去眼泪,落下的碎发重新遮盖双眸,唇角却向左侧单边勾起。
云家的传人,没这么好对付罢?
焰离瞳仁微微颤动。这是他今晚第二次遇上难解的迷题。云翊有本事用意识从他手里夺妖,始料未及。他手心传来痛感,皮肤却毫发无伤。
这一切他都难以解读。
云翊难道不是人类?焰离唇角微微下撇,既不是人类……可杀!
云翊撑着膝盖,直起身。
“没事吧?没事吧?他是谁?太恶了!不过真的好强……身材……也不错。”夫诸在识海里絮叨。
云翊还没来得及回答,胸口钝钝地一痛。好似有只看不见的手插.进胸膛,握住他的心脏,然后猛地向前一拽!
他身不由己地往前疾冲。
焰离的感受与云翊一样,像被隐形钩子钩住胸口,大力往前拖拉。他身不由己一抬脚,踉跄两步。
本来云翊与焰离隔得就近,两人不约而同向对方冲撞,结果自然是马上撞在一起。
云翊个头比焰离矮,身形又更瘦削,囫囵个儿地一头扎进焰离怀里,脑门狠狠撞上焰离的下颌。
“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