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下暂时管不到那么宽,只能先搁置。
尤择珍有些摸不着头脑,我什么时候冒犯了?
我冒犯谁了?
尤若纯抱拳示意,拉着兄长坐下。心中一阵紧张。尤择珍在人际沟通方面非常笨拙,入府前反复交代,一定要多想少问,不准随便插话。
这么久也很稳妥,谁知进入正题后,反而大意起来。她能理解他是想问问威王近况,表示关心。可你话说成这样,别人不理解啊。
正说八公子,你扯威王干什么?
而且你都知道口角不一般了,还往威王身上扯,很难不让人怀疑在挑事。
唉。
但尤择珍真的没坏心。
这一趟来威王府,一是参加葬礼,二是想借机看望一下威王。
听说她刚出生就继任,这种情况前所未有。
她与尤择珍都慕名已久。
但威王府是什么地方?
龙潭虎穴,四王首府。来往都是凤毛麟角了不得人物。如此现眼,真的不合适。
还是直接请示,不要跟这些人耍小心思为上。
尤若纯将话在心里快速过了几遍,鼓足勇气,道:“先王妃的事情,我们这些外人都难以承受,威王大人年纪还这么小,又该何种痛苦。不知道,方不方便让我等拜会一面?宽慰几句,好尽些臣属本分。”
听到尤若纯的话,尤择珍顾不上纠结了,随便吧,事能办就行。他满口附和:“对,对。”
“有些不巧,威王已经睡下了。”顾引婉拒,但情况也是真的。
“明天呢?明天方不方便?”尤择珍抢先,问。
尤若纯补充:“我们心中实在挂念,请大人体谅。不会占用很多时间,能说几句话就行。”
顾引错愕,没想到兄妹二人怀揣的是这样心思。
倒是头一份。
今日宾客也有不少问到阿良的,但并未坚持要求见面,许是都默认她年纪小、大权旁落,此时徒有虚名;亦或者觉得尚不记事,没必要亲自表示关怀。
卷挽城城主和观相城城主对视一眼。
“说起来,还没有朝见过威王,真是失礼。”卷挽城城主面露惭愧,“公丞大人日理万机,我早有这个想法,却碍于脸皮薄没能出口。”
观相城城主不落人后,跟着道:“确实好久没觐见威王,不知她现在,一切安好?”
观相城就在临远国内,甚至离这醉恩城不足两百里。他去岁过年来祖祠拜谒先祖,与威王见过一面。
顾引触动的心顿时莫测起来,真情假意之间可差太多了。他问:“两位城主因此折返?”
宾客被他集中安排在北边角楼,接送马车离去后,全靠步行。活动范围极大缩小,毕竟敏感时节,减少外客与族众见面机会,是很有必要的。
守卫三层把持,没有这边派的马车接送,别说大活人,连只猫狗都进不去。对于客人,未直言软禁,是他明牌后退半步,给大家面子,若心中坦荡,难道不该回表诚意,绝不外出吗?
只要听从安排,不仅人身安全有保证,连官声都能一清二白难受丝毫影响。
二位顶着寒风不惧危险,一步一步走回来,是为了见威王?
你们觉得,我能信吗?
沈妙醇一直觉得哪里不对,卷挽城城主是她属下,打交道得有十年还往上,所以见面就觉亲切,有种已成惯性的信任。
他说八公子意图谋反,都敢在先王妃院中大打出手,指定是有底气。
观相城城主也出言肯定。对这位虽没卷挽城城主熟悉,但不遑多让。他是恕染国膳饮行业最大合作伙伴,经济、政治都紧密相连,算半个自家人。
两人都这样说,她自然就信了。
否则也不会急头白脸上来便问这样一个问题。公丞大人的回答就像一盆凉水,瞬间让她冷静下来。
他的态度,不像是状况确凿。
反而有些小事化了的意思。
这就奇了。难道两人配合着向她拱火不成?
沈妙醇看向卷挽城城主,目光幽深。
顾引对一侍卫道:“去看看威王可否醒了,若有些精神,就请她到我这里来。”
“是。”
看着侍卫背影,观相城城主暗中松口气。
卷挽城城主就没这么舒坦了,他能感觉到国主视线一直盯在身上,就算顾引不打算追根问底,还有个人在等着呢。
无法,他只得道:“回大人,我是听闻国主到来,又想起郑兄念叨威王,这才拉他一起折回。”
观相城城主看了他一眼,顾引分明放过,不明白为什么还要解释,但尽量配合,点头:“是这样。”
“哦,从何处听闻?”
“听送饭侍卫如此说。”卷挽城城主描述,“我当时已经用过晚膳,在楼下花园散步,远远听到。”厨房人多手杂,这顶帽子给他们戴最合适。
顾引笑了。送饭侍卫就是最外层侍卫,一,他明确交代过,不要多嘴;二,这些侍卫就在楼外候着,没有其它任务,又从哪里知道先王妃院子的事情?
已经非常确定这二人有问题。
但没有立即戳穿。
沈妙醇心中疑虑消了大半。细想来,两位也没有骗人,说的非是假话,确有其事。便归咎于赶路太累,是自己情绪急躁的缘故,才会闹出这样一个乌龙。
去请威王的侍卫回来了,汇报:“公丞大人,威王未醒,还睡着。”
顾引应:“好,知道了。”意料之中。若阿良醒了,该有侍卫来报才对。
多此一举,只是不想辜负尤氏兄妹这份心。
“现在确实不方便,威王今日情绪波动大,耗心费神,一时半会怕是醒不来。”顾引对众人道:“待明日吧,若得空,我让人去请诸位。”
“是!多谢公丞大人!”得到承诺,尤择珍和尤若纯都很兴奋。果然,真诚才是硬道理。
“……是。”观相城城主只好表现出一副得偿所愿的样子,“如此,就敬候佳音。”
“公丞大人,我没有其它事情,与小妹便告辞了?”尤择珍站起身,请示道。
“好。”顾引让侍卫带路,乘马车相送。
“多谢大人。”
两人离去,大厅变得安静。
沈妙醇见状,也欲带家人离开。
却被打断。
“恕染离临远有七千多里地吧?沈国主赶得这么急,路上还顺利吗?”顾引问。
他断定这三口人不是从恕染出发,速度快得不合实际。只是一家人整整齐齐,完全没有心虚样子。
“是有这么远。”沈妙醇一愣,眉心锁紧,“路上还算顺利。多谢大人关心。但由于一些原因,我们自五月份就北上了,这才能在今日赶到。”
“原来如此。”顾引看了眼桑桑,小孩子七八岁年纪,大眼睛滴溜溜转,好奇地研究屋内装饰,“桑桑?”
听到有人喊,桑桑循声看过来,礼貌请安:“桑桑见过大人。”
顾引微笑,问:“回答一个问题,叔叔请你吃好吃的,怎么样?”
“好呀。”桑桑不怕生,“我喜欢吃鸡腿。”
顾引点头,抬手示意卷挽城城主和观相城城主:“这两位大人,有一个坏蛋,桑桑觉得是谁呢?”
“?”在场众人皆是一惊。
桑桑不明白其中意味,天真地问:“我可以走近一点观察吗?”
“当然可以,桑桑好好看看,不着急。”顾引温和道。
这两个大概都是坏蛋,可沈妙醇是否牵扯其中,才是他没把握的地方。
“……大人——”鲁会山不太懂官场交锋,以为有危险,想要阻止。被爱妻拦下。
沈妙醇放下手,为丈夫拍拍被她揪皱的衣袖,对回头看来的女儿笑道:“没事,你仔细看。”
“嗯!”桑桑得到娘亲准许,更加卖力去表现。
左转一圈,右转一圈。
两个叔叔她都认识,所以选谁好呢?
欸?蒋叔叔鼻翼有颗小小的痣呀,真可爱。
哇!郑叔叔的右耳有只蜘蛛耳环,闪闪的好漂亮。
顾引坐在主位,惬意地欣赏众人表情。
临场应变能力再好,也都会露出马脚。只要设计出合格的检验场,没有人可以滥竽充数。
“我选郑叔叔!”桑桑宣布,“他今天戴了一只小蜘蛛耳环,蜘蛛多坏呀,可吓人了!”
“……”观相城城主无言以对。
顾引不置可否,夸奖道:“桑桑真是个乖孩子。”
沈妙醇揽过欢快跑来的女儿,略有不安。她清楚不会有危险,但并不明白此举何意。
“孩子小,别饿着。有事明天再谈。”顾引下逐客令,面上和煦依旧,对侍卫叮嘱:“给桑桑小姐加两只大鸡腿。请沈国主及其家眷,入住映柏小院,要仔细照看,万不能疏忽了。”
“是。”侍卫领旨。
“多谢大人!”沈妙醇起身道谢,她有事问卷挽城城主,便看向他,想邀一起走。
却见其神色紧绷,坐在那里不动如山。
什么情况?沈妙醇内心生疑。
有些不好预感。从出恕染,已是第六个月,虽然来往奏折称一切安好,但这些都未亲眼见过。她咽下恐慌,冷声道:“蒋城主,这么久不见,想必有什么话要对我说?不如一起走。”
“正有此意。”卷挽城城主勉强笑了笑。站起身,与顾引告别,“顾大人保重,我这便走了。”
沈妙醇也行了告别礼。
带夫女与下属往外走。
顾引没阻止,问:“郑城主不走?”
你不是说来看望威王的吗?我已经许诺明日宣请,尤城主办完事便知道带其妹告退,你却如老僧入定。
姑且认为你与卷挽城城主一同来,不好先行。
可现在他都要走了,你却依然痴坐。
你不会又该说,来找我,是有其它要事吧?
观相城城主道:“我还有件事,要麻烦公丞大人。”
顾引轻叹,喊住卷挽城城主:“蒋城主留步。”
卷挽城城主回头:“公丞大人?”
“可否暂留片刻?”
卷挽城城主内心捏一把冷汗,差点他就非走不可了:“当然。”
与沈妙醇行礼示意,都不敢看她什么表情,便匆匆往回。
沈妙醇脸色铁青。这其中要没背着她干什么好事,狗都不信!
但事已至此,只好来日再问。
等沈国主一家走远。
顾引扬声:“来人。”
从门外快步进来几名守卫:“顾大人?”
顾引笑:“把两位城主押入大牢,分开收监。”
“!”观相城城主从座位上弹起,再也坐不下去。他与卷挽城城主背对背,做出防御姿态。
“公丞大人这是何意?!”观相城城主质问。
见两人抵抗,守卫纷纷拔刀,将他们围起来。
顾引站起身,笑容落下,平静道:“牢饭别具风味,二位会喜欢的。”
他拂了拂衣裳,往外面走去。
“顾引!你这是非法拘禁,就不怕城捕府问责吗!”
顾引停下,没有回头,嘲讽道:“我可真怕啊。”便迈步离去。
你们在我眼皮底下撒尽谎话都不怕,还能记得有城捕府吗?这可真是,天大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