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典礼后，林芝再也没有见过陆源，可陆源却因为林芝麻烦缠身。他们几个人被拘到警察局。
警局审讯室的白炽灯冷白刺眼，空气里混着淡淡的消毒水与硝烟味。三个鼻青脸肿的混混并排蹲在墙角，脸上青紫交错，胳膊上还留着抓挠与磕碰的伤痕；陆源坐在一旁的长椅上，袖口撕裂，下颌侧有道浅浅的擦破皮红痕，却腰背挺直，神色平静，半点没有慌乱。
伯父伯母急匆匆推门进来，一看见他身上的伤，伯母当即红了眼眶，快步上前想去碰他的脸，又怕弄疼他，手悬在半空。伯父沉下脸，先跟办案民警点头致歉，转头压低声音劝陆源：“源源，不过是几个半大孩子寻衅，咱们赔点钱和解了事，别跟他们死磕，对你以后军校复查复审影响太大！”
陆源微微偏头躲开伯母伸过来、满心关切的手，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退让：“不可能和解。”
一旁民警见状连忙上前劝导，说双方身上都挂了伤，互有磕碰，走调解赔偿是最省事的处理办法，不必把事情闹大。可陆源分毫不让，态度格外坚定。他抬眼望向墙角三个垂头丧气、早已没了先前凶相的混混，条理清晰地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细细复述一遍，随即解锁手机，递出早已备好的录音。
录音里清清楚楚留存着几人私底下恶意谋划的对话，句句都透着要去找林芝寻衅刁难的歹意，谈话内容实在下流极了，但交谈间反复提及一个名字——赵健。
怕办案的两位民警不清楚这人的底细，陆源刻意抬高音量，一字一顿点明：“赵健，他是许海莉的儿子。”
话音落下，他目光坦荡看向民警，补充道：“今天这事的背后主谋还没露面，不能草草了结。”
两名民警听完，一时没反应过来许海莉是什么人物，对视一眼，心里只当是寻常家长，没有多想，其中一人拿出工作手机走到一旁，拨通电话向所里值班领导汇报现场情况，顺带提及录音证据与赵健这个名字。
伯母站在陆源身侧，急得眉头紧锁，悄悄拽了拽他的衣袖，压低声音忧心忡忡：“源源，少说两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军校录取的事近在眼前，真留下记录，前途全都要受影响啊。”
陆源轻轻摇了摇头，视线依旧落在那三个浑身狼狈的混混身上，眼底没有半分妥协：“今天不能轻易放过他们，还有那个赵健！”
蹲在墙角的三个混混听见他直接捅出赵健，脸色骤然发白，慌乱地互相躲闪眼神，连抬头辩解的底气都没了。
为了攀上赵健这个关系，那天看到赵健闷闷不乐的样子，几人连忙凑上去讨好。他们主动拍胸脯出主意，说瞧赵健那副模样，多半又是被林芝扫了面子，不如他们几个出面，给那女生一点教训，替赵健出气，也好借此卖个人情，往后跟着赵健行事也能沾光。
黄毛偷偷抬眼瞟了一眼冷静从容的陆源，又瞥了瞥正在通电话核实情况的民警，心底满是悔意。早知道陆源手里握着实打实的录音证据，还不肯私下和解，打死他也不会揽下这桩差事。
一旁伯母听得心惊，又急又无奈地扯了扯陆源的衣角，低声劝道：“源源，可以了，非要深究，怕是会惹上不必要的麻烦，对你军校政审实在不利。”
民警收了内线，他从领导的语气中听出了些不同寻常的东西，看来这个案子有点棘手，他开始想怎样才能将这案子办到领导的心坎上。
民警做好证据登记，安抚陆源的伯父伯母，告知既然持有完整录音证据，案件性质便不一样，会依规对几名寻衅人员作出处罚，同时记录备案，杜绝他们后续再去骚扰学生，现在就先领着孩子回去吧！。
陆源却只是稳稳站着，神色不见半分动摇：“正因背后有人撑腰，他们才敢肆无忌惮威胁学生，若是草草调解了事，往后只会变本加厉。不把主使牵扯出来，这件事就不算结束。”
负责调解的民警闻言淡淡一笑，语气带着几分劝诫，甚至藏着隐晦的警告：“孩子，点到为止，不要以卵击石！”
陆源眉峰微挑，语气不卑不亢，字字清晰：“那你尽管上报。倘若他们不在意几人蓄意恐吓在校学生雇人寻衅滋事的录音证据，想私下压下这件事，大可以试试，明天这些录音和整件经过自然会见报上网。”
这话一出，民警脸上从容的笑意瞬间僵住，神色凝重了几分。
伯母吓得心脏猛地一缩，连忙上前死死拽住陆源的衣角，使劲把他往一旁拉，凑在他耳边急得声音发颤：“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刚！少说这种气话！对方没反过来追究你动手的责任，已经是给你留余地了，非要闹得鱼死网破，你的军校怎么办？”
伯父在民警面前忙赔着不是，希望将影响降到最低。
陆源任由伯母拉扯，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眼底没有丝毫退缩：“我动手是自保，全程录音可以佐证是他们率先围堵挑衅。真要划分责任，理亏的从来不是我。”
蹲在墙角的三个混混听见“见报上网”四个字，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黄毛头头忍不住小声求饶：“哥，我们错了，这事跟赵健没关系，全是我们自己主意，你别曝光他……”
陆源冷冷扫了他一眼：“当初你们商量着堵人威胁林芝的时候，用那么下三滥的手段弄林芝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主意是你们出的，但根源是受人唆使，该承担责任的一个都跑不掉。”
方才打电话汇报的民警快步走了回来，脸色不复方才的轻慢，语气收敛许多：“我们已经联系赵健和他母亲过来配合调查，不会只简单调解双方斗殴，整件事会完整核查清楚，你手里的录音麻烦稍后移交留存作证据。”
“好，但这只是副本！你们不要起别的心思！”
民警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只觉得头大如斗，暗自叹气，怎么偏偏轮到自己值班，撞上这么桩牵扯本地赵家、还软硬不吃的少年。寻常学生遇上这种事，大多一听调解便顺势息事宁人，偏生陆源油盐不进，手里握着完整录音证据，还拿捏着舆论的底线，半点缝隙都不肯留。
他无奈点头应下：“放心，我们只是留存副本归档，原件依旧由你自己保管，不会私自处置证据，调查全程都会登记在册，保证程序合规。”
墙角的三个混混听完，彻底瘫软在地，垂着头不敢再有半句辩解，黄毛嘴唇哆嗦着，再也不敢替赵健遮掩半分。
伯母稍稍松了口气，却还是忧心忡忡地捏着陆源胳膊，眼眶泛红：“赵家势力摆在这儿，我实在放心不下。”
陆源垂眸看向自己手臂上浅浅的擦伤，脑海里闪过那个倔强瘦小的身影，低声回应：“我不能妥协，我一定要护着她。”
话音刚落，警局大厅门口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赵健跟在他母亲身后，一脸忐忑地走了进来。赵母收拾地端庄干练。一进门，目光先扫过蹲在地上满身伤痕的混混，随即落在陆源身上，打量着他身上的擦伤，当即皱起眉头，对着民警开口发难。
等到民警将事件经过如实陈述给许海莉听时，她的眉头越皱越紧，她没有想到平时乖巧懂事的儿子会背着她干这么阴私恶毒的事情。太阳穴不受控制地跳动着，她忍不住自己心中的失望与愤怒，终于甩手当在众人的面扇了赵健一耳光。
清脆的耳光声在狭小的询问室里骤然炸开，回声撞在墙壁上，所有人瞬间噤声。
赵健猝不及防被打得头偏向一侧，半边脸颊飞快泛起清晰通红的掌印，耳朵嗡嗡作响。他僵在原地，捂着脸，满眼错愕与难堪，不敢相信向来在外体面护着他的母亲，会当着民警、陌生少年还有几个混混的面动手。
“妈！”他声音又闷又急，满是委屈怨怼，眼底的戾气一下子翻涌上来。
许海莉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颤，方才精心打理的端庄姿态荡然无存，胸口剧烈起伏，积压的失望、羞恼与后怕一股脑涌上来。
民警讲出的每一件事、那段录音里清晰的谋划，都像巴掌一样打在她脸上。她一直以为儿子只是青春期闹点小脾气，万万没料到他会暗中唆使校外混混围堵、恐吓女生，心思阴狠至此。
“我平日里都是怎么教你的？”许海莉眼眶泛红，声音克制不住地发颤，目光死死钉在赵健身上，字字带着失望与怒意，“待人处事总要留几分善意，就算有矛盾，坐下来好好沟通总能解决。可你倒好，竟在背后撺掇旁人去欺负同学！今天幸好有人及时拦着，一旦真把那姑娘伤着了，她这辈子都彻底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