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求求你们,救我……”
龚泽倦伸手将郑至扶起:“别怕,我们帮你。”
黎郁看向余稳:“你能告诉我,你姐姐到底经历了什么吗?”
余稳抬起头,望向天花板。
……
“不要…我不要去那个变态学校!”余英的嘶吼声从客厅里传来。
“变态学校?英英,听张阿姨说,模范学院的本科率是100%……”母亲笑着,却流露出一丝诡异的气氛。
母亲缓缓走向余英说:“我这是为了你好。爸爸妈妈为了你付出了那么多,你要理解我们知道吗?妈妈托了副局长才拿到考试资格。”
“我不!你们凭什么操控我的人生?”余英的泪水夺眶而出。
“凭什么?”母亲笑了,“妈妈是为了你好,不想让你和我一样。现在不吃学习的苦,长大后就要吃社会的苦。”
余英红着眼眶说:“那我宁愿吃社会的苦……”
这句话激怒了母亲,她一巴掌甩在余英脸上:“说你一句你能顶十句!我小时候还没有这个条件呢,我还后悔当初没有好好学习呢!明天就去报到,听到没。”
余英将手放在被打的地方,冷笑一声:“不怪你,怪我当初没投个好胎。”
“那你他妈怎么不去死?!”母亲怒吼道,“现在,现在你就从楼上往下跳,我绝对不拦着你。你死了就好了,死了我就能好受点了。就让别人看看我养了个什么白眼狼!”
余英猛然心头一紧,她抬头望向母亲,眼中再也没有了希望。
余英不再选择挣扎,点了点头:“好,我去……”
“她是被母亲逼过去的,临走前对我说‘她的命是母亲给的,母亲想要,就还给她。’之后我也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但在这儿,自杀是常有的事情。”
余稳低下头,齐云拍了拍他的肩。
深夜12点,304宿舍的门无声滑开。
黎郁站在门口,手中的钢笔微微发烫。这是余英生前用过的笔,自从余英跳楼后,这间宿舍就被封存,可今晚,门锁却自己弹开了。
“有人动过。”龚泽倦蹲下,指尖抹过门槛,一层薄灰上留着新鲜的鞋印,“36码,女鞋。”
宿舍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纸张的气味。四张铁架床整齐排列,其中一张的床单上还留着清晰的折痕,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黎郁走到余英的床前,掀开枕头。
下面压着一本被撕碎的错题集。
“这不对劲。”秋月白戴上手套,拼凑着床板夹层里的试卷碎片,“全是同一场考试,高三上学期期中,物理。”
齐云用剑尖挑起一张碎片,灯光下,鲜红的“78”分刺目得像是血迹。
“她不是年级前三吗?”龚泽倦皱眉,“78分算什么?”
黎郁翻开余英的笔记本,最后一页写满了“我错了”,字迹从工整到狂乱,最后一道笔画甚至划破了纸页。而在这些忏悔般的字句间,夹杂着一行小字:
“他们改了我的分数。”
郑至看着他们,突然踩中一块黑布,落下后眼前浮现出一面镜子。
“别看镜子!”龚泽倦的忠告晚了一步。
镜子里浮起一个个人影,拍打着镜面。
秋月白取过身边的木棍砍向镜面,镜子瞬间碎成两半。
“窗外有人!”王蒂梨拿起一支红笔在窗上画×。
窗外的人影渐渐消失,猛然间,他们看到了往届生的脸……
“我靠,反应都那么快!”齐云还没缓过来,“都忘了有系统规则了……”
“没事了吧?”黎郁看向众人。
“没事……”
黎郁点点头,转头看向王蒂梨:“查一下往届光荣榜。”
王蒂梨打开手机,调出学校官网的“光荣榜”存档。
“找到了,11月期中考试排名。”她放大图片,突然僵住,“……没有余英。”
照片里,年级前十的名字整齐排列,但在第三名的位置上,本该写着“余英”的地方,却是一片模糊的像素块,像是被刻意涂抹过。
王蒂梨突然指向屏幕:“看日期!”
照片上传时间是11月30日。
而余英的死亡证明上,死亡日期是11月28日。
“她在‘死’后,才被从排名上抹去。”秋月白轻声道。
储物柜的锁早已锈蚀,齐云稍一用力就拽开了门。一沓文件哗啦散落,最上面是《学生心理健康评估表》。
“11月15日,情绪稳定,学习状态优异。”
“11月20日,抗压能力良好。”
“11月25日……”
黎郁拿起最后一张,瞳孔骤缩——
【评估日期:11.27】
【情绪状态:崩溃(不符合模范标准)】
【建议:该生已丧失竞争价值,执行回收】
【审批人:校长(签名)】
而签名处,赫然是一面小小的镜子贴纸。
龚泽倦笑了:“这校长挺可爱,改天必须会会他。”
“啪嗒。”
余英的保温杯突然从柜顶滚落,热水洒了一地。水面晃动间,倒影渐渐清晰。穿着校服的余英站在众人身后,脖颈歪折,嘴角却带着诡异的微笑。
“他们……改了我的答题卡……”
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管道里传来,夹杂着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最后一题……我明明选对了……”
倒影突然扭曲,水面浮现出一张被涂改的答题卡影像。第25题的选择题答案,从“C”被硬生生改成了“B”。
“她……”盛悟吓得捂住眼睛。
黎郁猛地抬头:“这不是自杀。”
“是‘除名’。”龚泽倦冷笑,“考砸了,所以被系统判定为‘不合格产品’。”
仿佛回应他的话,墙上的“优秀宿舍”奖状突然脱落,露出后面密密麻麻的名单——
【历届除名学生记录】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淘汰原因”:
【张良,期中排名下降5位】
【李俊,体育测试未达标】
【余英,物理失误,丧失竞争价值】
而最下方,是一行血红色的校训:“完美,是唯一的生存标准。”
紫外线灯扫过地板,先前热水洒落的位置,浮现出一道数学题的演算过程。
“这是……”秋月白辨认着字迹,“余英在解最后一道大题。”
题目很普通,但答案栏却被反复涂改,最终定格在一个错误的数字上。而在边缘处,余英用极小的字写着:
“我知道正确答案,但他们不要对的……只要‘标准’的。”
黎郁的钢笔突然剧烈发烫,笔尖在纸上自动划出一道轨迹。
他猛地看向窗户,玻璃上,余英的倒影缓缓抬手,指向学校最高的那座钟楼。
“校长室……”龚泽倦眯起眼,“答案在校长室的镜子里。”
滴——【恭喜各位玩家找到余英自杀的真相——因成绩下滑而被学校除名,接下来为玩家奖励:每个人一个“模范值”清零特权,即可无视一次校规惩罚。】
“是被系统除名吧?”龚泽倦两手插兜,缓缓走向大屏,“怎么回事?说实话。”
系统瞬间像死机了一样,消失在众人眼前。
“一问问题就死机,他的性子……”龚泽倦眯起眼。
“谁?”黎郁看着他。
“不告诉你。”龚泽倦做了个禁言的手势,“听到挠门声了吗?”
黎郁弯下腰看床底,拿出一个黑色笔记本。
“给教务员是吧?”
众人离开时,304宿舍的门无声锁闭。
床上,那些被拼凑的试卷碎片突然自燃,火焰是冰冷的蓝色。灰烬飘落,组成了一个新的名字——那是下一个“评估不合格”的学生。
黎郁看向众人,猛然发现余稳站在天台上。
凌晨3点41分,余稳站在天台的边缘。
冷风灌进他的校服领口,他本该就这样跳下去,成为“模范学院”又一个被格式化的失败品。
余稳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最后一条消息是发给黎郁的语音,只有两秒的杂音,和半句没说完的“校长室镜子里有……”
他低头看着脚下,操场上的白线在黑暗中泛着荧光,勾勒出一个巨大的“A”,那是模范学院用来标记“最优等生”的符号。而现在,他站在“A”的顶端,像一根即将被折断的铅笔。
“小稳,你姐姐和你让我们很失望。”
父亲的声音在耳边回放,和三个月前对余英说的一字不差。
他摸了摸手腕上的疤痕,那是上周用美工刀刻的。
“抑郁症?”心理咨询室的老师笑着把他的病历塞进碎纸机,“模范学院不需要这种借口。”
是的,余稳有阳光型抑郁症。
他脱下校服外套叠好,露出里面印着的T恤。那是姐姐生前偷偷买给他的生日礼物。
“黎郁哥……”他对着虚空轻声说,“我姐的答案,是对的。”
然后他向前一步,坠入黎明前最后的黑暗。
落地时,他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备忘录里写满调查线索,最后一行是:
“他们用我们的痛苦,喂养‘模范’。”
我的命是父母给的,他们想要,就还给他们了。
如果死亡是种摆脱,那我去死好了。
“我们这是为了你好!”
可我不是学习机器,我知道你们爱我,可是这种爱…太窒息了。
他们把这种爱…叫作中式教育……
……
午夜的教学楼像一具被抽空生命的标本,月光透过玻璃窗,在走廊上投下铁栅栏的阴影,宛如一道道囚笼。
余英站在楼顶边缘,校服裙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她手里攥着一张被揉皱的试卷,鲜红的78分刺得眼睛生疼。班主任的评语还在耳边回荡:
“这样的成绩,对得起你父母的付出吗?”
她低头看向操场,那里不知何时摆满了镜子,每面镜子上都照应着她自己,正机械地重复刷题。
第一个“余英”突然抬头,嘴角撕裂到耳根:“快跳啊,跳下去就能满分了。”
第二个“余英”推了推眼镜:“爸妈说,考不上清北就别回家。”
第三个“余英”举起鲜血淋漓的手:“你看,我把错题抄了100遍……”
风突然停了。
余英向前一步,鞋尖悬空的瞬间,她终于看清。
整座学校就是一张巨大的考卷,而她,只是被随手划掉的一个错误选项。
她甚至在最后,都在想着,或许死了,父母就能后悔……
笼中鸟,何时飞?翼以断,怎配飞?
翼以断,梦想碎。梦里飞。
梦里飞,怎当真?梦亦碎,枕上泪。不成真,当何用?梦早醒,只留泪。不成真,又何访?心里哀,作安慰。泪已干,又如何?
安慰过,台阶上,微风起,落故里。
梦中鸟,虽会飞。梦终醒,仍是笼中断翼鸟。
清梦甜,终不醒。不愿醒…终要醒…不愿醒,梦长眠。梦虽好,终是枕边泪,不愿醒,梦中亡。梦中亡,不害怕,自由好,亡也罢。梦长眠,梦中飞,梦中亡。笼中鸟,梦中亡,魂自由。笼中鸟,终自由,悲的是,魂自由。魂自由,半悲半喜,悲魂自由,喜魂自由。
先生,读书的意义早变了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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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十七章 中式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