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泽倦笑了。
“以前你小,我扛着你走夜路。你怕黑,就把脸埋我颈窝里,一声不吭。”龚泽倦声音放得很轻,“现在长大了,路是你自己走的,黑也是你自己看的。我只能在后面跟着,看着你往前冲。”
黎郁俯身躺下,毛茸茸的脑袋枕在龚泽倦腿上。
龚泽倦顿了顿,掌心贴上黎郁的后背,感受手下那具身体微微的热度。
“这破游戏,一个接一个,没完没了。我有时候想,要是还在那福利院门口,在我们那个小家就好了。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黎郁身体僵了一下,慢慢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没泪,就那么直直看着龚泽倦。
“……现在也能顶。”黎郁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楚,“你顶你的,我走我的。谁也别想把我们分开。”
龚泽倦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咧嘴笑了,那笑里没了之前的恶劣,只剩下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柔软。他低头,额头抵上黎郁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
“对,分不开。”龚泽倦声音哑得厉害,“所以这游戏我才陪你玩。你断案,我兜底。你骂人,我听着。你……”
他没说完,低头在那泛红的眼皮上亲了一下。
“……你生气,我就这么哄。”
黎郁没躲,也没再嘴硬。他闭上眼,往龚泽倦怀里缩了缩,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不动了。
窗外,副本里的天似乎永远亮不起来。但屋里,这一方小小的床铺上,却是暖的。
龚泽倦一下下有一下地拍着他后背,像哄小孩。
“睡吧。天塌下来,有舅舅在。”
黎郁含糊地“嗯”了一声,呼吸渐渐平稳。
不是关于案子,不是关于对错。
只是关于他们。
关于曾经,关于现在,关于这该死的游戏里,唯一能抓住的真实。
在映照人心的镜中世界里,我们的命运交织在一起,无法分割。
……
天刚蒙蒙亮,楼下又“咚”一声闷响。
这次没人跑下去看。龚泽倦站在二楼走廊,叼着烟没点,往下瞥了一眼,转头对刚上来的齐云、秋月白几个摆摆手。
“别看了,脏。”
“这几天死的,全是女孩。”龚泽倦语气平平,没什么起伏,“不是自杀,是清理门户。”
齐云一愣:“清理?”
“嗯。”龚泽倦下巴朝楼下那团黑影扬了扬,“我查过了,B-7那柜子里的名单,还有那卷胶片。这地方是个窝点,专门拐女人,逼良为娼。那些女孩想跑,跑不掉,就被弄死了,伪装成跳楼。”
秋月白脸色白了一下,手指攥紧了速写本。
“那……那我们之前见的那个被绑的女人?”她小声问。
“也是其中一个。”龚泽倦眼神冷下来,“估计是见我们动了B-7,吓破了胆,先下手为强。可惜,挑的都是软柿子捏。”
他顿了顿,看向黎郁。黎郁站在他身侧,面无表情,但眼神阴沉。
“这伙人,胆子不小,敢在副本里搞这套。”龚泽倦嗤笑一声,“可惜,惹到老子头上了。”
他转头,扫过齐云和秋月白,语气不容置疑:
“这几天,看好自己人。齐云,尤其是月白。”他特意看了秋月白一眼,“这帮杂碎,专挑女的动手。你要是让月白怎么样……”
“知道了,师父!”齐云立马把秋月白往身后护了护,脸色难看,“妈的,逮着机会,老子废了他们!”
秋月白没说话,只是默默往黎郁身边靠了靠,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龚泽倦笑了:“你小子有骨气,不输我。”
齐云还傻愣愣地笑着,以为龚泽倦是说自己发话够狠。但秋月白一清二楚,龚泽倦究竟说的是什么。
黎郁终于开口,声音冷冽:“一个不留。”
龚泽倦闻言,侧头看他,眼底那点冷意瞬间被笑意冲散。他伸手,极其自然地揽住黎郁的肩膀,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听见没?我家小法官发话了。”龚泽倦懒洋洋地,却带着一股子狠劲儿,“一个,都不留。”
午饭吃完,龚泽倦大大咧咧地坐到沙发上。
秋月白坐到他旁边,挑开话头:“哎,说起那个拐卖妇女,我就不得不想起曾经初中的时候。”
龚泽倦挑眉来了兴趣:“什么?”
“之前学校就经常开那个什么,防性.侵讲座,还从来都只叫女生,误那么一两节课。最讨厌的就是那个班主任,我跟你说……”
“咋滴?”龚泽倦愈发有兴趣,毕竟他那个年代的,还是福利院长大的,不知道还有这个东西。
“他说什么,这讲座有什么用,还误课,女孩子别穿那么露勾引男人不就行了。”
“嘶……”
“更绝的是那个讲座内容,”秋月白直接坐直了,用手比划着,“那个老师还是什么法官呢!说什么,男人都有一种兽性,不能穿得太暴露,不然会激发他们的兽性。”
“不是……”龚泽倦不禁笑出声,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般,“狗屁兽性,就他妈是痒了,一把剪刀的事儿。”
秋月白被这个话逗笑了:“哈哈……你这话说的,不得坐牢啊。”
“还有,嘴上说的什么愿意给我们答疑解问,然后实则真正的问题不正面解答,关联到自身的,那就是普法,那不成还能过去跟那些傻子们说法律不成?”
齐云坐在旁边听不下去了:“这种事情不从社会上解决,不从男性身上解决,反而告诉女生如何保护自己,在被那个的时候咋办,恶心的痕迹还得保留,这就不可能解决问题。”
龚泽倦给齐云竖起大拇指。
黎郁走过来。
虽然是副本里,但这毕竟是到了大夏天了,热,所以黎郁吃完饭换了套衣服。上身是白色背心,显露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这对于常人来说,是男人再正常不过的穿搭。
但是在龚泽倦眼中不是。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眼神飘忽不定。秋月白发现了他的异常,在他眼前晃了晃手:“龚泽倦?怎么了?”
龚泽倦:“兽性爆发了。”
“?”
黎郁走过来就揪耳朵:“看哪呢?”
“哎哎哎别别别我错了……”
黎郁松开手,房间里沉默了一会。
而苏一一却一直没有发话。
她缩在沙发角落,手指绞着衣角,低着头,半张脸埋在头发里。齐云正想逗她说话,却见她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
“我……”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告诉你们一件事……我以前……干过那个。”
屋里瞬间静了。
齐云张着嘴,愣住。秋月白和王蒂梨的手停了。
只有黎郁,坐在靠窗的单人椅上,没抬头,也没看苏一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苏一一眼泪掉下来,砸在手背上:“就是……就是你们说的那个……我被卖过,跑过,没跑掉……身上这些疤……”她指了指自己的胳膊和脖子,那是之前大家以为是普通伤痕的地方,“都是那时候留下的。我恨……我恨死那些人了……”
她哭得喘不上气。
齐云脸涨得通红,拳头捏得嘎吱响,想骂人,又不知道骂什么。
秋月白放下本子,起身走过去,什么也没说,只是挨着苏一一坐下,伸手轻轻拍她的背。她没说话,但那动作本身,就是一种安慰。
龚泽倦靠在墙边,把玩着那支折扇,眼神冷,但没说话。
黎郁终于抬起头。他没看苏一一,也没看其他人,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永远灰蒙蒙的天上,声音平淡:“苏一一。”
苏一一哭声一顿,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黎郁。
黎郁这才转过视线,看向她,眼神很静。
他站起身,走到苏一一面前,弯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不是递给她,而是直接塞进她手里,动作有些生硬,但很稳。
“过去了。”黎郁只说了三个字。
然后他又补充到;“像流星一样,都过去了。”
然后他转身,走回窗边,重新坐下,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是……我怕……那些人找到我。”苏一一低下头。
“怕什么?有我们呢。”王蒂梨跑到她身边,温柔地搂住她。
她愣住了,那是她从来没有感受到过的温暖。
“都过去了,”龚泽倦语气懒洋洋的,“既然跟了我们,以前的事就烂肚子里。以后再有人敢动你一根头发,告诉我,我剁了他爪子。”
他回头,看向黎郁,眼神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齐云也反应过来,用力点头:“对!一一,别怕!有师父在,还有我呢!谁敢再来,我拿板砖呼死他!”
秋月白没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了苏一一冰凉的手。
苏一一攥着手帕,看着眼前这几个人——冷着脸却最早知道的黎郁,嘴毒心软的龚泽倦,咋咋呼呼却真心护着的齐云,拥抱她的王蒂梨,还有一直安静陪伴的秋月白。
她眼泪又涌出来,但这次,不是害怕,也不是绝望,而是一种迟来的、酸涩的暖意。
她低下头,用力点了点,把脸埋进手帕里,肩膀微微抽动。
“说实话……我姐姐……也是这样的。”王蒂梨抬起头,“她被朋友拐走了,至今没有下落,我一直在找真相,然后不知不觉地就来到这个地方了。”
龚泽倦点点头:“放心,我们一定会找到真相,还你们一个公道。”
一篇水文
不过那个讲座说的是什么呀好难猜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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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第一百零三章 我们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