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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第一百零二章 十一岁

第四天,开庭。旁听席坐满了,空气又闷又臭。

陈法官刚坐下,原告席那边,一个瘦小的身影站起来。

是个十一岁的男孩,叫李小军,脖子伸得老长,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前面。

对面被告席上,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壮汉,满脸横肉,叫王大富。他是一个被捅死的孩子的爸爸。

“现在开庭。”陈法官敲了敲槌子,“原告李小军,陈述你的诉求。”

李小军吸了吸鼻子,声音又细又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死:“我要告王大富。他儿子在学校天天欺负我,往我书包里塞死老鼠,把我关厕所。”

“昨天放学,他又堵我,拿砖头拍我。我拿削笔刀捅他,是自卫。法律说我不满十四岁不判刑,那他爸就得赔我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

旁听席“嗡”地炸了锅。死者的爹告状,这倒反天罡的事谁听过?

王大富在被告席上猛地站起来,眼珠子都红了:“你个小兔崽子!我儿子都死了!你还敢告我?我杀了你!”

“肃静!”陈法官吼了一声,示意王大富坐下。

这是一个曾经就判过的案子,已经结束两个礼拜了,李小军杀了自己的同学,因为年龄不满12,所以无罪释放。

由于受害者父亲依然死缠烂打,反而恶人先告状,他把父亲告上法庭。

龚泽倦坐在原告律师席上,也就是李小军旁边。他今天难得穿了身正装,但领带松垮垮的,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牙签。

他懒洋洋地拍了拍李小军的背,抬头看向被告席的黎郁,嘴角挂着那抹欠揍的笑:“法官大人,我当事人诉求明确。被告王大富监护不力,导致其子长期校园霸凌,造成我当事人身心受损。”

“虽然我当事人反击致使对方死亡,但根据《刑法》第十七条,他不负刑事责任。那么,民事赔偿责任,总该由监护人承担吧?这叫,死者为大,但也得讲道理。”

黎郁坐在被告律师席上,也就是王大富旁边。他今天脸色特别冷,手指捏着钢笔,指节发白。

听到龚泽倦的话,他猛地抬起头。

“反对。”黎郁的声音冰冷,在法庭里砸出回音,“原告律师混淆概念。王大富之子已死,死者已矣。李小军虽未满十四周岁,依法不负刑事责任,但其行为性质恶劣,持刀致人死亡,绝非简单的‘自卫’可以概括。根据《民法典》相关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但——”

黎郁站起身,目光如刀,直刺龚泽倦,也扫过那个缩着脖子的李小军。

“——这不代表李小军可以毫无代价地剥夺他人生命,更不代表他可以反咬一口,向受害者家属索要赔偿!这不符合公序良俗,更不符合基本的良知!如果持刀杀人后还能安然无恙,甚至反过来索取赔偿,那法律的底线何在?社会的正义何在?”

他越说越激动,胸口微微起伏,这是极少有的失态。

龚泽倦“啧”了一声,把牙签从嘴里拿出来,在桌面上敲了敲,笑得更加恶劣:“良知?小法官,你跟我谈良知?那王大富纵容儿子霸凌,就是良知?李小军被欺负了那么久,没人管,被迫反击,这叫罪大恶极?你这法律,是给活人看的,还是给死人看的?”

“法律是给所有人看的!”黎郁猛地一拍桌子,响声震得法槌都跳了一下,“但法律不是弱者的盾牌,更不是恶行的通行证!李小军是受害者,但当他拿起刀,夺走他人生命时,他就必须承担相应的后果!哪怕这后果不是刑罚,也绝不应该是金钱上的获利!这叫不当得利!”

“王大富丧子之痛,谁来赔?你让他一个失去儿子的父亲,反过来给杀子仇人赔钱?龚泽倦,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最后一句,黎郁几乎是吼出来的。他从来没在法庭上这么失态过,脸涨得通红,眼睛死死瞪着龚泽倦,胸口剧烈起伏。

龚泽倦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下去。他看着黎郁那双因为愤怒而微微发红的眼睛,看着他因为激动而紧抿的嘴唇,眼底那抹戏谑慢慢沉淀为一种深沉的暗流。

他没有立刻反驳,只是慢条斯理地把牙签放回嘴里,又拿下来,在指尖转了转。

“哟,”龚泽倦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力,“我们家小法官……气性真大。”

他站起身,绕过桌子,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直接走到了黎郁的被告席旁边。他无视了陈法官的呵斥,也无视了王大富惊恐的眼神,只是微微俯身,凑到黎郁耳边。

旁听席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龚泽倦的气息喷在黎郁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带着一种混合了宠溺和危险的口吻:

“骂得真狠啊……冲着我来的?嗯?”

他顿了顿,看着黎郁因为愤怒而泛红的耳根,低笑一声:

“但你这逻辑,有个漏洞。李小军不告,这口气谁给他出?王大富那种人,你罚他钱,他下次还敢让孩子欺负人。只有让这种人知道疼,知道怕,才知道收敛。”

“至于良心……我的良心,就是护着你。你骂我,我听着。但你若真觉得那小子该赔钱……”

龚泽倦直起身,重新看向法庭,眼神瞬间冷冽,对着陈法官,也对着所有人:“那这庭,没必要开了。我当事人撤诉。”

他拉起旁边吓傻了的李小军,转身就往门外走,留下一屋子目瞪口呆的人。

黎郁僵在原地,手里被塞进了那把红扇子,掌心滚烫。他看着龚泽倦离去的背影,那股冲天的怒气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泄了大半,只剩下一种空落落的无力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陈法官张了张嘴,最终只憋出一句:“……休、休庭!”

法槌落下,声音有些发飘。

黎郁独自坐在被告席上,他赢了辩论,却好像输了什么更重要的东西。

他不知道龚泽倦怎么了。

曾经那个满是笑容,永远把自己放在第一位的男人去哪了?

从第七个副本就开始变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难道是因为林镜吗?龚泽倦变得不再像以前那样贱兮兮,反而开始给他一种长辈的样子去压迫他。

压得他喘不过气。

人群熙熙攘攘,不断有人走出门,不管是观众席的观众,还是NPC。

恍惚间,一道人影站在他面前。

“黎郁哥?”黎郁这才缓过神来,眼神迷离地望向眼前的女人——苏一一。

“怎么了?这不是休庭了吗?还有什么顾虑吗?走吧。”苏一一笑着看他,“你们俩演得真好,我都有点情绪共鸣了。”

黎郁点点头,附和着她。他没有说,这场闹剧不是演的。

这个敏感而脆弱的孩子啊,他在追求什么呢?

回到休息区,一如既往,灯光忽明忽暗,秋月白和王蒂梨依然如同知己般说说这个说说那个,齐云坐在旁边当跑腿的。

龚泽倦静坐在椅子上,悠哉悠哉地扇着扇子,那个样子和副本里的第一次见面一模一样。

黎郁白了他一眼,然后走进房间。

龚泽倦轻笑一声,苏一一呆呆地站在旁边,才发觉出不对劲,她撇向龚泽倦:“他是不是生气了?”

龚泽倦点点头,随即直起身:“是,我现在得哄炸毛小猫去了。”

门一摔,龚泽倦连灯都没开,反手就把门锁舌一拧。

屋里黑,只有窗外漏进来的一星半点月光。黎郁刚转过身,还没来得及张口,腰间就是一紧。

龚泽倦太高,胳膊一捞,像扛麻袋似的,直接把黎郁头朝下扛上了肩。

“龚泽倦!你放——”黎郁又羞又恼,拳头砸在他后背上,闷闷的,不疼,倒像是挠痒痒。

“放?”龚泽倦一巴掌拍在他臀上,不重,但响声清脆,在黑屋子里格外响,“刚才在庭上骂我良心被狗吃了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他扛着人往床边走,每一步都颠得黎郁发晕。

“我那是……依法辩护……”黎郁声音虚了几分,手脚有点软,但嘴还硬。

“依法?”龚泽倦嗤笑,把人往床上一扔,随即欺身压下来,没给黎郁爬起来的机会,大手一捞,直接把人翻了个面,按在自己腿上趴好。

“领导,你那哪是辩护,是冲我撒泼。”龚泽倦手掌不轻不重地落下,隔着裤子布料,“啪”地一声,“乖啦,听话好不好?”

他打得很有节奏,不疼,但羞耻感一波接一波。黎郁起初还绷着身体挣扎,后来渐渐没了力气,只能把发烫的脸埋进床单里,耳根红得滴血。

“还敢不敢了?”龚泽倦低头,凑得极近,热气喷在他后颈上,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不敢。”黎郁声音闷在床单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鼻音,像只被顺毛顺舒服了又不肯承认的猫。

“真不敢?”

“……真不敢。”

龚泽倦低笑一声,终于停了手。没把他放下来,反而就着这个姿势,俯身把人整个圈在怀里,下巴抵着他乱糟糟的发顶,蹭了蹭。

“嘴硬的小东西。”他声音低哑,带着毫不掩饰的宠溺和纵容。

“坏男人。”黎郁嘟囔着。

“嗯?”

“你变了……”这几个字几乎是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以前明明不这样的。”

龚泽倦点点头,站起来,阴影完全笼罩住黎郁,说出了一句意义不明的话:“总该学会恨我的。”

黎郁愣住了:“什么……?”

“哦,没什么。”龚泽倦笑了,“你是我的外甥,也是我的宝贝儿,更是我的爱人。郁宝,你恨我吗?”

“怎么又问这个问题?”黎郁别开头。

“我想听到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黎郁愣了愣,然后指着窗外:“你看,有流星。”

“哪呢?”龚泽倦张着脖子望。

“过去了……”

过去了,都过去了。

这个案子是之前看过的一个十一岁男孩杀人不判刑的,就是很无奈吧,所以写了。

另外后面那些你们不要觉得ooc了,**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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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第一百零二章 十一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