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藏在数据里的念想
又过了一个月，课题迎来关键性突破。
深夜三点，实验室只剩下谢烬言一人。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不断刷新，一组全新的意识载体稳定公式推演完成，长久以来卡在瓶颈的难题，终于被解开。
谢烬言盯着屏幕上的结果，指尖微微颤抖，心底五味杂陈。
这套公式理论上可以实现意识离体留存，哪怕躯体损毁，也能将完整意识储存在仪器数据内核之中。
当初设计这个分支方案，是林屿提出来的。她当时笑着和谢烬言说：“万一以后有意外，我们至少能把彼此的意识保存下来，永远不会彻底分开。”
那时只当是玩笑话，如今却成了唯一的念想。
可现实残酷，林屿的躯体在车祸中焚毁，灵魂随着肉身一同消散，没有来得及留存任何意识片段。就算公式完善，也再也找不回她完整的魂魄。
谢烬言关掉电脑，转身走向公寓带去实验室的随身背包，里面装着那面小型随身化妆镜。
他走到实验室卫生间，洗手台上方镶嵌着一面宽大镜子。镜面映出林屿的身形，眼底是谢烬言独有的坚定。
他抬手抚上镜面，轻声开口：“阿屿，我们的课题成了，只差最后一步实体调试。可惜，你再也看不见了。”
镜中虚影朦胧，仿佛少女安静望着他，无言相伴。
回到公寓，他坐在书桌前，翻开崭新的笔记本，开始撰写一份特殊的记录文档，他将其命名为《双人意识留存约定》。
文档里详细记录了他和林屿相遇、相恋、共同攻坚课题的全部过往，写下两人每一次实验的细节、私下的约定、未曾实现的愿望。他把两人所有的回忆、情感、执念，一字一句全部封存进文字里。
这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遗嘱与约定。
就算无法通过仪器留住林屿的意识，他也要用文字，完整保存她存在过的所有痕迹。只要这份记录还在，林屿就不会彻底消散在世间。
书写的日子持续了整整半月。
每天完成实验室的工作，他就埋首书桌，写到凌晨。素描本摊在一旁，画纸上两人的身影层层叠加，镜面、实验室、雨夜、白茉莉，尽数落在炭笔线条里。
文档完成的那天，窗外下起大雨，和当初灵魂互换、车祸发生的雨夜一模一样。
雨水猛烈敲打落地窗，雷声滚滚，恍惚间仿佛回到命运转折的那两天。
谢烬言将文档加密储存进实验室硬盘，又打印出纸质稿，和素描本一同收进木箱。随后回到实验室，独自完成意识传输仪器最后的校准调试。
金属仪器发出平稳低沉的嗡鸣，数据流稳定流转，整套设备终于达到两人最初设想的完美状态。
工作全部结束时，天已经蒙蒙亮。
谢烬言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公寓，径直走到落地镜前。
天光透过窗户落在镜面上，柔和的光晕包裹住镜中人的轮廓。他望着那张属于林屿的脸，眼底长久积压的悲伤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释然与平静。
他轻轻勾起唇角，露出独属于谢烬言的笑容，温柔又释然。
“阿屿，仪器调试完成，我们的课题圆满了。所有回忆我都好好存起来了，你的人生，我替你走完了。”
指尖再次贴上冰冷镜面，隔着一层玻璃，像是触碰爱人的脸颊。
“从前总觉得生死相隔是永别，现在我明白了，只要我还记得你，只要我们的研究、我们的故事还留在世间，你就从来没有真正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