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实验室的旧痕
一周后,谢烬言以林屿的身份回到科研实验室。
整间实验室处处留存着两人共同工作的痕迹。中央巨大的意识传输仪器静静矗立,金属外壳泛着冷银色冷光,无数管线交错缠绕,玻璃舱内还残留着上次测试时淡淡的白光印记。
同事们看见他进来,纷纷上前安抚。
“林屿,这段时间辛苦你了,要是撑不住就多休息几天,课题进度我们可以放缓。”
“谢烬言的事大家都很难过,你不用硬撑着来赶项目。”
每一句关心,都像细密的针,扎进谢烬言心底。
他们口中逝去的谢烬言,是他原本的躯体;他们眼前安慰的林屿,是他被困的牢笼。这份无人知晓的错位,让他连倾诉痛苦的资格都没有。
他轻轻点头,模仿林屿温和安静的性格,淡淡回应:“课题不能停,这是我和谢烬言一起做到现在的,我想继续完成。”
众人见状,只能不再多劝,各自回到工位忙碌。
谢烬言走到两人共用的操作台,桌面一半堆着林屿的笔记,一半是从前他写下的推演公式。他伸手触碰冰冷的仪器控制台,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数据按键,脑海里不断回放实验当天的画面。
那天白光炸开,林屿慌乱抓住他的手,眼底满是慌张,轻声说“烬言,别怕,我们很快就能换回来”。
可现在,永远没有“换回来”的机会了。
他打开电脑,调取两人储存的实验数据,日夜泡在实验室里推演演算。白天他是众人眼中悲痛却坚韧的林屿,冷静严谨,稳步推进课题;等到深夜所有人离开,偌大的实验室只剩他一人,压抑的悲伤才敢彻底释放。
他会坐在传输仪下方,对着空荡荡的玻璃舱喃喃自语,像是林屿还在身边,和他一同讨论公式漏洞。
日子在伪装与思念里缓慢流淌,平淡又窒息。
半个月后,同实验室的学妹温冉主动找上了他。
温冉是研一新生,经常来实验室观摩学习,这段时间总悄悄留意独自忙碌的“林屿”。少女心思细腻,她觉得如今的林屿和从前不太一样,安静疏离,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深沉,格外吸引人。
傍晚下班,实验室只剩下两人,温冉攥紧手里的奶茶,鼓起勇气走到谢烬言面前,脸颊泛红:“林屿学姐,我……我喜欢你很久了,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谢烬言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抬眼看向少女满眼憧憬的模样,心底泛起一阵无力。
温冉喜欢的,是林屿清秀温柔的皮囊,可这具身体里住着满心只装着亡者的谢烬言。这份心意从一开始就是错位的,接受是欺骗,坦白是荒诞,无论如何都无法回应。
他放轻语气,尽量委婉拒绝:“抱歉,我心里装着人,没办法回应你的心意。”
温冉眼底的光亮瞬间黯淡,低声追问:“是谢烬言学长吗?可是他已经不在了,学姐你不该困在过去里。”
“不是困在过去,”谢烬言垂眸,掩去眼底的苦涩,“我这辈子,只会喜欢那一个人。”
温冉见状,只能失落地转身离开。
目送少女走远,实验室重归死寂。谢烬言靠在操作台边,疲惫地闭上眼。旁人的爱意、旁人的开导,都无法触及他藏在灵魂深处的秘密。没有人明白,他和林屿从来没有真正分开,只是生死、躯体、灵魂,全部颠倒错位。
从这天起,他更加刻意疏远所有人。下班独自回公寓,拒绝一切聚餐、团建,隔绝所有外界的亲近。这片只属于他和林屿的悲伤疆域,他不想任何人闯入打扰。
失眠成了常态。
每晚回到公寓,他都会坐在落地窗边上,望着城市连绵不绝的灯火,一坐就是整夜。窗外车水马龙,人间热闹喧嚣,可他永远孤身一人。
怀里抱着那本素描本,一遍遍翻看林屿从前画下的自己,再拿起炭笔,添上镜中孤独的虚影。纸上两人遥遥相对,隔着生死与镜面,再也无法相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