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之后,别墅里的气氛彻底松了下来。
紧绷的低气压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点荒唐、又格外温暖的日常。陆母隔天就回了自己的住处,走之前还特意拉着我叮嘱了半天,中心思想只有一个——别客气,使劲花,不够找她要。
我站在玄关,看着她气场全开地坐进车里,半天没回过神。
陆景明站在我身后,轻笑一声:“放心,她说到做到。”
我回头看他:“你妈妈……好像跟我想象里完全不一样。”
“你想象里是什么样?”他挑眉。
“严肃、冷漠、不好接近,”我老实回答,“像电视剧里那种,一出场就扔支票让我离开你的豪门婆婆。”
他低笑出声,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我妈是挑剔,但她不刻薄。她只筛人,不害人。”
顿了顿,他又轻声补充:“她这辈子,只对我上心的人,这么大方。”
我心口轻轻一烫,低下头,没好意思接话。
回到客厅,我才发现茶几上多了一个精致的盒子。
不是什么大牌礼盒,就是简单的黑色丝绒盒。
“这是……”我疑惑地看向他。
陆景明打开盒子,一枚简洁大方的钻戒静静躺在里面。款式不浮夸,钻石也不算大得刺眼,却干净透亮,一看就价值不菲。
我瞬间屏住呼吸:“这、这是阿姨说的那枚?”
“嗯。”他眼底带着点无奈,又有点温柔,“她从你住进来那天,就准备好了。”
我看着那枚戒指,手指微微发颤:“可是我们……还没到那一步。”
“我知道。”他合上盒子,推到我面前,“先放你这儿。”
“啊?”
“不是求婚,”他解释,语气认真又克制,“就是一个……保障。”
“保障?”
“万一哪天,我真惹你生气了,”他弯了弯唇角,“你可以直接把它卖了,凑够那五十万。”
我:“……”
这人,到底会不会说情话。
我把盒子推回去,脸颊有点热:“我不要,太贵重了。”
“不贵重。”他看着我,眼神很轻,却很重,“跟你比,一点都不贵。”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眼底,像揉碎了星光。
我慌忙别开视线,假装去拿桌上的水杯:“我、我去给你倒杯水。”
刚转身,手腕就被他轻轻拉住。
力道很轻,一挣就能松开,却让我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心怡。”他的声音很低,就在我身后。
“嗯?”我声音发紧。
“我妈说的那些一天十万、五十万,你别往心里去。”他慢慢说,“我不会真的那么算。”
“我知道。”我小声应着。
“我只想让你知道,”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护着你,不是交易,不是投资,也不是一时兴起。”
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你不用小心翼翼,不用觉得欠我什么,更不用怕给我添麻烦。”他轻轻松开我的手腕,指尖擦过我的皮肤,留下一点微烫的温度,“你只要安心待在我身边,就够了。”
我缓缓转过身,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没有戏谑,没有调侃,只有一片认真的温柔。
“那你呢?”我鼓起勇气,抬头问他,“你想要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我想要的很简单。”
“是什么?”
他伸手,轻轻拂开我额前的碎发,声音低得像耳语:
“你以后,不用再为了活下去,拼得那么辛苦。”
“不用再躲债,不用再害怕,不用再被人指着鼻子说‘穷’、说‘别有用心’。”
“我想让你——”
他看着我,眼神温柔得几乎要将我淹没:
“可以安心做苏心怡,只做你自己。”
鼻子猛地一酸,我赶紧低下头,不让他看见我泛红的眼眶。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这样的话。
没有人说,你可以不用那么坚强。
没有人说,你可以只做你自己。
我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陆景明。”
“嗯?”
“你再说下去,我可要开始跟你说话了。”我努力绷住脸,“一小时十万,翻倍的那种。”
他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
“好。”他点头,眼底笑意温柔,“别说翻倍,翻十倍我都愿意。”
那一晚,我们没有再提什么未来女朋友、未来老婆,也没有再算那些离谱的“时薪”。
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客厅里,偶尔说几句话,偶尔各自看书。
水晶灯的光洒下来,温暖又明亮。
我抱着腿坐在沙发上,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男人。
他垂着眼看书,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灯光在他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原来,再冷漠的人,也会有这么温柔的一面。
原来,我真的可以不用再害怕。
不知过了多久,我困得眼皮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不受控制地靠在了沙发靠背上。
迷迷糊糊间,有人轻轻抱起我,动作稳而轻,生怕吵醒我。
我下意识抓住他的衬衫,蹭了蹭熟悉的温度,含糊地哼了一声。
“睡吧。”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低的,像催眠曲,“我带你回房。”
我没有睁眼,却安心地陷进了他的怀抱。
原来被人保护着、疼惜着、放在心尖上的感觉,是这样的。
安稳,踏实,又甜。
第二天早上,我是在自己房间的床上醒过来的。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暖洋洋的。
床头放着一杯温好的牛奶,旁边贴着一张便签,字迹清隽有力:
【早餐在楼下,热着。
——不用算钱,免费。】
我看着那张纸条,忍不住笑出声。
拿起手机,刚点开,就弹出一条银行短信。
不是十万,也不是一万。
而是一笔不大不小、刚好够我日常开销、却又足够体面的转账。
附言只有简单两个字:
【生活费。】
我握着手机,心口又暖又软。
他从不用钱砸得我手足无措,也从不让我觉得自己是被施舍的那一个。
他给的,永远是恰到好处的尊重,和不动声色的温柔。
我起床下楼,刚走到楼梯口,就闻到了早餐的香味。
陆景明穿着简单的家居服,正在厨房里收拾碗筷,晨光落在他身上,柔和得不像平时那个冷静凌厉的男人。
听见脚步声,他回头看过来,弯了弯唇角:
“醒了?”
我站在楼梯上,看着他,忽然大声喊了一句:
“陆景明!”
他一愣:“怎么了?”
我深吸一口气,脸颊有点红,却眼神明亮,认认真真地说:
“我决定了——”
“我以后,要多跟你说话。”
他挑眉,似乎没反应过来。
我抿唇一笑,跑下楼梯,站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
“不是为了钱。”
“是因为——”
我看着他的眼睛,声音轻轻的,却无比清晰:
“跟你说话,我很开心。”
他眼底瞬间漾开笑意,温柔得一塌糊涂。
伸手,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
“好。”
“那我这辈子,都听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