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伤渐渐痊愈,陆景明的“护腰计划”却一点没松劲。
只是从每天盯着我贴药膏、做热敷,变成了更温柔、也更磨人的“饭后散步”。
他说这是康复科医生推荐的——适度活动、促进血液循环、放松肌肉。
我严重怀疑,这是他想多占一点我时间的借口。
……
这天傍晚,他照例把车停在我们学校南门对面的路边。
黑色的轿车低调得很,车身线条干净利落,却在夕阳下泛着冷光。路过的学生三三两两看过去,有人小声嘀咕:“这是不是那什么牌子的限量版?”
我假装不认识,慢吞吞走过去,拉开车门。
“安全带。”他头也不抬,一边看手机回消息,一边随口提醒。
我乖乖系好,余光瞥见他手机屏幕上飞快划过的一行字——
【林秘书:陆总,今晚七点的晚宴,张董那边——】
他直接敲了两个字:【不去。】
然后把手机扣在一边:“饿不饿?”
“还好。”我老实回答,“下午有课,在食堂吃了点。”
“吃了什么?”
“……麻辣烫。”
他看了我一眼:“微辣?”
“中辣。”我小声补了一句,“不过我只吃了一点点汤。”
“下次吃清汤。”他语气淡淡,“你腰还没好全。”
“腰跟辣有什么关系?”我不服。
“炎症。”他说,“辣椒会加重炎症反应。”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我嘀咕。
“我查过。”他说得理所当然,“你腰伤那天起,我把跟腰椎、软组织损伤相关的资料都看了一遍。”
我愣住:“你很忙的吧?”
“再忙,也得对自己投资负责。”他看着前方,语气平静,“你是我目前最重要的一笔。”
我:“……”
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你说什么?”
“投资。”他一本正经,“时间、精力、情绪,都是成本。”
我心里有点别扭:“那我要是一直不回本呢?”
“那我就长期持有。”他侧过头看了我一眼,“反正,我有的是耐心。”
车缓缓驶到学校附近的小公园门口,他把车停好,熄了火:“下来走走。”
……
傍晚的风从街口吹过来,带着点路边摊烤串和糖炒栗子的味道,还有草木被太阳晒了一整天后散出来的热气。远处是城市的霓虹,车灯在马路上拉成一条条流动的光带。
我抱着书包,跟在他旁边,走得有点慢。
“累了?”他偏头看我。
“有点。”我小声承认。
话刚说完,他就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车钥匙,随手递给路边的代驾:“把车开回公司地下车库,发票发到我微信上。”
代驾小哥愣了一下,看了眼那辆低调却一看就很贵的黑色轿车,连连点头:“好嘞,老板。”
“你车呢?”我有点懵。
“今天不开了。”他说得很随意,“你走得慢,我跟着你。”
我:“……”
我明明只是说了一句“有点累”。
他像是没看见我复杂的表情,自然地接过我的书包:“重不重?”
“不重。”我下意识抓紧,“我自己背——”
话还没说完,书包已经被他单手拎走,挂在他肩上,和他那只价值不菲的电脑包并排。
“你这是名牌包和帆布包混搭?”我忍不住吐槽。
“挺潮的。”他一本正经,“限量款。”
我被他逗笑了,脚步也轻快了些。
走到小公园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广场上跳广场舞的阿姨们刚刚散开,几个小孩还在滑滑板,笑声在暮色里回荡。
“你看,那边有好多荷花。”我指着人工湖边的荷塘,语气不自觉带了点兴奋。
盛夏的荷花正开得热闹,粉的、白的,挤在一片绿叶中间,被路灯一打,像被勾勒出一圈柔光。
他顺着我的手指看过去,嘴角弯了弯:“嗯,挺好看的。”顿了顿,又习惯性叮嘱,“慢点走,湖边砖有点松。”
我笑着点头,刻意放慢了步子。
晚风从湖面吹过来,带着一点潮气和荷花的香味。我的头发被吹得乱飞,几缕不听话地贴在脸颊上。
他走在我左手边,时不时伸手帮我把碎发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耳廓,带着一点微凉,又很快离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头发长了。”他随口说,“改天带你去剪?”
“不要。”我赶紧捂住头发,“上次你推荐的那家店,剪一次要我半个月生活费。”
他笑了笑:“我请。”
“那也不要。”我摇头,“太贵了,我会有心理负担。”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瞬间的复杂,随即又恢复温和:“那就找家便宜的。你选。”
我有点意外:“你也愿意去那种小店?”
“有什么不愿意的?”他语气淡淡,“你在的地方,就不丢份。”
我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
走了一会儿,腰上传来一阵熟悉的酸胀,我下意识停住,伸手轻轻按了按后腰。
他立刻察觉,停在我旁边:“酸?”
“有点。”我有点不好意思,“可能今天坐太久了。”
“那就坐会儿。”他不容分说,拉着我走到一旁的长椅上。
长椅被太阳晒了一整天,还有点余温。他先拿手在上面拍了拍,确认没灰,才让我坐下。
然后——他从自己的电脑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靠枕。
“……你随身带这个?”我震惊。
“嗯。”他神色自然,“你腰没好之前,我车里、公司办公室、家里书房、常去的会所,都备了一个。”
我:“……”
这哪里是护腰计划,这分明是“全方位护腰系统”。
他把靠枕放到我身后,细心地帮我调整位置,让它刚好卡在我的腰窝:“这样呢?舒服点没?”
“好多了。”我靠在靠枕上,腰背被稳稳托住,酸胀感慢慢散开。
“还酸吗?”他侧过头看我,眼神里满是认真。
“不酸了。”我忍不住笑,“你比医生还专业。”
“那当然。”他一本正经,“我是你专属的。”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了一下,似乎也没想到会说得这么直白。
我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耳尖开始发烫,赶紧把视线投向湖面:“那个……上次的事,你还在想啊?”
“哪个?”他问。
“就……我替你挡棍子那次。”我小声说。
他沉默了两秒,才开口:“那天之后,我经常做梦。”
“梦到什么?”我下意识追问。
“梦到棍子落在你身上。”他声音很轻,“每次醒过来,手心都是汗。”
我心里一紧:“都过去了,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他转过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后怕,有心疼,还有一些我不敢细想的情绪。
“以后再也不能这样了。”他说,“不管发生什么,先顾着自己。”
“我知道。”我看着他,认真地点头,“以后我会好好保护自己,也会好好保护我的腰,不让你担心。”
他愣了一下,忽然笑了,那笑容比路灯还暖:“这就对了。”
两人又安静下来,并肩坐在长椅上,看着湖面上被风吹皱的灯光。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开口:“心怡。”
“嗯?”
“你21岁,对吗?”
“对啊。”我有点奇怪,“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28了。”他看着前方,语气很平静,“比你大七岁。”
我心里一紧,不知道他想说什么,只好装傻:“嗯……挺正常的,男的比女的大很常见。”
“你觉得呢?”他偏头看我。
“我……”我被他看得有点心虚,“我觉得还好吧。”
“还好?”他挑眉。
“就是……”我小声说,“你又不老。”
他笑出声来,笑声在夜色里格外好听:“行,那我就当你夸我年轻。”
他顿了顿,又认真地说:“心怡,我不会拿你当小孩看。你做的每一个决定,我都会当成成年人的选择来尊重。但——”
“但什么?”
“但在你还没毕业之前,”他看着我,“有些事,我会比你更小心一点。包括你的腰,包括你身边的人,包括……你和我之间。”
我心里“咯噔”一下:“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他语气很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在你没有真正站稳之前,我不会让你因为我,被人说一句闲话。”
我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我的家庭,知道我有多在意别人的眼光,知道我最怕的就是被人说“你就是图他的钱”。
“你放心。”他看着我,缓缓道,“等你毕业,等你觉得自己准备好了,我会用一种谁都挑不出毛病的方式,追你。”
我愣住:“……追我?”
“嗯。”他毫不避讳,“现在,我只是在追你的路上,顺便照顾你的腰。”
我的心跳乱成一团,耳朵烫得要命,只能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憋出一句:“那……那你现在,算不算早恋?”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得不可抑制:“你21岁了,心怡。”
“可你28了啊。”我小声反驳,“对我来说,你就是……”
“是什么?”他追问。
“就是……”我咬了咬唇,“就是比我大很多的、很有钱的、很会照顾人的……”
“嗯?”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点期待。
“……监护人。”我说完自己都想打自己。
他先是一愣,随即笑得连肩膀都在抖:“行,监护人就监护人。那监护人现在宣布——”
“宣布什么?”
“宣布被监护人今天散步时间结束。”他站起身,伸手把我拉起来,“回学校,晚了门禁要关了。”
我被他拉着站起来,靠枕从背后滑落,他顺手接住,放进自己的电脑包里。
“这个你拿着吧。”我说。
“放我这儿。”他说,“你宿舍椅子硬,下次我送你一个腰靠。”
“不用了不用了!”我赶紧拒绝,“再这样下去,我都要成腰伤代言人了。”
“挺好。”他一本正经,“腰好,人生才好。”
回学校的路上,我们走得很慢。
偶尔有同学从我们身边经过,有人偷偷看他,有人小声议论:“那不是上次来我们学院做讲座的那个陆总吗?”
“好像是,他怎么在这儿?”
“旁边那个女生是谁啊?”
我下意识往他身后缩了缩。
他察觉到了,放慢脚步,让我走在更靠里的位置,自己挡住了大部分视线。
“干嘛。”
“可我会在意。”我咬着唇,“我不喜欢别人拿那种眼神看我。”
“哪种?”
“就是……”我想了想,“好像在“看被包养的穷学生”的那种。”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停下脚步。
“心怡。”他叫我的名字。
“嗯?”
“你觉得,”他看着我,“你是被包养的吗?”
“当然不是!”我脱口而出。
“那就行了。”他语气很淡,“别人怎么看,是他们的事。你怎么看自己,才重要。”
“可我还是会难受。”我小声说。
“那就变强。”他说,“强到他们除了羡慕,没有别的词可以用。”
“我又不像你,生来就强。”我有点泄气。
“我也不是生来就这样。”他笑了笑,“我21岁的时候,也在为期末论文发愁,也会担心实习被刷,也会因为家里的事睡不着觉。”
“真的?”我有点不信。
“真的。”他说,“你现在看到的,是我用七年时间堆出来的结果。你还有很多时间。”
“可你28岁就这么厉害了,我28岁能干嘛?”
“能站在我旁边。”他说得很自然。
我的脸瞬间烧起来:“你、你别乱说!”
“我很认真。”他看着我,“心怡,你不用跟我比。你只要比昨天的自己好一点,就够了。”
“那你呢?”我抬眼看他,“你已经这么厉害了,还要怎么变好?”
“我啊……”他想了想,“我要学的,是怎么追你。”
“呃……”
这个人,怎么可以一本正经地说这种话!
……
回到学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室的灯还亮着,大爷正打着哈欠。
“我到了。”我停下脚步,“你路上慢点。”
“嗯。”他看着我,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抬手,在我头顶轻轻揉了一下,“腰要是再酸,记得给我打电话。”
“好。”我用力点头。
转身走进校门的时候,我能感觉到背后那道视线一直追着我,直到我拐过教学楼的拐角。
我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朵,心里忽然有点期待——
等我毕业,等我不再是“学生”,等我真正有底气站在他身边的时候,他会不会,真的像他说的那样,用一种谁都挑不出毛病的方式,追我?
而我,大概早就准备好,答应他了。
……
回到宿舍,室友正趴在床上刷手机。
“哟,回来了?”她探头看了我一眼,“今天又是那个帅哥送你?”
“什么帅哥,那是我……”我卡了一下,“监护人。”
室友:“???”
“你被谁监护了?”她一下子坐起来,“你爸?你哥?还是哪个有钱大叔?”
“……”我觉得自己挖了个坑。
“说清楚!”室友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是不是上次来我们教室的那个陆总?”
“你怎么知道?”我震惊。
“全校都知道!”她翻了个白眼,“人家陆总年轻有为、单身多金,是我们学院多少女生的梦中情人。你倒好,直接一句‘监护人’,把人辈分都喊高了。”
“那你说我该喊什么?”我有点郁闷。
“喊……”室友想了想,“喊‘未来老公’比较合适。”
我:“……”
“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我很正常啊。”她一脸认真,“你想想,他天天接送你上下学,给你买吃的,给你拎包,还帮你护腰,这不是男朋友是什么?”
“可他说,要等我毕业再追我。”我小声说。
室友沉默了三秒,突然一拍大腿:“卧槽,这也太甜了吧!”
“哪里甜了?”我不解。
“你不懂。”她摇头,“这叫——成年男人的克制。”
“……”
“你想想,”室友眼睛发光,“他完全可以现在就追你,送花、表白、公开,让全校都知道你是他女朋友。但他没有,因为他知道你在意别人的眼光,知道你还在上学,知道你会有压力。所以他选择等,等你毕业,等你有底气。”
“好像……是这样。”我有点被说服。
“这叫什么?”室友总结,“这叫——他在小心翼翼地爱你。”
苏心怡沉默了
我的耳朵又开始发烫。
“你别乱说。”我嘴硬,“他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我想了想,“只是在可怜我。”
室友:“……”
“卧槽,这句话更甜!”她捂住胸口,“你俩什么时候在一起?我要当伴娘!”
“还早呢!”我赶紧转移话题,“我腰有点酸,先躺会儿。”
“哦对对对,你的腰。”室友立刻切换成关心模式,“要不要我给你倒杯热水?或者帮你揉揉?”
“不用了。”我笑着摇头,“我自己来。”
躺在床上,我盯着上铺的床板,脑子里却全是陆景明的话。
“在你没有真正站稳之前,我不会让你因为我,被人说一句闲话。”
“等你毕业,等你觉得自己准备好了,我会用一种谁都挑不出毛病的方式,追你。”
“我要学的,是怎么追你。”
这些话像一颗颗小石子,丢进我心里,激起一圈又一圈涟漪。
我忽然有点期待——
期待毕业那天的到来。
期待自己不再是“贫困生”“学生党”,而是一个真正独立的大人。
期待那时候,他站在我面前,说一句:“苏心怡,我现在可以追你了吗?”
“真的吗,陆总。”
那天晚上,苏心怡一晚上没睡着
……
窗外的风轻轻吹着,带着一点夏夜的燥热。
我抱着被子,慢慢闭上眼。
腰还有一点酸,可心里,却前所未有的踏实。
因为我知道,在不远的未来,有一个人,会用他的方式,慢慢向我走来。
而我,会一步一步,朝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