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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峡谷烧鸡传说》

《峡谷烧鸡传说》

作者/紫的光破碎琉璃

二十五岁的鲸鱼,身高一米七五,留着清爽利落的短发,发尾微微贴着耳际,侧脸线条锋利又干净,像被美工刀细细削过,下颌角分明,肩背挺直,走在街上常被路人错认成清冷帅气的男生。她是个实打实的女同,性格外冷内热,看着不好接近,骨子里却细腻又爱迁就人,恋爱史堪称一场漫长又心酸的“分手连续剧”——这已经是第十八次被甩了。

今晚的分手现场,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像一场黑色喜剧,荒诞又心酸,连晚风都带着几分嘲弄的意味。

城市刚入初夏,晚风卷着街边烧烤摊的烟火气,混着孜然、辣椒和炭火的焦香,飘满整条窄巷。路灯昏黄,光线被老槐树的枝叶剪得支离破碎,落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摇晃的影子。来往行人不多,大多是下了夜班、结伴吃夜宵的年轻人,说说笑笑,只有角落这一方小小的位置,安静得只剩啤酒碰撞的轻响和压抑的呼吸。

鲸鱼独自蹲在烧烤摊最靠里的角落,背对着来往的路人,仿佛想把自己藏进这片阴影里。面前的小塑料桌上码着一排空啤酒瓶,瓶身被她一遍遍擦得锃亮,瓶口对齐,瓶身平行,连间距都分毫不差,典型的处女座强迫症犯了,就算失恋,也非要讲究这份可笑的秩序感。

她右手攥着半只刚买的、刷满孜然辣椒的脆皮烧鸡,油顺着指尖、指缝一点点往下滴,在手腕上蜿蜒成浅浅的油痕,滴落在裤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印记,她却没心思去擦,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对面站着的女生,是她上一任恋人,穿着柔软的白色连衣裙,裙摆随着晚风轻轻晃动,手里捏着一个精致的小纸袋,里面装着鲸鱼上周跑了三条街、排了半小时队才买到的限量草莓味香薰,是对方随口提过一句喜欢,她便记在了心上,特意早起去抢。

女生站在路灯正下方,眉眼温和,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提前写好的判决书,没有波澜,没有愧疚,只有一句轻飘飘的定论:“鲸鱼,你真的很好,方方面面都挑不出错,就是……太像个‘靠谱哥哥’了。我想要的是能撒娇、能被偏爱、不用事事懂事的恋人,不是一个处处照顾我的兄长。我们不合适。”

鲸鱼当场愣住,嘴里刚咬下的一口鸡肉,瞬间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胸口像被一块巨石堵住,闷得发慌,连呼吸都滞涩了一瞬。

她谈了十八次恋爱,从二十岁懵懂心动,到二十五岁满身疲惫,每一次都掏心掏肺,每一次都在无底线的迁就里栽跟头。

前任嫌她气质太帅、太有距离感,像个男生,她便特意把利落的短发剪得更短,还留了几缕软乎乎的碎发贴在脸颊,刻意收敛锋芒,学着温柔浅笑;前任嫌她做事太较真、太死板,没有情趣,她连追喜欢的剧都不敢快进,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惹对方不快;上一任说她不懂浪漫、不会制造惊喜,她连夜对着教程学做网红甜品,熬到凌晨,烤箱温度调了一遍又一遍,最后烤得焦黑一片,满心欢喜端上去,还是被嫌弃“没灵魂、不够用心”。

她一直以为,只要自己改得足够多、迁就得足够多、懂事得足够多,总能留住一段长久的感情。

可这次,“像哥哥”是什么鬼?

鲸鱼喉间发紧,喉咙里的鸡肉终于艰难咽下去,带着满嘴的油香和苦涩。她把没啃完的烧鸡往塑料袋里用力一塞,塑料摩擦发出“刺啦”一声刺耳的轻响,随后扯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僵硬又勉强的笑,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行,我懂了。那你慢走,天黑路滑,别踩水坑。”

没有质问,没有纠缠,没有歇斯底里,只有她一贯的懂事和体面,就算心已经碎成渣,也不愿意撕破脸,给彼此留最后一点情面。

女生没有回头,连一句再见都没有,白色裙摆轻轻扫过路边积水,溅了鲸鱼一裤腿冰凉的水花,便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巷口的夜色里,直到路灯把对方的影子一点点缩成一个小小的黑点,彻底看不见。

巷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晚风、炭火声,还有远处隐约的车鸣。

鲸鱼才猛地拿起桌上的啤酒瓶,仰头狠狠灌下一大口,冰凉的酒液顺着喉咙滑进胃里,辛辣又刺骨,瞬间呛得她眼泪狂飙,生理性的泪水混着心底的委屈,大颗大颗往下砸。

“凭什么啊!”

她对着空荡荡的巷子,对着摇曳的树影,对着满地的啤酒瓶,忍不住碎碎念,处女座骨子里的较真劲儿和委屈翻涌上来,堵在胸口,无处发泄:“我一米七五的个子,能扛桶装水上五楼,家里爆水管我能自己修,能炖暖胃浓汤,能记住你不吃香菜不喝冰饮,能把你所有口红色号按色阶摆得整整齐齐,能记住你所有喜好和禁忌,事事迁就,处处照顾,到底哪里像哥哥了?!”

阿Q精神在酒劲里疯狂上线,她强迫自己自我安慰,一遍遍在心里说服自己:“没事,分了好!是她不懂珍惜,她肯定是嫉妒我比她好看、比她独立、比她靠谱!下一个绝对能懂我,说不定还能陪我蹲在路边啃烧鸡,不用我事事迁就!”

可话音刚落,眼泪就砸进面前的啤酒瓶里,晕开一圈细碎又脆弱的泡沫。

十八次分手,十八次无疾而终,次次都是轻飘飘一句“不合适”,从来没有一个具体、能让人死心的理由,仿佛她天生就不配被好好偏爱,天生就只能做那个懂事、靠谱、不被疼的人。

她一口酒一口烧鸡,啃得满嘴油光,鸡肉的香、孜然的辣、啤酒的苦、眼泪的咸,混在一起往下咽,喉咙发紧,心口发酸,苦得五脏六腑都在发颤。

烧烤摊老板是个热心的中年大叔,看着她一个小姑娘蹲在角落独自难过,心里也不是滋味,犹豫了片刻,拿起一串刚烤好的面筋,递到她面前,语气温和:“姑娘,别蹲在风口这儿了,夜里风凉,地上也凉,起来找个凳子坐会儿吧。”

鲸鱼摆摆手,眼眶通红,声音含糊又沙哑,带着浓重的酒气:“没事老板,我坐会儿就好,就坐会儿……不用管我。”

酒意一点点漫上来,从四肢百骸往头顶冲,眼前的路灯灯光开始晃成一圈圈重影,老槐树扭曲的影子在视线里变成怪模怪样的轮廓,周围的声音渐渐模糊,耳边只剩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塑料袋里烧鸡渗出的油沾到了她的短发上,黏腻又不舒服,她想抬手擦一擦,可连抬胳膊的力气都慢慢消失,眼皮越来越沉,意识一点点涣散。

“算了……啃不动就不啃了……”她迷迷糊糊地在心里想,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身后的墙壁上,“大不了明天再买一只,又不是吃不到……没什么大不了的……”

话音落,眼前彻底陷入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