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晚。
三十二岁,单身,失业。
人马马虎虎,名字普普通通,重名概率不用想都知道有多高。
希望其他“林晚”,不要像我这样。
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是先确认自己还活着,不是夸张,是真的需要确认。
胸口有没有起伏,手指能不能动,眼球转一转,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看三秒,然后继续躺着。
窗帘是那种厚重的遮光布,拉上的时候能把整个白天关在外面。
我不知道现在几点了,也无所谓外面是晴天还是阴天,更不会关心楼下那棵梧桐树的叶子有没有掉光。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天要不要起床。
我想起,真的想。但答案通常是:不要。
九点,闹钟响了。我按掉。
十点,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条光线。
我看着那条光线,从床头慢慢移到床尾。
十一点,我对自己说:再躺五分钟就起。
等我再看时间,14:14,下午两点已过......
我做着一份普通的工作,准确地说,做过。上个月刚辞的,或者说被辞的,反正结果都一样。
我现在有大把的时间躺在这张床上,思考人生。
不对,准确说,叫胡思乱想。
曾经朝九晚五的日子,早上被闹钟叫醒,早点、通勤、下班、刷手机、睡觉。
和这座城市几百万年轻人一样,在日复一日的重复里,偶尔焦虑,偶尔迷茫,偶尔觉得这一生大概就是这样了。
如果非要用一个词形容我,大概是:淡淡的。
活得淡淡的。
吃得淡淡的。
连痛苦都是淡淡的——不是不痛,是痛得太久,已经麻木不仁,懒得喊疼。
生活淡得像一杯白开水。
人有一种淡淡的死感。
至于情感生活,根本懒得去应付另一个人。
这种时候总会有人揶揄“是不是你眼光太高”。我不想解释:跟另一个人在一起,需要精力、需要沟通,需要假装自己是个正常人,需要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毛病藏起来。
激情过后,问题逐渐暴露,就是磨合阶段。
据我观察,大部分人所谓的磨合,都是同样的问题反复争吵,但谁也不肯改变,然后能过过,不能过拉倒。
找一个同频的人,相互理解、尊重、支持、负责,平等交流,彼此相爱,谈何容易。
太累了。躺着它不香吗?
说出藏得更深的真话,那就更不会被理解了——
“我讨厌人类,毁灭吧!这个世界!Boom!!”
如果把时间往回拨几个月,那杯白开水里其实早就有了奇怪的沉淀。
先是小事不断——钥匙经常找不到,手机明明放在床头却翻遍整个房间,有时候走着走着会突然愣住,忘记自己要去哪。
然后是噩梦连连,每次醒来都一身冷汗,心跳颤动着好像随时都要掉到肚子里。
身体也时不时出些莫名其妙的状况——耳鸣、头晕、胸口发闷,有时候明明睡了一整天,醒来却比没睡还累。
去医院查了一圈,做了各种检查,抽血、CT、心电图,能做的都做了。医生看着报告单,推了推眼镜,用那种见怪不怪的口气说:
“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压力大,多休息。”
我点点头,回家,把报告单丢进垃圾桶,继续躺着。
不是不想好起来。只有自己知道哪里不对。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靠近,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离开。
有时候半夜醒来,明明房间里空无一人,却总觉得角落里有东西在看我。我不敢转头,不敢睁眼,只能把被子裹紧,假装什么都没发现。
有人说,颓废是一种惯性。我深以为然。
窗帘每天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光线,房间里昏暗得像一口密不透风的箱子。
我躺在床上,身体陷在柔软的被褥里,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反而像被什么东西捆着,沉重得动弹不得。
作息乱得一塌糊涂。白天蒙头大睡,晚上睁着眼睛到天亮。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鱼肚白,再到烈日当空,我都浑然不觉。
有时候饿得胃疼了才想起来要吃饭,打开外卖软件,刷了半小时也不知道想吃什么,最后还是点了那家最熟悉的——反正都一样,吃什么都一样。
桌上堆着吃剩的外卖盒,汤汁凝固在盒壁上,散发出淡淡的异味,和房间里的沉闷气息交织在一起,让人觉得胸闷反胃。
但我懒得收拾,懒得动,甚至懒得思考。
就像一坨躺在床上、精神失常的肥肉,麻木地消耗着生命。
这样的状态已经持续了两三年了,近些日子,尤其严重。
凌晨03:03。
我盯着天花板,数自己的心跳。
窗外有风吹过,树叶沙沙响,楼下的野猫叫了一声,然后安静了。
我知道自己应该睡觉。明天——不,今天,还有今天要过。
失眠是常态。
每到深夜,大脑就变得异常清醒,像一台关不掉的收音机,嗡嗡嗡,嗡嗡嗡,什么台都有,什么台都听不清。
高敏感像一根无形的弦,时刻紧绷着。
窗外的风声、雨声、雷鸣声,楼道里的脚步声,远处的车鸣声......哪怕是最细微的声响,都能让我瞬间烦躁不安,心脏狂跳不止。
我不想出门,不想接触人,甚至不想打开窗户。
仿佛外面的整个世界,都充满了会伤害我的东西。
走在路上的时候,我偶尔会突然停下来。
总觉得有人在喊我的名字。林晚。林晚——
吓得我只敢蒙头赶路。
那些声音太细了,像蚊子,像叹息,像那些未说出口的遗憾,在我耳边嗡嗡作响。我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幻觉。
通灵的能力,在我不理解它以前,一直折磨着我。
尤其在运势低迷、健康亮起红灯的这几年,这种状况越来越严重。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我能量太低了,低到像一扇没关紧的门,什么都能飘进来。
而有些东西,不需要邀请函。
我常常对着空气发呆,一整天不说一句话。眼神空洞,没有丝毫光亮。
我觉得自己像一个多余的人,活着没有意义,也没有希望。
那些曾经的热爱和期待,都在日复一日的颓废中,被消磨得一干二净。
抑郁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我牢牢控住,一次次将我拖进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绪深渊里。
我试过自救。
试过强迫自己起床、吃饭、出门。
试过给很久不联系的朋友发消息,约她们出来聚一聚。
试过早起跑步,试过做瑜伽。
也试过在网上搜“如何摆脱抑郁焦虑”,然后照着那些建议一条一条做。
可每一次,都被心底的无力感打败。
手机划到心理咨询的页面,手指悬在“预约”上面,停了很久。最后还是划走。
可能是因为太贵了。
可能是因为不想出门。
可能是因为我试过一次,医生说“压力大,多休息”,我就觉得,他们帮不了我。
也可能是因为,我总觉得,这不是病。确实有病理的特征,但问题根源却不在病理的范畴内。
是我自己的问题。
是我太敏感,太脆弱,太矫情。
是不值得被当回事的。
我只能重新躺回床上,至少躺着不用解释,最后任由自己陷入更深的黑暗。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只有无边无际的死寂和绝望,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我在井底挣扎,却看不到任何爬出去的希望。
我把现实的压抑,拉到了极致。
我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会这样浑浑噩噩。
有一天,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
想什么呢?
想如果就这样躺着,不吃不喝不动,多久会有人发现我。
答案不太乐观。
我妈每周会打一次电话,如果我没接,她会再打,打到第三次还接不通,她应该会报警。
所以大概需要一周——如果刚好在她打电话之前我断气的话,可能要两周。
然后是房东,房租是月底交,拖一周她会发消息,再拖一周她会直接拿钥匙开门。所以最长不会超过半个月。
不出意外的话,半个月之内,肯定会有人发现我。
那就臭掉了,怪麻烦人的......
而我最害怕麻烦别人。
然后我翻了个身,继续躺着。
翻个面,省的长褥疮。
你看,我还是懂照顾自己的。
我只是......不太想活。但又没有真的想死。
我不知道该向谁诉说,也不知道该向何处求助。
我只想有一个人,不用我说,就能看见。
她只要站在那里,我就可以再撑一撑。
——遇见她的前一天,我还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