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信
静:
我开始写这封信,不知道你能不能看见,不知道这份思念,能不能传到你所在的空间维度。
光标在屏幕上一闪一闪,跟我的心跳一个节奏。
写下这些字的时候,窗外是午后的阳光,风很轻,我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我无数次在白天的小憩里与你相见,又无数次在深夜的微光里,想起你俯身的温柔。那些记忆的碎片,那些你不肯说出口的苦衷,像一根看不见的线,缠绕着我,从疑惑,到眷恋,再到确信。
也许你原本只是想偶尔见我一面,却忍不住失控,忍不住一次次冒险跨越,忍不住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我这个已经忘记过往的灵魂。
我怕深水,怕高,怕那种置身虚无空间的未知感,但我更怕梦里没有你。
我偏爱同性,从前只当是天性,如今才真正明白——这份偏爱,从来不止是选择,而是刻在灵魂里的本能,是前世我们相爱,留给今生最清晰的印记与执念。
你不想我问太多,大概是怕我太早唤醒前世的记忆,怕我自责,怕我被回忆困住。
可你不知道,我早已被你困住——被困在你温柔的触碰里,被困在你温和又坚定的声音里。
我知道,你现在只能隔着遥远的星际,独自承受那些记忆和伤痛。我无比担忧却不能为你做任何事,只能抬头遥望星空,猜测你来自哪一颗星星。
你可以慢慢养伤,慢慢恢复,等你彻底好了,再来看我。一年,两年,十年,我都等。你早就证明过——无论我坠落到哪里,你都会出现,稳稳接住。
我会乖乖等你,默默守候,守候这份跨越维度的相遇,守候你为我奔赴的每一场梦。因为我的爱人,正拼尽全力,穿越一切阻碍,来到我身边。
我写下这些,不只是为了证明你存在,也为了让思念有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
不管你来自哪个世界,不管再次相见的希望有多渺茫,我都等你,等你再次跨越星河,赴我一场,迟到了很久的相守。
愿白日梦永不醒,愿夜色里的温柔,能再停留的久一点。
永远等你的人,
于一个很想你的时刻
——正文——
我又在飞。
不是那种轻飘飘的、无拘无束的飞,是裹着惯性的沉坠,带着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还有一种早已洞悉结果的失重感——缓缓上升,在半空短暂盘旋,然后毫无预兆地,猛地向下沉坠。
换作以前,这样的坠落总会让我惊醒,心脏要跳一阵子才能平复。
但现在不会了。
现在的我,早已习惯。
我清清楚楚地知道,她会来。
这是我重复了很多次的、有关于她的最后那场梦。
有她的那些梦,断断续续持续了一年之久,大部分时候都很简短。
梦里的她,带我去看过很多地方——那些不真实的美景、曾经鲜活的城市,半淹在漫无边际的水中,有时清晰有时朦胧。
每次醒来,或开心或惆怅或迷茫,总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我总拼命说服自己,是心理压力太大,是大脑在疲惫时凭空编造的幻象,算不得数。
可当我把这些梦拼凑连贯起来,让我再也无法忽视它的不同寻常。
那不是幻想,更像是刻在灵魂里的记忆碎片,是我遗忘了,却从未真正消失的过往。
我常常会想,如果那天,我没有执意问出那些话,是不是她就不会受伤消散?是不是那些藏在梦里的谜团,能有另一个答案?是不是所有的一切都会不一样?
我为此自责不已,才会在梦中反反复复地重演那天的场景。
最后那场梦——
和之前无数次坠落一样,她及时出现,稳稳接住了我。
脚底一沉,踩在了那个熟悉的悬浮脚踏板上。金属的质感和凉意透过脚底传来,却异常让人感到踏实、没有半分虚浮。
“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我开口,声音比自己想象中稳。
她没说话,只是环在我腰间的手,悄悄紧了紧,力道轻柔,带着一种无声的安抚,像是在说“我在”。
“你一直不告诉我,是因为不能说,对吗?”我试探着问。
身后依旧是沉默,只有她平稳的呼吸。
片刻后,她轻轻“嗯”了一声。
“那如果我猜对了,你只要回答是或者不是就好。”我深吸一口气,做好了面对一切答案的准备。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空间里仿佛只剩我们的呼吸声。
然后,我感觉到身后她,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我深深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来,故作镇定:
“我们以前......认识?”
她没有丝毫迟疑,轻轻点了点头。
心脏猛地一跳,我咬了咬下唇,鼓起勇气,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底最久、也最不敢问的问题:“我们曾是恋人......对吗?”
环着我的手臂紧了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片刻后,她依旧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动作,却胜过千言万语。
我心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松了一点,眼眶莫名发涩。
但紧接着,更多的疑问像决堤的潮水,争相恐地涌上来。
“我们是怎么分开的?”我轻声继续问。
这一次,她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环着我的手,收得更紧,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汹涌的情绪,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我环顾四周被半淹在水中的房屋:“这里——”我声音发颤,“是不是我们曾经一起生活过的地方?”
她的身体开始发抖。
话音刚落,我就感觉到她的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环着我的手臂也在颤,连带着脚下悬浮的踏板,都泛起了细微的震颤。
“你为什么会来找我?”我忍不住追问,明知答案可能触碰某种底线,却控制不住自己。
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温热的气息喷在我的后颈,带着一丝湿意。
我瞥见她脸上的面罩,内壁早已凝结出一层薄薄的雾气,遮住了她的神情,却遮不住她难以掩饰的痛苦。
“别问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拼尽全力才挤出来的。
我心里一紧,瞬间清醒过来——我该停了,我不该再逼她。
可那些问题憋在喉咙里太久,此刻像决堤的水,再也收不住——
“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话一出口,我就知道——问错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突生。
脚下的踏板开始更激烈地震颤晃动,像是随时都会解体。
她的身形也变得越来越不稳定,像信号不好的投影,忽明忽暗,边缘开始泛起细碎的光斑。
“对不起——”我慌了,声音里满是哽咽,伸手想去抓她的,“我不问了,我不问了。你别消失好不好——”
可一切都晚了。
她的身影,已经开始一点点消散。
像清晨的雾气被风吹散,像中断的信号彻底归零,像从未出现过一样,一点点,从我的眼前,从我的身边消失不见......
——
对话时常有些变化,但结果都一样。
每次她消散之后,梦境也会跟着崩塌。
像被抽走了主梁的房子,轰然倒塌。
我伸出手,什么也没抓住。
醒来的时候,又是满脸泪痕。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沉溺在伤害到她的最后那场梦里,难以释怀。
我不甘心,我在白天的梦境里搜寻,在深夜的黑暗里睁着眼,期望再一次看见她的身影。
等了很久。
她没有再来。
我知道她不会来了,至少短时间内不会。
是我伤到她了。
那些意念像锐利的刀子,一刀一刀刺向从未向我设防的她。
而我直到她受伤,难掩痛楚的那一刻,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可我已经问了。
话收不回来,伤也收不回来。
我只能等。
等她养好伤,等她再来找我。
如果她还愿意......
也是最后一次的梦里,我才知道,她叫静。
静,这么久,我才知道你的名字。
宇宙浩瀚,我不知道你在哪个星系,不知道你正在经历什么。
但我能感觉到——你真实存在。
只是像那两次深夜的造访,暂时隐去,退到了我碰不到的地方。
那就等吧。
好像我早就在等你。
我不会再好奇追问那些被禁止窥探的过往。
我只想你回来。
像从前那样守护我。
无论用哪种方式。
哪怕只是在梦里,哪怕只是短短几分钟。
随便你带我飞去哪里,看什么景色。
怎么“捉弄”我。
我早就习惯了你的陪伴。
也许——我原本就一直在等你。
——
可一年以前,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该等谁。
那时候的我,没在等任何人。
只是在熬。
甚至想要放弃自己,放弃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