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吃完,温柠收拾了外卖盒子。
见她身上还穿着白天的衣服,顾劲秋提醒:“我房间有新衣服。”
“好。”
温柠推开另一间卧室门,按亮卧室的灯,这间卧室和她那间比,空间略小一点,但整体上看挺开阔,灰色色系装修,看起来冷冷清清。
卧室里挂着一排衣服,一半的衣服带着吊牌,清一色的黑白灰。
温柠摘下一件不带吊牌的白色衬衫,丝绸质地的,很柔滑。
她洗完澡,站在镜子前擦头发。
发梢上的水珠砸在衬衫上,身体曲线若隐若现。
半干的头发披散在肩上,打湿后面的衬衫,内衣线条明显可见。
温柠光着脚去客厅,低声问:“有身体乳吗?”
顾劲秋眸子微微眯起来,这姑娘身上的衬衫有几处湿了,衬衫长度在大腿根往下一点儿,两条白嫩的腿又细又直。
衬衫最上面扣子没系,露出来的锁骨被长发盖住,头顶的光砸下来,周遭似散发了一层光晕。
微微张开的粉唇,认真的眸光,在等着他回答。
朦朦胧胧的,很是色/情。
顾劲秋勾唇笑笑,挺会勾引人。
“你怎么不问我有没有护发素。”
温柠坦荡地哦了声,光着脚从他身边经过,找了个空杯子倒水喝。
凌晨三点,万籁俱静。
她吞水的声音,一下一下敲打着顾劲秋的心弦。
“温柠。”顾劲秋吞咽下喉结。
“嗯?”她茫然回头。
“回你自己房间。”
温柠捧着水杯,“影响你工作了吗?”
“你觉着呢?”
“我走路挺轻的。”
“……”
“我住的那间房子,为什么床被铺的那么整齐啊?”
“你在怀疑什么?”
“你平时住两间卧室吗?不是的话,为什么另外一间也收拾的那么整齐。”
顾劲秋瞥了眼她小腿,伤疤不仔细看瞧不出来,“给我情人收拾的。”
温柠敛了眼皮,“那……我今晚住了,你情人会生气吗?”
“温柠。”他嘴角噙着抹笑,目光幽幽,“你确定在我眼前晃悠?”
温柠嗅到一股别样氛围,于是拿起一个新杯子,接了大半杯温水,路过顾劲秋时,弯腰放在他面前,“你早点休息,我睡了。”
卧室门重新关上。
“草!”
顾劲秋笑骂了声,头搭在沙发上,整个人舒展开,懒懒散散地望着天花板。
他在心里盘算着日期,还不到十八呢。
太小了。
温柠只睡了一会儿就醒了。
睁眼时,天还未亮。
她平躺在床上几分钟,确定再无睡意后,起身站在阳台上,盯着窗外黎明破晓前的那抹淡蓝色曙光放空。
这里的天,和安市的天相比,有些灰蒙。
等天光大亮,温柠拿手机点了两份早餐。
陈霜深夜一连发了几条微信,都是语音,她点开听:
“啊啊啊温柠,我草,我和你说,我刚刚,差点睡了楼万勋,幸亏我忍住了。”
“我靠我他妈终于体会到了心动的感觉,就那么一瞬间,我特想撕了楼万勋的衬衫,然后大睡特睡他。”
“他今天喝醉了,衬衫穿的松松垮垮的,耳朵红透了,在我耳边喃喃自语,你都不知道多诱人!”
温柠问:【喝酒,再把衬衫穿的松松垮垮,就很勾人吗?】
陈霜秒回:“这他妈当然要看脸啊,我给你说啊,别看楼万勋平时温温柔柔的,身上的肌肉真是完美,我靠,跟妖精似的,而且他那衬衫吧,死贵死贵的,布料又好,反正穿在他身上就,勾人的很。“
温柠:“你怎么醒的这么早?”
陈霜:“没睡,打算白天补觉,不过你想勾引谁啊?”
温柠:“随便问问。”
陈霜:“勾引的话,你这张脸就够了,根本不用衣衫打扮,想睡谁就睡吧,趁着年轻,去体验完美有力量的性/爱。”
“……”
陈霜:“记得用/套。”
温柠笑了笑,退出和陈霜的聊天页面。
没一会儿,外面到了,她换了衣服去门口取外卖。
小心翼翼关上门,回头瞥见了一脸清明的顾劲秋,吊儿郎当地倚靠着门框,那表情,像是在抓贼。
“拿的什么啊?”他问。
“早餐,你睡好了吗,要吃早饭吗?”
“今儿还挺有良心啊,还以为,睡完了就跑呢。”
“……”
温柠将早餐从保温袋里拿出来,摆在餐桌上,“给你点了玉米粥,还有水煮玉米。”
顾劲秋洗漱完,拉开凳子,公子哥似的,悠哉地享受着这顿早餐。
温柠慢吞吞地喝粥,“衬衫,我一会儿给你放洗衣机里,你自己晾下,我第一节有课。”
“不用管。”
“嗯。”
“雅思老师见过了?”
“还没。”
“你忙什么呢?”
“这个星期会去。”
“这周大降温,穿厚点。”
“好。”
“别再半夜去桥上晃荡了,不安全。”
温柠没吭声。
以为这姑娘抗议,他又说:“去的话叫我。”
温柠对着虚空噗嗤一笑,“你怎么和养女儿一样。”
顾劲秋放下筷子,气笑,“我有这么老?养妹妹还差不多。”
妹妹俩字一出,气氛陡然安静下来。
两人很默契地屏住呼吸。
以往闭口不提的事,就这么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顾劲秋等着温柠搭话。
温柠在思索着顾劲秋这话是玩笑,还是台阶。
和顾劲秋的关系,现阶段处于平衡状态,她不愿打破这种平衡,更想自己主导失衡。
顾劲秋脑海里浮现出那天所有人赶他走的画面,陈岭,唐芸,还有温柠。
卧室里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顾劲秋起身去卧室拿手机。
两人之间的猜测戛然而止。
温柠无心继续早餐,去卧室收拾东西。
她拎着衬衫出来时,恰巧顾劲秋接完电话,随手拽走温柠手上的衬衫。
“等两分钟。”他撂下这句话,转头进了卧室。
从卧室出来时,温柠当做睡衣穿的那件白衬衫,已经服服帖帖地套在了顾劲秋身上。
“没洗呢。”温柠提醒。
“赶时间。”顾劲秋毫不在乎地蹲在玄关换鞋。
温柠也不多说什么,跟着顾劲秋去地下室取车。
车子穿梭在早高峰的车流中。
温柠偏头望向窗外排队乘坐公交车的人们,身高年龄外貌不一,脸上的表情却如出一辙,平静带点儿麻木,似流水线生产出来的工具,只是披上了不同的外包装。
这样的表情,温柠早已持有。
沉重的生活压力,温柠早早背上。
“看什么呢?”顾劲秋问。
“赶早班的人,看着都很麻木。”温柠说。
前面的车子停下来,顾劲秋也跟着停下来,他望向等公交车的疲惫人群,笑着说:“忧国忧民呢?”
温柠浅笑了下,收回视线。
“大学做好规划,毕业尽量找个不讨厌又能养活自己的工作。”
“都这样说,但有几个人过着这样的日子,你不也忙的昏天暗地?”
顾劲秋慢慢转动方向盘,车子缓缓向前,蜗牛般移动,“你跟我比什么,我一大老爷们,肯定要赚钱养家啊。”
“累吗?”温柠看着他眼底淡淡的淤青。
“还行,别提前焦虑啊,别想那么多,往前走就行了。”
顾劲秋从这个年纪过来的,知道这个年纪的女孩容易多愁善感,容易敏感多想,容易陷入虚空,他不想温柠陷入这种思绪中,大学嘛,快快乐乐的度过就行,以她的本领和努力劲儿,毕业指定有份好工作。
而且,有他托底呢。
无论以什么身份。
半个小时后,车子到达了学校东门。
这扇门挨着公园,平常没什么人经过,更别提大早上了,偶尔几辆车经过。
“谢谢。”温柠下意识开车门,没推开,车门还是锁死状态。
她回头看顾劲秋。
他薄唇轻扯,“我出差三天,顾清轩这几天生病,不用去补习了。”
“好。”
温柠下了车,头也不回地进了学校。
顾劲秋没立即发动车子,他低头回了两条消息,再抬头往学校人群中看去,一眼锁定了温柠的背影。
他故意移开眼,半分钟后,再随意地往人群中看去。
即使温柠换了前进的方向,他还是一眼找到了她的背影。
-
时间在陈岭身上加速流逝。
仅仅两天没见,温柠觉着陈岭又老了五岁不止。
她亲眼目睹了意气风发的陈岭到暮气垂垂的状态。
“回来了。”陈岭没回头,拿着板子螺丝钉等工具在修理陈霜故意弄坏的柜子和抽屉。
“这两天没睡好吗?”温柠放下书包,蹲在陈岭身边。
“有点拉肚子,晚上起夜多了点。”陈岭如实说。
“下午去医院检查下吧,开些药,拉肚子很伤肠胃的。”
陈岭拒绝:“我都做了多少检查了,不去。”
陈霜拎着药回来,“温柠,陈爸出息了,偷吃雪糕。”
温柠歪头盯着陈岭躲闪的眼睛,“你偷吃雪糕啦?”
陈岭吞吞吐吐,真似做坏事被抓包的小孩,“昨天供暖,房间太热了。”
“那也不能吃雪糕。”
“知道了知道了。”陈岭敷衍道。
“老头,吃药。”陈霜端着药和温水走来。
吃完药,陈霜随意地躺在地板上,双手枕在头下,十分潇洒,“喂,都是成年人,我说个事啊。”
温柠和陈岭相互对视一眼,异口同声,“你睡了别人?”
陈霜敛了敛眼尾,眼底的失落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两声流氓笑,“我在你们眼里就只能说这类事吗?”
陈岭:“那你还有什么正经事?”
温柠:“怎么了?”
陈霜吹了口气,把额前碎发吹的竖起来,沉默几秒后,她问:“你们说,我能谈一段长达半年的恋爱吗?”
陈岭把螺丝钉搁在抽屉里,“半辈子都行。”
“半辈子太久了,我没那个福气。”
温柠问:“你怎么确定只谈半年呢,不是半个月,也不是一年?”
感情这种事情谁能说得准呢,没见到顾劲秋之前,她以为自己对他只有恨,可这次重逢后,她后知后觉自己恨的是顾家人,至于对顾劲秋的这份感情,她无可言状。
唯一确定的事,要实施计划,就必须走进顾劲秋的心理。
欺骗也好,□□也罢。
“反正只打算谈半年。”陈霜固执道。
“你爱谈多久谈多久,总之别欺骗别人感情。”陈岭嘱咐道。
温柠低笑,感叹道:“家长果然了解自家孩子。”
“老陈,温柠啊,我要过生日了。”陈霜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天花板的颜色接近于淡黄和灰白之间的颜色,看的人恍惚。
“过完生日就十八岁喽。”陈岭说,“温柠也要过生日啦。”
陈霜并不知道她出生的具体日子,于是在遇见温柠时,她突发奇想,“温柠,我和你一天生日吧?”
此刻她躺在地板上,不禁有些好奇自己出生那天的场景。
父母有为她的到来欢呼雀跃,或者感动到落泪吗?
她猜想,应该没有,不然为什么被抛弃了呢。
察觉到陈霜的失落,温柠走过去,并排和陈霜躺在一起,牵着她的手,轻轻捏了下,笑着问:“想要什么生日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