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
顾劲秋叫了车,去附近的五星级酒店。
这酒店装服务都不错,顾劲秋常在这给客户订酒店,前台熟悉他,因而走了后面,没身份证也给开了房。
只是,只剩下一间套房了。
顾劲秋偏头问温柠:“住吗?”
温柠点头,“可以的。”
她不想折腾自己,也不想让顾劲秋折腾,他身上还负着伤。
这间房是酒店最大的行政套房,两个卧室两个卫生间,带厨房客厅,位于十六楼,窗户外的夜景极好。
昂贵的价格,顾劲秋支付时,眼睛都没眨一下。
温柠驻足在窗户前,盯着外面的江景发呆。
顾劲秋的微信响了,视频电话,顾老爷子的。
他点了接通,手机放在沙发里,靠着抱枕。
顾老爷子:“又在哪鬼混呢?”
顾劲秋:“酒店休息你。”
“有家不回,跑去住酒店?”
顾劲秋笑一声,“家里您不是不在吗?”
“少贫。”
“你就在美国好好疗养吧,不用担心我。”
“我身体好着呢,抱上重孙不是问题。”
“……”
美国,疗养,温柠缓缓蹲下来,听着顾老爷子爽朗有力的笑声,忽然觉着自己很恶心。
她胸口里、嗓子眼里,堵着口气,闷疼。
她再次想到那个混乱的晚上,以及那个混乱晚上开时候,更混乱的生活。
温柠喘不上气,沿着墙边避开镜头往卧室走,身体轻的像是飘着一般。
她没管热水凉水,脱了衣服就站在水下面,眼泪和凉水混在一起,往下流。
顾劲秋和顾展的关系不好,她松了口气。
顾劲秋和顾老爷子关系很好,她心上像是被插了一把刀。
十几分钟后,响起敲门声。
温柠没理,一只站在水下。
身体凉透后,她又调了热水。
温柠在水下站到心底那股痛那股恨坠到最心底后,才关了水龙头。
她擦完头发回到卧室,看见顾劲秋给她发的消息,“饿吗?点外卖?”
温柠没回。
她躺在窗边的长沙发上,静静地看着外面的夜色,不知什么时候睡去的,五点的闹钟把她吵醒,她简单收拾下,安静地离开了。
公交车路过菜市场时,温柠下了车。
她走了很远的路,在一对老夫妇地摊面前蹲下,“奶奶,玉米怎么卖的啊?”
“两块钱一穗,可新鲜呢,刚摘的。”老奶奶说着,扒开一穗玉米,指甲一掐,玉米汁流出来。
“昨晚下午掰的。”老爷爷说。
这对老夫妇裹着军大衣,和蔼地介绍自己的玉米。
“要50个吧。”温柠说。
老夫妇对视一眼,见今天头单就是大单,喜上眉梢,净挑大的装。
还多送了几穗玉米。
温柠瞧着上了年纪的老夫妇,终究没占便宜,付了原价。
“你这孩子。”老奶奶笑着说。
“能拎的动吗?”老爷爷问。
五十多穗玉米分装成三个袋子,温柠确实不太好拿,问:“爷爷,你能帮我拎到路口公交车站牌吗?”
“好嘞。”老爷爷说。
温柠抱着一兜,老爷爷拎两兜。
公交车到学校门口,温柠把玉米寄存在保安那里,等上完第一节课,她回宿舍腾出行李箱,将所有玉米装进行李箱,拉着去了驾校。
驾校还是空无一人,小狗见了温柠欢快地摇尾巴。
刘正蹲在菜地边拔草,见温柠拎着行李箱,便问:“要出远门啊?”
“不是。”温柠放下行李箱,开来,像刘正展示那满满一箱的新鲜玉米,“给你带的玉米。”
“我靠!!!”刘正嘴角一抽。
这姑娘怎么能实诚成这样。
他看着新鲜的散发着清香味的玉米,感动的老泪纵横,“我靠,我他妈感动的要死!”
见刘正满意,温柠弯唇笑了。
“你记得放冰箱冻着,不然会老。”
“OKOK。”刘正抱着行李箱往屋子里跑。
温柠蹲在路边看狗。
几分钟后,刘正拎着两个热乎香喷喷的玉米跑出来,“妹妹,快快,新鲜出炉的玉米。”
温柠咬了一口,软糯香甜,是地道的农家玉米。
刘正边吃边嘟囔,“赚了赚了,我种的玉米可没有这好。”
温柠扣了几颗玉米籽,丢给狗狗,它吃得欢,温柠喂了它近三分之一的玉米。
“你这玉米哪买的?赶明我去问问人家用的什么种子。”刘正问。
温柠告知他菜市场名字,提醒说:“你可能要去早点,这对老夫妇不在菜市场里面,在边上,而且玉米不多,应该卖的很快,他们五点就出摊了。”
“你几点去的?”
“五点半到的。”
刘正静止三秒,双手合十,对着温柠九十度鞠躬,“感谢大好人。”
温柠呵呵笑了,“煮熟的玉米还有多的吗?”
“还有两个,没吃好?”
“我想给我朋友带着行吗?”
“行。”
刘正拿保鲜袋把两颗玉米封装起来。
温柠没练车,她要赶去医院看陈岭,顺便让他尝尝这新鲜农家玉米。
她到医院时,已经中午了。
陈岭坐在窗边,拿着筷子,伸着脖子,艰难地往嘴巴里送面条。
他孤独的像是被这个世界抛弃了。
病房里空无一人,和他一同住进来的,已经出院了。
软糯的面条,他要咀嚼很久才能用力地咽下去。
温柠被陈岭吃饭的动作刺痛。
她冲出医院,一直往前跑,跑到体力不撑,她才停下来,两手抵着膝盖,大口喘气。
眼泪啪嗒啪嗒往下砸。
视线模糊一片,她心脏痛的像被人踩着。
陈霜拎着水果走来,拍拍她后背,问:“怎么了,不舒服啊?”
温柠直起身,转身抱住陈霜,哭的颤抖着身体。
陈霜吓了一跳,“怎么了?”
温柠词句不成句:“我刚刚看到陈爸吃饭了,那场景,特别心酸。”
陈霜眼底也悲伤起来,故作坚强地安慰温柠,“病人嘛,动作不变正常,出院就好啦。”
温柠崩溃大哭,好几分钟,才止住泪水,她松开陈霜,低着头,似罪人,“我们是不是不该来京市啊?”
“可以去其他发达城市,陈爸的病一样医治,不是在这,不是在京市。”
“你不适应这个城市?”陈霜给温柠擦眼泪。
“我心脏好痛,我很担心陈爸,陈霜我知道你也难过,我不应该哭,但我真的很难过,我觉着我是个罪人,坐在病床上艰难吃饭的应该是我。”
“鬼附体了你?”陈霜说,“京市挺好的,治安比安市强多了,你念书的地方好,医疗也好,工资也好,挺好啊。”
可是和顾劲秋的接触中,她陷入巨大的矛盾。
顾劲秋从来不问陈岭的状况,就好像,他认识陈岭一般,他从没在安市生活一般。
这让人心痛。
可他又很好,处处帮她。
“生理期是不是要到了?”陈霜想不通一向乖巧沉稳的温柠,今天怎么如此崩溃。
“还是说,顾劲秋昨晚欺负你了。”陈霜知道,昨晚她接顾劲秋了。
“没有。”
“不过顾劲秋昨晚挺有种的,一般老板不会管这事,比面上看着好。”
俩女孩挽着手往医院走。
到医院时,陈岭已经吃完饭了,温柠不知道他吃了多少,洗干净手,把玉米一粒一粒剥碗里,让陈岭吃着玩。
“你俩最近忙啥呢?”陈岭问。
“吃喝嫖赌。”陈霜把热温的牛奶用习惯戳开,递到陈岭嘴边。
“我在忙考试。”温柠说。
“都瘦了。”陈岭说,“我这身体怎么治都是这样了,咱回去吧。”
陈霜:“我靠,什么叫就这样,我告诉你啊,如果我结婚你不在,我他妈能伤心死!”
“说不定就找到你亲爸了。”陈岭建议,“你好好找找呗。”
“不是说爸爸是自己挑的吗,我挑你,就你了。”陈霜躺在床头,不知为何,她总感觉到身上痛,但至于哪里痛,她也说不清楚。
温柠靠谱点:“陈爸,我刚问过医生了,再住几天,就能出院了。”
“几天又几天,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快了,你就安心在这修养。”
顾劲秋醒来翻身,侧腰伤口一阵痛,他皱眉嘶了声。
他扯开纱布,看了眼,结痂了。
他笑了笑,这姑娘还挺会买药,挺有用。
他看了眼时间,早上九点半,他套上裤子,去敲隔壁卧室门。
没动静。
他推门进去。
没人。
大床平平整整的,没有任何痕迹。
他拿手机打电话,没打通。
微信上一堆消息,他点减去看,刘正一连几条消息。
最新的那两条是:
【温柠这姑娘也太实在了,早上五点半去给我买玉米。】
【兄弟,我他妈感动的要死,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玉米!!!】
往上翻,是几张照片。
装满玉米的行李箱。
煮熟的玉米。
蹲着喂小狗玉米的温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