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陈亦佳怕不怕的,事到如今她都已经被架在这里了,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跟陶立芝说了这事儿。不过她也很注重技巧,先表明自己没事,和同学逛街时出了点意外,但是一切安全,但是现在有点误会导致自己牵连在其中,警察需要家长去把她捞出来。
基于对陶立芝的了解,陈亦佳的沟通方式很有用,避免了她大发雷霆,只是不停地念了一会儿,说让陈亦佳在原地等着。
她一鼓作气地打完电话,坐回椅子上预想等会儿要怎么解释今天发生的一切,又突然间想到,蒋南行的外公也会来。
蒋良达也会来,不知道他知不知道这个拿走他很多次奖学金的人,给他写过很多封感谢信的人,蒋良达应该是个很睿智的人吧,在年长者的眼睛力,也许他们这些小孩儿的想法都是透明的,他应该能够一眼看出这个人今天的目的就是在引诱他的外孙吧。
不一会儿,陶立芝就来了,一进来就问陈亦佳发生了什么事,陈亦佳又说了一遍,她才注意道旁边有个人似的,突然意识到旁边有这么一个人似的,变成那种很好的,但是会让陈亦佳有点心酸的家长。
她的笑容堆满脸颊,很是温和得体地问道:“这是你的同学吗?陈亦佳今天一直都跟你在一起吗?”
“阿姨,我叫蒋南行。”蒋南行也开始装成那种很开朗、很阳光的、家长会喜欢的那种男生。
于是陶立芝的笑容更加灿烂,但是又让陈亦佳感觉到不适。陈亦佳想起以前小时候,女生和男生的音色没多大差别,陈亦佳的同学打到家里的座机上问家庭作业,陶丽芝接到了便问那人是男生还女生。那位同学后来把这件事当成笑话将给陈亦佳听,几个女生都说父母就是这样的。那时候陈亦佳便产生了些私人空间被侵占的不适感,此后便有些逃避把什么事情都跟陶立芝交流。
值班的警察见大人来了,推开玻璃门,第一句话就特别欠揍:“你是家长吧?两个小孩儿是不是在恋爱?”
陶立芝回头看过去,陈亦佳和蒋南行动作一致地连连摇头。
“那就是没有。”她还是替他们背书,“我女儿很有分寸的。”
陈亦佳心里不觉得自己有分寸。
“行。”民警答应一声,“反正你们作为家长知道这件事就行;还有个家长也要来,你们母女俩是先走还是再等会儿?”
陈亦佳看了蒋南行一眼,又转头问陶立芝:“妈,你想先回去吗?”
“我跟你一起回去。”
不一会儿,蒋南行的家属也来了,不过不是蒋良达,是钱伟廷,他走进狭窄的会客室,目光在几人身上巡逻一圈,很板正地汇报,“董事长在在忙,说事情不大就让我来。”
“本来就不是多大的事儿。”
钱伟廷没有答话,很快进去跟民警交涉,不多时,他关上玻璃门出来,对几人说:“可以走了。”
蒋南行说:“阿姨,我们先送你们回家。”
陈亦佳摆摆手说:“不用。”
“问阿姨呢。”蒋南行往后走了一步,贴得近了些,冲陈亦佳龇了龇牙,“你是阿姨啊?”
陈亦佳被他这个亲昵的举动击中了,又担心被陶立芝看到,心虚地侧眼看去,钱伟廷已经拉开了车门,一手扶着车顶,在邀请陶立芝上车,而陶立芝也正在往车上钻。
蒋南行冲她说:“快走啊。”
陈亦佳于是也钻进车子里,冲扶着车顶的钱伟廷说了声:“谢谢叔叔。”
钱伟廷笑了笑,把后座的门关上。
丝毫不熟悉的四个人被放在一个狭小的空间力,只有两个长辈在说话。钱伟廷先是问她们住哪儿,陶立芝回答后又开始问钱伟廷的工作,钱伟廷回答他是司机后,陶立芝又夸他年轻有为。两人一个似乎很会聊天,一个礼貌地回应,竟也有来有回,后续居然聊到了陈亦佳他们住的那片的开发政策。
蒋南行的见闻也很丰富,偶尔插进来一两句话,能把陶立芝逗得哈哈大笑。他再接再厉,夸陶立芝温柔漂亮,陈亦佳也是又聪明又优秀,陶立芝否定地说陈亦佳只是笨鸟先飞。
陈亦佳就坐在蒋南行的后面,看着他说话时微侧着的脖颈和后背,又转过头去看车窗外的世界,从商务车的车厢力看熟悉的街景,又好像加上一层陌生的滤镜。
车停在小区门口的路上,陈亦佳挪到外侧再挪出车门,陶立芝跟他们道谢,蒋南行也下车来跟两人道别,陶立芝招呼他们上去喝杯水,两个人很有礼貌地推拒。陶立芝一边往回走一边冲他们挥了挥手,陈亦佳垂着头跟在她身后。
“陈亦佳——”
陈亦佳转头,钱伟廷已经坐回驾驶座,另一边地车门半开着,蒋南行的手搭在上面,他看着陈亦佳的方向,前额的头发被吹起来,气质比平常沉敛不少,“陈亦佳,我走了?”
“好。”陈亦佳回答完,伸出五根手指挥了挥,“拜拜。”
她跟着陶立芝往小区里走,觉得自己像一条被牵着的没有自主意识的狗。
果然,一转进小区里面,她就停下来等陈亦佳,开始盘问,“那个男生是你同学?你们没有谈恋爱?”
“没有谈。”
“你们今天去哪儿了?”
“博物馆。”
“你去博物馆干嘛?”
“去吃饭。”
“家里有那么多书你都学完了吗?”
陈亦佳感到一股怒火,理智使她闭上了嘴巴。
说话间她们已经进屋,陈亦佳拿钥匙开门,打开客厅的灯,陶立芝又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盯着她的胸前,问:“你这件衣服什么时候买的?”
“表姐上次来的时候送我的。”
“没个学生样。”陈亦佳想着还好出门时穿了件外套,不然那简直就是大逆不道,陈亦佳动作迅速地换鞋,想快点进房间,果然陶代丽又开始追问,“你和那个男生真没谈恋爱?”
“我都说了没有啊。”陈亦佳有点不耐烦。
陶立芝说:“那个男孩儿看着挺不错的,你要谈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别再穿这种奇装异服了,让别人看轻你。”
那种被侵犯**的不适感又冒出来,陈亦佳说:“你想的也太多了吧。”
…………
陈亦佳坐在窗户前回想刚才的话,觉得也许自己的态度有点生硬,她不想分享私事,但是也不想让陶立芝难堪。
可是她们母女之间本来就不是能交流这些的人,陈亦佳是那种看个闲书都怕被陶立芝知道的人,即使在陈亦佳的世界里,她已经看过很多变态心理学分析,她已经想拥有一只自己的芋虫了,可是在陶立芝眼里,她还是终日扑棱着翅膀的笨鸟。
如果她谈恋爱了,她会告诉陶代丽吗?她应该不会,不是早恋的原因,是因为这不是能再她们母女之间谈论的事情。
谈论所有和私密关系相关的事情,都是像耍流氓一样的事情。
陈亦佳打住了这个想法,那根本轮不到她杞人忧天。她扣了一下转动的钥匙环,心想不能遂愿的事情太多太多了,还是要硬着头皮活下去啊,她长长呼出一口气,扯了一截纸巾打算擦掉嘴巴上的口红。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是蒋南行打来的。
陈亦佳接了电话,那边是很疏朗的声音,“你睡了吗?”
“没啊,怎么了?”
“陈亦佳,你下来,我就在你家小区门口。”
“啊?我东西忘拿了?”
“不是,你先下来,我有事情问你。”
陈亦佳“哦”了一声,挂掉电话,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跳动。
也许反射弧长的蒋南行终于反应过来了,要给她发好人卡了。毕竟他其实做过不少那样的事。
她穿着黑色的人字拖就跑下楼,蒋南行果然在小区门口等着他;他坐在花坛的一个石墩子上,那个位置原本属于一个卖菠萝的大爷的,天气已经转凉了,那大爷还时常穿一件背心,胸口挎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各种面值的现金,没有生意时,他就坐在这里,跟别人吹嘘他一到冬天就要下水游泳。
现在蒋南行坐在上面,手肘支在膝盖上看手机,他听到脚步声抬眼,眼神不免从下往上挪到陈亦佳脸上,凝视的目光并没有让陈亦佳感到不适,反而浑身的肌肉都酥酥痒痒的。
“来了?”他这会儿的声音比电话里更沙一些。
“嗯。”陈亦佳跑得开衫偏往一边,露出一侧的吊带,她左右看了看,问,“就你一个人吗?钱叔叔呢?”
“我让他先回去了。”
“那你怎么回去?”陈亦佳又往前走了几步,停他的面前,追问道,“你怎么了?”
“陈亦佳——”蒋南行弓着腰,像一只蛰伏的大型动物,他仰头看着陈亦佳,风把她的头发往后吹,露出白皙的柔嫩的脖颈,“我没有想清楚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我怎么逗都不开心,是从我说我跟其他女生一起去博物馆开始的。”
“这么晚了,你叫我出来就是为了问这个啊?你等会儿怎么回去?”陈亦佳本以为在缺心眼的蒋南行那儿,这一段小插曲必然风过无痕。
好消息是,不是为了发好人卡。
坏消息是,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陈亦佳已经准备把这一页翻过去了。
蒋南行把手机收起来,抬眼看人时眼睛的弧度更加明显,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像最颗标准的杏仁,莫名有点温顺,“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如果我今天不弄清楚,就会有一个巨大的损失。”
见她不说话,蒋南行继续说:“陈亦佳,我带你出来就是想让你开心的。”
陈亦佳说:“你没有义务关注我的情绪。”
“为什么要用义务这个词?怎么到你那儿变成了义务这种冷冰冰的东西了?”蒋南行认真地看着她,是平时极少有的状态,让陈亦佳感觉他真的在跟自己理论,好像自己再这么说就要跟她吵起来似的,“这是我主动的、我愿意做的事。”
她就站在蒋南行面前,很娇小的一个人,比坐着的蒋南行也没高多少,蒋南行就看着她面无表情,小嘴轻轻一动说:“那你还真是热情呢。”
蒋南行有点被气到,他抓了把陈亦佳的手,很轻易地把人拉得更近,“你怎么这么讨厌呢陈亦佳。”
陈亦佳被吓了一跳,只是身体得反应太慢,她还没来得及尖叫就被蒋南行接下来的话震住。
“我说的女生有一个是我的堂姐,还有几个是她的朋友;我小时候跟我妈、我外婆都去过几次。”蒋南行还撰着她的手腕,几乎把她揽在怀里,他仰着头问陈亦佳,“我当时只是在跟你分享我的真实情况;你问我有没有跟其他女生一起去过,的确是去过。陈亦佳,你是因为这个不高兴吗?”
她们已经离得很近很近,陈亦佳跟他对视时需要埋着头,杏仁的确可以给人带来多巴胺;陈亦佳已经动摇了,各种思绪在她的脑子里拉扯,她有很多话想说,有很多东西要表达,但就像泄洪时只开了一个小口子,那些思绪只能形成湍流。
蒋南行等她说话,她的嘴唇还是番茄的颜色,涂过颜色后M的唇形更加明显,轻轻抿了一下嘴唇,又什么都没说。
蒋南行看了一会儿,忽然往上一凑,竭力扬起脖子,想感受一下那嘴唇的触感;但是他没能接触到目标,怀里的人动了一下,他的嘴唇贴在人体皮肤上,可能是陈亦佳的下巴,或是脸颊之类的地方。
蒋南行睁开眼睛,见陈亦佳往后一退,移开了。
紧接着,蒋南行手里撰着的那只手挣脱了,有股细小的风刮来,四根细瘦的手指带着并不算重的力道,印在他的脸上。
他挨了一耳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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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