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薄雾，徐涟祎在帐篷里醒来，右手的钝痛依旧，但比前几日稍有好感。她伸手摸索着龚慈为她制作的助行器，准备开始新一天的行程。
“涟祎...”奶奶的声音从帐篷外传来，带着一丝不寻常的颤抖。
徐涟祎撑起身体，透过帐篷缝隙望去，只见奶奶站在营地中央，手中拿着一张字条，脸色苍白。
“他们...走了。”奶奶的声音几乎破碎。
徐涟祎心中一沉，迅速打开帐篷，借助助行器站稳。营地明显空旷了许多，原本停放在不远处的另一辆越野车已不见踪影，物资也少了一大半。
奶奶将字条递给徐涟祎，上面是苏梦娟秀的字迹：
「徐姐，龚哥，奶奶：
请原谅我们的不告而别。前往净土的路还很长，以我们现在的状态，恐怕难以全部抵达。我们带走了一半物资，留下剩余的给你们。
你们救过我们的命，这次我们冒险救你们，算是两清。人总要现实一点，末世之中，生死有命。
祝你们好运。
苏梦、石刚留」
字条从徐涟祎指间滑落，在晨风中轻轻翻滚，最终落在尘土中。
龚慈从树林中走出，手中捧着刚采集的野菜。他看了看空旷的营地，又看了看徐涟祎和奶奶的表情，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
“多久了？”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应该是在后半夜走的。”徐涟祎弯腰捡起字条，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他们至少留下了一半物资。”
龚慈沉默地走到原本停着越野车的地方，蹲下查看车轮的痕迹：“往东南方向去了，和我们计划的路线不同。”
奶奶颓然坐在一块石头上，用袖子擦拭着眼角：“也怪不得他们...我们现在的样子，确实是累赘...”
徐涟祎拄着助行器，缓缓走到奶奶身边，用尚且完好的左手轻抚她的背：“奶奶，不要这么说。”
她抬头望向龚慈：“你怎么想？”
龚慈的表情依然平静，但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人各有志。他们选择离开，也好过在路上互相猜忌。”
他走到剩下的那辆摩托车旁，那是他们现在唯一的交通工具，检查油箱和发动机状况。
“油量只剩三分之一，载三个人和物资肯定不够。”龚慈冷静地分析，“我们需要找到新的交通工具。”
徐涟祎环顾四周，大脑飞速运转。失去房车和一辆越野车，他们的机动性大打折扣。
她和奶奶的移动能力有限，龚慈的手伤也影响了他的战斗能力。苏梦和石刚的离开，无疑是对他们的巨大打击。
并且手伤想要掌控一辆摩托似乎也不太可能。
但徐涟祎的眼神很快恢复了往日的坚定。
“自怨自艾没有用，”她说，“我们还有一辆摩托，还有彼此。只要还活着，就有希望。”
奶奶抬起头，看着孙女坚毅的侧脸，慢慢停止了哭泣。她颤巍巍地站起身，开始整理剩下的物资：“涟祎说得对。我们祖孙三人什么难关没过过，这次也一样。”
龚慈点头，从背包中取出地图铺在发动机盖上：“我们现在在这个位置。根据我之前侦查的记忆，往西十公里左右应该有个废弃的农场，也许能找到可用的车辆。”
徐涟祎凑近地图，仔细研究路线：“西边...要绕过清河镇吗？”
“必须绕开，”龚慈肯定地说，“李洵不会善罢甘休。”
提到李洵，徐涟祎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金属哨子。这个从李洵那里拿走的小物件，或许在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
三人迅速整理剩下的物资。
苏梦和石刚确实留下了一半，足够支撑一周的食物和饮用水，部分医疗用品，还有两把普通手枪和有限的弹药。但徐涟祎特制的电磁枪和她的轮椅都丢了，普通手伤对于她来说后坐力太大。
“我的轮椅...”徐涟祎轻声叹息。那辆特制轮椅不仅是代步工具，还装载了她精心设计的多种功能。
龚慈看了她一眼：“等到了净土，我会再给你做一个更好的。”
简单的早餐后，他们开始制定行进计划。摩托车无法同时载三人，只能分批前进。
“我先骑车去农场侦查，”龚慈提议，“如果找到可用的车辆，就回来接你们。如果没有，至少摸清情况。”
徐涟祎摇头：“太冒险了。你手上有伤，单独行动风险太大。我们一起去，可以轮流驾驶和乘坐。”
最终他们决定：龚慈驾驶摩托车，徐涟祎坐在后座，奶奶则坐在两人之间的小型拖车上，那是龚慈用剩余材料连夜赶制的简易拖车，虽然简陋，但足够承载奶奶和部分物资。
行进速度比预期慢得多。
摩托车的负载远超设计，在崎岖的道路上举步维艰。
徐涟祎必须用左手紧紧抓住龚慈的衣服，右手则无力地垂在身侧。奶奶坐在拖车里，脸色苍白，显然这种颠簸的行程对年迈的她来说是种折磨。
中午时分，他们在一处树荫下休息。龚慈检查摩托车的情况，眉头紧锁：“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摩托车的悬挂系统撑不了多久。”
徐涟祎靠坐在树旁，用助行器支撑着身体：“我们必须尽快找到替代车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引擎声。
龚慈立刻警觉，迅速熄灭了摩托车引擎，示意大家隐蔽。
一支由三辆越野车组成的车队从远处公路上驶过，方向正是他们计划前往的农场。
“是那些丧尸贩子，”龚慈压低声音，“他们往农场方向去了。”
徐涟祎的心沉了下去。如果农场已经被那些买家控制，他们寻找交通工具的计划将更加困难。
车队远去后，三人重新聚在一起。气氛变得凝重。
“现在怎么办？”奶奶担忧地问。
徐涟祎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我们改变路线，不去农场了。”
“那去哪里找车？”龚慈问。
徐涟祎指向地图上的另一个标记：“这里，五公里外有个小型机场。灾难爆发时，那里应该停着一些车辆。而且地势平坦，更适合我们现在的情况。”
龚慈研究着路线：“但要穿过这片开阔地，风险很大。”
“比与丧尸贩子正面冲突的风险小。”徐涟祎冷静地说。
计划确定，他们立即出发。为了避免被可能还在附近的丧尸贩子发现，他们选择绕行一条更为隐蔽的小路。
行进途中，徐涟祎注意到龚慈的右手腕已经肿得更加厉害，但他始终咬牙坚持，没有一句抱怨。
“停下来，”徐涟祎突然说，“你的手需要处理。”
龚慈想要拒绝，但徐涟祎坚定的眼神让他妥协。他们在一处岩石后停下，徐涟祎用剩下的医疗用品为龚慈重新包扎手腕。
“如果感染加重，你可能永远失去这只手的功能。”徐涟祎轻声说，手上的动作却异常轻柔。
龚慈看着她专注的表情，忽然问道：“你恨他们吗？苏梦和石刚？”
徐涟祎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继续包扎：“不恨。在末世，每个人都必须做出自己的选择。他们救过我们，现在选择离开，无可厚非。”
“但你没有想到他们会离开。”龚慈说。
徐涟祎轻轻系好绷带，抬起头：“我确实没有想到。但这提醒了我一件事，在这个世界上，能完全信任的人不多。”
她的目光直视龚慈：“而你，是其中之一。”
龚慈微微一怔，随即郑重地点头：“永远都是。”
简单的休整后，他们继续上路。夕阳西下时，小型机场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看那里，”奶奶突然指着机场方向，“有烟。”
果然，一缕细细的炊烟从机场某处升起，这意味着那里有活人。
希望与危险并存。有机场就意味着可能有车辆，但有活人也意味着可能的冲突。
龚慈停下摩托车，三人远远观察着机场的情况。
“怎么办？”奶奶轻声问。
徐涟祎注视着那缕炊烟，沉思良久，最终说道：“我们小心靠近，先观察情况。如果对方友善，或许可以交易；如果有敌意...”
她没有说完，但龚慈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检查了一下手枪的弹药，点了点头。
夜幕降临前，他们必须做出决定。新的挑战就在前方，而这一次，他们只有彼此可以依靠。
徐涟祎握紧口袋中的哨子，眼神坚定。无论前方有什么困难，她都会带领奶奶和龚慈，继续向净土前进。
哨子旁边还有那袋种子，他们会到净土的，这些种子将会在净土里开花、结果。人类与土地的链接从不会断。
希望虽渺茫，但从未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