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静静地停在预定的接应点,隐蔽在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
当奶奶看见龚慈背着徐涟祎从树林中走出,后面跟着石刚和苏梦时,她颤抖着推开车门,几乎是从车上跌下来的。
“七天...整整七天...”奶奶的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布满皱纹的脸上老泪纵横。
她踉跄着上前,紧紧抱住刚从龚慈背上下来的徐涟祎,枯瘦的手指死死抓着孙女的衣服,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徐涟祎用尚且完好的左手轻拍奶奶的背,声音疲惫却温柔:“我们回来了,奶奶,我们都回来了。”
奶奶仔细端详着每一个人,当看到徐涟祎和龚慈明显变形的手腕时,她倒吸一口冷气,眼泪流得更凶了:“你们的手...怎么会这样...”
苏梦上前轻声安抚:“奶奶,先让我们上车好吗?这里还不安全。”
石刚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没有追兵后,协助大家迅速上车。
越野车的空间顿时变得拥挤,但无人抱怨,能够重聚已是万幸。
车内,苏梦借着从车窗透进的月光检查徐涟祎和龚慈的伤势。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最终沉重地摇头:“手腕多处骨折,关节严重损伤。即使条件允许,完全恢复的可能性也很小,更不用说现在...”
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她的意思。在这个缺医少药的末世,这样的伤势几乎等于永久性残疾。
一阵压抑的沉默笼罩了车厢。
徐涟祎看着自己扭曲的右手,那是她操作设备、制造工具的主力手。
龚慈则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同样变形的手腕,一个神射手失去了稳定的双手,如同飞鸟折断了翅膀。
“房车没了,物资损失了大半,”石刚低沉地总结道,“徐涟祎的轮椅和电磁枪也落在了那里。这次我们真是损失惨重。”
徐涟祎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但我们还活着,这就是最大的胜利。”
奶奶紧紧握着孙女的左手,泪水再次涌出:“可是你的腿...现在手也...以后你可怎么...”
“我会适应的,”徐涟祎打断她,声音虽轻却坚定,“我一直都在适应。”
夜幕完全降临,为了安全起见,他们决定在接应点过夜,明天再出发。
石刚在周围设置了简易警报装置,苏梦和奶奶整理所剩无几的物资,而龚慈则一言不发地开始在附近搜寻可用的材料。
“你在找什么?”徐涟祎注意到他的举动。
龚慈没有回头,继续在月光下仔细搜寻:“你需要一个助行器。轮椅太重,我们带不走了。”
徐涟祎微微一怔:“你的手也受伤了,不应该...”
“正因为我们都受伤了,才更需要互相帮助。”龚慈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借着朦胧的月光,龚慈找到了一些相对直挺的树枝和几段废弃的金属管。
他用未受伤的左手和牙齿配合,开始艰难地制作助行器。
徐涟祎靠在车边,看着龚慈在夜色中忙碌的身影。他的动作因手腕的伤痛而变得笨拙,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额发,但他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
石刚走过来想帮忙,但龚慈轻轻摇头:“警戒更重要,这里交给我。”
夜深了,其他人都已轮流休息,只有龚慈还在坚持做着自己想做的事情。
他用小刀仔细削去树枝上的凸起,将金属管弯成合适的形状,再用从车上找到的绳索牢牢固定。
徐涟祎无法入睡,她借着月光看着龚慈专注的侧脸。
他的右手腕已经肿得老高,每次用力时都会不自觉地皱眉,但他手上的动作却始终稳定而精准。
“你应该休息,”徐涟祎轻声说,“手伤会加重的。”
龚慈抬头看了她一眼,月光下他的眼睛格外明亮:“比起我的手,你的行动能力更重要。没有轮椅,如果遇到危险,你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这句话说得直接而残酷,但徐涟祎知道他是对的。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行动不便几乎等于判了死刑。
凌晨时分,龚慈终于完成了助行器。那是一个结构简单却异常坚固的装置,高度刚好适合徐涟祎的身高,顶端用布料仔细缠绕,避免磨伤手掌。
“试试看。”龚慈将助行器递到徐涟祎面前。
徐涟祎用左手接过,撑在腋下,试着站立。助行器的高度和角度都恰到好处,大大减轻了她双腿的负担。
“怎么样?”龚慈的眼神中带着罕见的紧张。
徐涟祎缓缓移动了几步,点头道:“很好,比想象中还要好。”
龚慈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些许疲惫的微笑。
黎明将至,第一缕曙光透过树林的缝隙洒落。
徐涟祎靠着新制的助行器站立,望着逐渐亮起的东方。损失是惨重的房车、物资、轮椅、武器,还有她和龚慈的手部功能。
但看着身边这些伤痕累累却依然坚持的同伴,她的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力量。
“我们失去了很多,”她轻声说,目光扫过每一个同伴的脸,“但我们还拥有彼此。只要不放弃,就还有希望到达净土。”
奶奶握住她的手,石刚点头,苏梦微笑,龚慈则默默站到她的身侧。
晨光中,这个伤痕累累的小队重新整装,准备继续他们未尽的旅程。前路依然漫长而危险,但只要希望不灭,脚步就不会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