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灯抛下他离开后,密库也随即自动关闭。
周围的房间长廊书架忽地移动起来,像是触动了什么机关,随着木质摩擦的声音,重新组合排列。飞速晃动的场景让言榭眼花缭乱,虽然他没有移动,但等书架停止下来时,他发现自己站在了密库的进门处。
小右见到有人出来,眯着眼辨认了半天,最后试探问:“鲸降神君?”
言榭抬起食指摸了摸脸颊,“嗯……”
“天呀,鲸降神君,你怎么看得这么快的?难道是能一目百行,见之不忘,这简直是观天阁工作圣体啊!”小右满眼羡慕地冒星星,仿佛下一秒就要安排他入职观天阁。
“呃……其实……”
言榭欲言又止,最后沮丧说:“我需要见掌司。”
将事情告诉路辞桑后,他也很是意外,完全没料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作为观天阁名下的鲸降神,又有着救世的合理动机,甚至连执灯都同意了文书的借出。
到底出于什么缘由,才会令最后的文书会被屏蔽掉。
从前鲸降曾多次下界,其中也有不少高级世界,若要了解其中的事情,他不可能完全没有借阅过机密文书,但从未听说过这样的案例。
过去的鲸降,到底是怎么做的呢……
百思不得其解,但也无法对这次的高级世界轻视。
路辞桑连夜派观天阁的小举书们翻出了很多书卷出来,重新整理编辑。据说都是从前各个世界救世方法的综合推理,总结出适用性广泛的方案,并排列出几千种应对方法。
瞎猫碰上死耗子,说不定会碰上一两个能用的,总比什么准备都没有的强。
受过上个世界的打击,言榭也没再懈怠,开始认认真真看那些文书。
接下来的流程已然熟悉。
临时抱佛脚的下场,让他们连休息时间都不敢耽搁,匆忙地在最后几天背完一切应急措施后,卡着点赶往忘桥,在泉女处登记后,乘坐星轨下界。
出发前的忘桥边,小右才猛地反应过来,抱头崩溃。
“什么!大人又要走?那观天阁的工作怎么办?!”
泉女调笑问:“这次的借口……咳,理由是什么?”
小右欲哭无泪,“大人说因为观天阁没能帮鲸降收集好世界信息。”
一个借口居然还能用两遍。
泉女同情地拍了拍小右的肩膀,“保重!我先去帮你家大人摆舟了。”
·
G星。
这次下界太突然,言榭都没有来得及先将召拿出来看看。
好在已经有了经验,他没有再被角色设定迷惑,依旧很清楚地记得自己是谁。
为了避免发生上个世界失去召后面引发的一系列麻烦事,他才刚站定,就摸着自己的胸口念出了召唤召的话。
“言榭,在此听召。”
一抹金光果然飞快地蹦了出来,却不知为何没有乖乖地落到他手里,反而重重地“砰”一声砸在他头上。
“啊!”
小虫子惨叫一声,捂住脑袋跪在了地上。
不久后,被传送到附近的路辞桑掐着符箓找了过来,打开门,就看见了将脸埋在手心里,哭成一团的小笨虫子。
路辞桑:“……”
“你这是干了什么?”他哭笑不得地用法力帮他治疗着头上的肿包。
言榭可怜地吸着鼻子,“好疼啊,这个召的劲怎么那么大?像被大树砸到了一样。”
可如今召欺负完他,又变得软趴趴的了,搞得他连向路辞桑证明的理由都没有。
言榭气恼地将它打开,里面的内容还是如上个世界写的一般简洁。
厄道。
源头,杀毒。
路辞桑:“这次召的指向很清晰,鲸就是这个世界造成大难的原因,只要我们杀了他,就能拯救这个世界了。”
“可为什么是杀毒?”言榭凝眸,“听起来和上个世界里的杀真菌一样,难道他是携带了什么病毒的传染源?”
“嗯……还不能确定,但他的实力并非那么容易击败。厄道在天宫的时候就是法力极强的大魔,如今我们位于同一个世界,法力都受到了限制,动起手来大概不能分出胜负。但是他在这个世界已经很久了,我们初来乍到并不一定能打过他,若是被他发现我们的到来,或许会先下手为强。所以,我们要隐蔽起来,小心一点,准备充分后再作行动。”
“好。”
言榭垂眸,开始消化这个世界的角色信息。
“我这次的身份是……”
是一个打工人??
不太理解这个词汇的含金量,巡着记忆里的内容,他才恍然抬手,后知后觉地摸到了自己面前戴的一副眼镜。
这个眼镜并不像上个世界的那样普通,而是呈环形眼罩的形状,可以将前方的视野全部笼罩。
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制成,十分轻薄,带上去感受不到丝毫重量。
透过眼镜看外界,也不会和肉眼看有任何区别与不适。
若是不特别去在意,甚至会忘记自己戴着一个不透光的眼镜。
注意到言榭的动作,路辞桑解释说:“它叫屏幕眼镜,屏幕可以用思维来操控,当人们将自己的思维放权给眼镜后,便能使用它了。”
言榭对这种神奇的东西很感兴趣。
此时,眼镜的某个软件里弹出了信息红点来,他点开了红点,便见几条弹幕般的气泡从眼前飘过。
“做饭做成这样,也好意思做美食主播?”
“饭都成蓝色了,真的还能吃吗?”
“收藏了,想吐的时候就打开来看看。”
“主播怎么从来不露脸啊,不会是个丑八怪吧。”
杂乱的气泡偶尔移过。
言榭点开了自己的主页,上面的粉丝数是九个,旁边的点赞数也寥寥无几。
来自于角色设定的记忆,让他心底莫名涌起股凄凉感,不由地长叹一声。
从角色信息中,言榭终于寻找出来一个更准确的词汇。
原来他是个美食直播员。
还是那种格外、极其、非常落魄的直播员。
在这个世界里,似乎所有人都在进行着一种名为直播的工作。
人们绞尽脑汁地通过直播赚取点赞,获取利益。
消化完基本信息。
言榭好奇地问路辞桑,“你也是打工人吗?”
路辞桑沉默片刻后,缓缓说,“我可能不是……我似乎是,一个监管者。”
言榭:“监管者是什么?”
路辞桑:“据说是一种帮忙维系直播秩序,制止纷乱的职业。”
言榭拧了拧眉梢。
凭什么啊!!!
为什么将军的人物身份听起来那么酷。
而他的身份不仅仅普通,似乎还混得很差,甚至还非常穷,非常穷,穷得连衣食住行都成问题。
富贵日子过惯的言榭两眼一黑。
他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将军身上,连忙问:“那你有多少点赞?”
路辞桑无奈摊手,“由于监管者要时刻保持公正,我无法开启直播,没有点赞。”
“唔……那你的房子在哪里?”
路辞桑低下眸子,“我也没有自己的房子。”
言榭很不解,难道监管者都是只喝西北风的仙女吗?
只管主持公道,真的不会饿死?
“就这样?”
言榭不太信。
路辞桑坚定地点点头,“除此之外,就只有一点不起眼的……小特权。”
见言榭不高兴,他连忙补充说:“你还有住所呢,比我厉害多了。”
言榭扁扁嘴,没好意思将他已经拖欠了三个月房租,被房东骂了整整几页气泡的事情说出来。
将军说的不错,他好歹还有房子,将军连房子都没有,太可怜了。
有生之年,第一次需要为穷操心,小虫子格外焦虑。
但第一次身为穷光蛋的将军却很是接受良好。
他甚至开始比划起房间的床铺大小,半晌后转过头和言榭说:“或许我们可以再添置一个枕头,被子的话……”
“不用买了。”言榭打断了他的话,“我们还是节省一点吧?只要凑近点,勉勉强强盖一张也是可以的。”
路辞桑眨眨眼,顺从地接受了。
初来乍到,为了尽快适应这个世界,他们围着这不算大的居所观察起来。
许是为言榭的角色单人居住设定的,这里只是个简单的一房一厅出租房,和上个世界的豪门相差甚远。
屋内的家具很少,都是些生活的必须品,它们窘迫地摆放着,看起来有些拥挤。
但好在房间虽小,也五脏俱全。
卧室、厨房、大厅、卫生间,样样不少,而大厅的一角,还摆放了张桌子,许是作为平日里直播的工作地点。
言榭站在阳台外,一把拉开了阳台的门,立刻被吹进来的风偷袭个满怀,他鼻尖一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好冷。
他立刻放弃了去阳台看看的想法,退回了房间内。
封闭的房间内温度比外面高了很多,哪怕穿着不算厚的衣服,也足够暖和,是很令人舒坦的温度。
言榭正疑惑为何一扇门就能改变冷暖,就发现面前跳出了一个新气泡。
上面提示在此时的室内温度。
他好奇地乱点了几下。
气泡跳转着链接,他意外地发现了眼镜内的搜索引擎。
还不熟悉如何使用网络的小虫子,慢吞吞地在白条上写了自己的困惑,几番搜索后,他终于明白过来,气温的变化不是因为门,而是地暖。
地暖。
好神奇的东西。
暖暖的地板,唔……
他可以偷偷挖走一些,带回虫族去吗?
虫族的冬天会不会也很冷呢?
言榭没有体验过,但曾经听长老说,那些没能守住领地的族落,只能流离失所的虫子们,非常难在冬天活下来。
若是虫族也能有这样的地暖,大抵会好一些吧。
言榭期待地想着,等这个世界的任务完成,他就和将军回来这里,挖几块地板再走。
正好可以回虫族了,他忽然出现族人面前时,大家也许会很惊讶吧?他们肯定想象不到自己的大王去了什么地方。
而他就可以加油添醋地讲述自己的经历。
然后在大家崇拜的目光里,像变魔术般将这种神奇的东西拿出来,说这是送大家的礼物,让大家都高兴一场。
思绪渐远,言榭微弯的嘴角缓缓收敛下去。
不知道虫族的大家现在怎么样了……
透过窗户,他望向外面的城市,苍蓝的天际与地面相融,雪覆盖着房屋、街道、树木,远近俱白。
他的故乡,好像也是冬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