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凌晞被发现的时候慌乱中开了第一枪,打中其中一个的对方的肩膀,没来得及开第二枪就被从柜子里揪了出来。黑头发,黄皮肤,鲜明的亚裔特征救了他一命。刚才的混乱中他的假发早不知掉在哪里,脸上的妆容被泪水冲得七零八落,露出本来面貌。然后他被人像拎小鸡一样拎着衣领,踉跄着被推到埃里南面前。
他看见了程笑恩。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人真是奇怪的生物,当恐惧达到极点,反而会滋生出大不了就是死的念头,然后肾上腺素会带着勇气回归,头脑也开始冷静下来。虽然心脏还在狂跳,手心还在冒汗。从小被灌输的保命哲学在脑子里飞速闪过。
他深吸口气用英语大声喊道:“我是香港傅氏总裁的弟弟,股神傅伯庸的儿子,我家里很有钱,放我们平安离开,我会给你们满意的赎金!”
“就是他!”与此同时,罗赛几乎是跳起来指着傅凌晞,声音因为兴奋而发颤,“黑市上悬赏五百万的那个中国人!就是他!”
埃里南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故作镇定的中国男孩,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五百万?不,他看到了更大的价值。
“你好,傅少爷。”
傅凌晞的脊背僵了一瞬。他们知道我?
埃里南的目光在傅凌晞和程笑恩之间来回扫视,像在打量两件待价而沽的商品。最后落在程笑恩身上,他抬了抬下巴,手下立刻把程笑恩拖到他面前。
“你还想要这个中国人,是吗?”埃里南问。
傅凌晞郑重点头。“是。我给你一千万,放了我们两个。”
埃里南笑了,那笑容像毒蛇在猎物面前舒展身体。
“傅少爷想用一千万赎金换两个人,是不是太小看自己了?”他踱着步,慢条斯理,“而且,您的这位同伴……看起来对您也很重要。”
傅凌晞咬牙:“你说个数。我会让我大哥给你。”
埃里南停下脚步,俯下身,凑近傅凌晞的脸。
“一个亿。”
傅凌晞瞳孔微缩。
埃里南直起身,皮笑肉不笑地补充:“美元。”
傅凌晞沉默了几秒。
他记得大哥告诫过他,任何时候,保命是首位,多少钱都不是问题。
“可以。”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稳得出奇,“但我有个条件。”
埃里南挑了挑眉:“说说看。”
傅凌晞指了指程笑恩:“他现在就得安全离开。我留下当人质,等赎金到账,你再放我。”
程笑恩想制止,“傅凌晞——”
“闭嘴。”傅凌晞没有再看他,眼睛死死盯着埃里南,“放了他。”
埃里南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他不明白这些中国来的孩子为什么总是一副天真又愚蠢的样子。
好不容易笑够了,用冰冷的枪管挑起傅凌晞的脸,语气中带着几分威胁:“不可能。傅少爷,我不是三岁的孩子。我怎么知道你们俩是不是串通好的?让他出去报警,然后找人来救你?”
傅凌晞配合着绑匪拍了一段视频。镜头对准他的时候,他努力让自己看不那么狼狈,虽然头发凌乱,脸上沾着灰,眼眶发红。
“哥,对不起……”他鼻子一酸,内心愧疚感油然而生,“我被绑架了,他们开价一个亿……美元……”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我兄弟!他叫程笑恩,你一定要救他!”
视频拍完,两人被分别关进两间牢房。说是牢房,其实就是两间堆满杂物的储藏室——铁门,巴掌大的透气窗,地上扔着两张发霉的薄毯。目前为止没有遭受酷刑,也没有被扔进水牢地牢,待遇算得上“体面”。全因傅家少爷这张招牌。
可程笑恩心里清楚:绑匪的信用,本就一文不值。埃里南那种人,收钱撕票是常态,心情好了放人反而是奇迹。
他靠在冰冷的墙上,听着隔壁隐约传来的动静,闭上眼。
两天后。
埃里南的耐心明显见底。
他亲自提着手枪闯进傅凌晞的牢房,枪口抵在他额头上,眼神阴鸷得像要吃人。
“如果时间到了你大哥还没有打钱,”他一字一顿,声音淬着冰,“我绝对会让你后悔活着。”
冰冷的金属随着推力陷进皮肉,后背因为本能瞬间被冷汗浸透。
“老大!你开价一个亿,还是美元!”他声音有些抖,大眼睛却死死盯着埃里南,“我大哥再有本事,也得有时间筹钱、变现吧?你是要现金还是转账?走地下钱庄还是洗钱通道?这些不都得需要时间吗!”
埃里南盯着他看了半晌,枪口又往前顶了顶。
“你们还有24小时。”
“敢耍花样,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铁门重重关上。
倒计时,开始。
……
很快,来到最后三小时。
傅凌晞和程笑恩被粗鲁地推搡到埃里南面前。膝盖狠狠撞上水泥地,傅凌晞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埃里南脸上那道从眉骨斜劈到下巴的疤痕随着狞笑扭曲蠕动,像一条蜈蚣在死肉上爬行。他慢条斯理地转着手里的军用匕首,刀锋在惨白的灯光下反射出寒光。
“看来你那位大哥,并不太着急啊。到现在一分钱还没有打过来。”
他蹲下身,刀尖挑起傅凌晞的下巴,迫使他仰起头。傅凌晞能闻到刀锋上的铁锈味,还有埃里南嘴里的臭气。
埃里南眯起眼,“我想先给你大哥送点‘礼物’——你喜欢耳朵,还是手指?”
傅凌晞脸色惨白瞳孔因恐惧而收缩:“还有三小时!你不讲信用!”
“你和绑匪讲信用?”
埃里南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仰头大笑。那道疤痕扭曲成可怖的弧度,像一张裂开的嘴。
笑声戛然而止。
“你要是不选——那就耳朵吧。我最喜欢耳朵了,割起来手感最好,吃起来也脆生生的,你知道那种口感吗,好得不得了?”
他站起身,朝旁边使了个眼色。一边的手下立刻架好录像设备,镜头对准傅凌晞。两个壮汉死死按住拼命挣扎的傅凌晞,把他的头侧压在地上,露出右耳。
罗赛握着刀,狞笑着逼近。那眼神里翻涌着压抑太久的仇恨——要不是这两个中国人多管闲事,他和胡安的事怎么会被发现?他亲弟弟怎么会被打得只剩一口气?今天,他就要在这个中国小子身上,一刀一刀讨回来!
程笑恩看出罗赛眼里那种不正常的兴奋——那不是执行命令,那是泄私愤,是虐杀前的征兆!
程笑恩目光扫过身侧——五人,站位松散,警惕松懈,大半正伸长脖子看罗赛手里的刀,等着看一场好戏。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傅凌晞身上。
好机会。
程笑恩动了。双手一抬猛地一坠,竟生生挣开了捆得紧实的绳子。随即提腿猛踹,左脚狠狠蹬进左边匪徒的膝窝!骨骼错位的脆响中,那人惨叫着扑倒。右脚借着反弹之力,脚跟如锤,狠狠砸进右边敌人小腹!那人闷哼一声,弓成虾米栽倒,蜷成一团。
电光石火间放倒两人。程笑恩顺势捞起散落的手枪,抬臂瞄准罗赛——
砰!
子弹擦着罗赛耳边飞过,钉进墙壁!罗赛浑身一僵,下意识从傅凌晞身边退开躲避,脸色铁青。
周围匪徒如梦初醒,瞬间举枪!十几把枪口齐刷刷对准程笑恩,保险打开的声音此起彼伏。
程笑恩持枪而立,纹丝不动,枪口稳稳指着罗赛的方向。
“放开他。”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约定的时间还没到。”
埃里南眯起眼,像看一件有趣的玩意儿般打量着他。片刻后,他缓缓抬起手。
傅凌晞被放开,踉跄着退到一边,暂时安全了。但那一众枪口,仍齐刷刷对着程笑恩,虎视眈眈。
罗赛这才回过神来。他骂了句脏话,脸上的狞笑扭曲成刻骨的恨意。他握紧手里的军刀,活动着手腕,一步一步朝程笑恩逼近。
“又是你!”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总是你坏我好事,今天老子要亲手弄死你!”
程笑恩扔了枪,双手微抬,摆出格斗架势。
罗赛狞笑着扑了过来,匕首直刺咽喉!程笑恩侧身滑步,让过刀锋的同时,右手如电扣住罗赛持刀的手腕——狠狠一拧!
咔嚓!
肋骨断裂的闷响!罗赛整个人弓成虾米,嘴里喷出一口血沫,眼珠因剧痛而暴突。
程笑恩反手一肘砸在他脸上!
砰!鼻骨碎裂,鲜血迸溅!罗赛惨叫着向后踉跄,程笑恩跟步上前,一记鞭腿扫在他膝窝!罗赛单膝跪地,程笑恩抓住他的头发,将他的脸狠狠砸向地面!
砰!砰!砰!
每一下都砸得地面震颤,血从罗赛的额头、鼻子、嘴里涌出来,瞬间糊了一脸。他的身体开始抽搐,像一条濒死的鱼。
前后不过十秒。
周围一片死寂。那些匪徒愣愣地看着这一幕,像被点了穴,一时竟忘了反应。
突然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句“是中国功夫”,竟还吹了声口哨,□□更加以实力为尊,强者更是是备受尊敬的存在。
程笑恩松开手,任由罗赛像一摊烂泥般瘫在地上。他直起身,转身面对埃里南。
埃里南眼里闪过一丝玩味,有意思,本来打算收到钱就撕票,现在忽然有点舍不得杀了。
与此同时,趴在地上的罗赛,右手偷偷摸向腰间。
那里还别着一把枪。
傅凌晞看见瞳孔骤然收缩,高声呼喊:“小心——!”
晚了。
罗赛已拔出枪,对着程笑恩的背影扣动扳机!
砰!
子弹擦着程笑恩的腰侧飞过,划开一道血痕!程笑恩闷哼一声,身形一滞。罗赛趁机踉跄着爬起来,满脸是血,眼神里翻涌着疯狂的恨意,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打!给我往死里打!”他嘶吼,声音都变了调,尖锐刺耳。
那几个他从K.H.M带过来的手下如梦初醒,蜂拥而上!
程笑恩刚躲过罗赛的枪击,重心未稳,后背已被一枪托狠狠砸在脊椎上!他向前踉跄,又被一脚踹中膝窝,单膝跪地!紧接着,拳脚如暴雨般砸落!他死死咬紧牙关,把惨叫咽回喉咙。
他在心里默数,等着那个稍纵即逝的时机。
攻势稍缓的那一瞬——
程笑恩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抱住最近一人的腿,狠狠拧身!那人惊叫着摔倒,脑袋磕在地上,登时没了声息,不知是死是晕。
可剩下的几人同时扑了上来!两人压住他的双腿,用膝盖狠狠顶住他的胯骨,让他动弹不得。罗赛踉跄着举起枪,枪口抵住他的后脑勺,疯狂大笑,血沫从嘴里喷出来:
“我!要!你!的!命!”
傅凌晞的嘶吼撕心裂肺:“不要!住手!放了他,我加钱!我加钱!”
砰!
一声枪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