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笑恩收拾了些东西,两人趁着天刚亮街上人还不多,悄无声息地离开公寓。
程笑恩走在前面,脚步很快,目光警觉地扫过每一个角落。傅凌晞紧跟在他身后,第一次发现这个沉默寡言的调酒师,走起路来像一只猫——没有声音,没有痕迹,每一步都踩在最安全的位置。
路上,程笑恩给马科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马科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怕被人听见:“肖恩?”
“嗯。我想现在搬家。”
“搬家?等等,你先听我说——”马科的声音在发抖,“酒吧昨晚出事了。不知道什么人上门闹事,经理和其他人全都被扣在店里了。我……我幸亏迟到了一会儿,刚到酒吧门口就发现不对劲赶紧溜了。”
程笑恩心里一沉。
“你现在在哪?”
“在朋友家躲着。肖恩,那些人……是不是冲着那个中国少爷来的?我那天——”
“马科。”程笑恩打断他,“什么都别问,什么都别说。这几天别去酒吧,也别回家,先躲起来”
“……好。”
程笑恩挂了电话。
马科介绍的租房地址,显然不能去了。如果那些人真的是冲傅少爷来的,查到那个地址只是时间问题。
他当即拦了辆出租车,报了个地名——主城区,最繁华的那一片。
出租车穿过破败的街区,驶入相对整洁的主城区。高楼大厦渐渐多了起来,街上的行人也换了模样——不再是那些眼神空洞的贫民,而是穿着体面的上班族、逛街的游客、巡逻的警察。
司机停在一家酒店门口。那是一家国际连锁的高档酒店,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门口站着穿制服的门童,安检设备齐全。当然价格也贵得让他肉疼。但安全。
房间里有两张床,还有一个装酒水的小冰箱。
傅凌晞进门就瘫在沙发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程笑恩把背包放下,检查了门窗,拉好窗帘,然后从包里翻出一顶帽子和一副墨镜。
“我出去一趟。”
“去哪?”
“黑市。”
傅凌晞坐直了:“我跟你一起。”
“不行。”程笑恩的语气不容置疑,“你太显眼。待在这儿,别开门,别出声。饿了就叫客房服务。”
傅凌晞是傅家二少爷,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在他面前低头,所有人都在围着他转。可刚才程笑恩说“不行”的时候,他居然下意识就闭嘴了。
这个人,有点意思。
黑市在城市的另一头。
程笑恩换了两次出租车,又步行穿过几条小巷,才找到那个隐藏在废弃厂房里的地下市场。
这里什么都卖——枪、药、□□、偷来的奢侈品。只要你出得起钱,没有买不到的东西。
程笑恩走进一家看起来不起眼的店铺,柜台上趴着一个精瘦的老头,正打瞌睡。
他敲了敲柜台。
老头儿抬起头,眯着眼打量他。“要什么?”
程笑恩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那块表,放在柜台上。
老头儿看了一眼,眼神变了。他拿起表,翻来覆去地看,又对着灯照了照,最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放大镜,仔细检查表盘上的每一个细节。
“好东西。”他放下表,重新打量程笑恩,“百达翡丽,限量款,编号对得上。”
程笑恩没说话,等他的下文。
“但是,”老头儿果然话锋一转,“你这表来路不明。我收了,要担风险。最多——50万比索。”
程笑恩心里暗骂奸商。这块表就算是赃物,在黑市也能卖到200万比索。这老头真是吃人不吐骨头。
他面无表情地拿起表,转身就走。
“哎哎哎——别走啊!价钱好商量!”
程笑恩脚步不停。
“60万!”男人急了,“这整个黑市,没人会比我出得更高!你出去转一圈,回来还得是这个价!”
程笑恩停下脚步转身。
老头一脸诚恳的表情:“怎么样?成交?”
程笑恩沉默了两秒,“65万比索,全部兑换成美元,我要现金。”
“成交。”
钱货两讫,老头儿得了便宜心情不错,难得好心提醒他一句,
“在这儿交易,我保你平安走出黑市。但出了黑市,你可要小心了。”
“下次有好东西,记得还来我这儿。我价格最公道。”
程笑恩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
走出店铺没多远,他就感觉到身后有尾巴。
程笑恩不动声色,在市场里七拐八绕,一会儿钻进卖枪的摊位假装看货,一会儿在卖□□的摊子前蹲下来问价。兜了好几个圈子,才把那些想等他出了黑市捡漏的人甩掉。也买了一堆看起来毫无用处的东西。
换了几趟车,绕了半个城市,程笑恩才终于回到酒店。
推开房门的时候,傅凌晞正躺在床上看电视。
见他进来,傅凌晞立刻坐起来,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背包上:“搞定了?”
程笑恩点点头,把背包扔在沙发上。又从袋子里拿出一个汉堡和一份鸡肉卷饼,递给傅凌晞。
傅凌晞接过,咬了一口,皱起眉。
那汉堡又冷又硬,肉饼柴得像纸板,酱料也怪怪的。但他什么都没说,低着头,一口一口啃完了。
程笑恩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忽然开口:“明天,我们去找一个人。”
“谁?”
“Alicia夫人。”
傅凌晞:“她是什么人?”
“她和K·H·M帮会的一个核心人物有交情。如果能请动她出面,或许能问出那个女孩的死因——至少,能知道是谁动的手。”
傅凌晞眼睛亮了起来:“她能帮忙?”
“不确定。”程笑恩声音很平静,“但我以前帮过她一次。她答应过,有事可以去找她。”
“你信她?”
程笑恩沉默了几秒。
“在这座城市,”他说,“没有谁是可以完全信任的。但她欠我一个人情,而且她说话算话。”
第二天一早,程笑恩拿出那堆从黑市买来的东西,开始给傅凌晞做伪装。
先是一对浅棕色的隐形眼镜,盖住了那双过于明显的黑眼睛。然后是粉底——比傅凌晞原本的肤色深两个色号,均匀地涂满整张脸。再然后是眉形,他用小刷子蘸着眉粉,把傅凌晞原本英气的剑眉修饰得锋利了一些,最后是头发。一顶深棕色的假发,戴上之后,和本地那些混血少年几乎没什么两样。
程笑恩退后一步,打量着自己的作品。
傅凌晞对着镜子左看右看,一惊一乍:“卧槽,易容术?”语气带着一丝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欣赏:“你还挺厉害!”
程笑恩默不作声的收拾着工具,刚到酒吧工作时总因为容貌出众被客人骚扰,他发现楼上女孩的姐姐很会化妆,付钱学了些让自己变丑的化妆方法,因此和姐妹两个产生了交集。
“那你呢?你不伪装?”
“我不用。”程笑恩把东西收进背包,“我在这里住了一年多,早就融进去了。而且——”
他顿了顿,没往下说。
而且,他本来就没有过去。没有身份,没有记忆,没有来处。这样的人,伪装不伪装,又有什么区别?
Alicia夫人的宅邸在城市另一端的高级住宅区。
那是一栋白色的两层小楼,院子里种满了花,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保镖。程笑恩递上自己的名字,其中一个保镖进去通报,没过多久,就有人出来请他们进去。
客厅里,一位气质优雅的中年女士正坐在沙发上喝茶。
她穿着一件米色长裙,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手上戴着一只钻石戒指。看起来是一位气质优雅的贵太太,完全不像和□□有关系的人。
见到程笑恩她露出笑容:“好孩子,好久不见。”
程笑恩微微鞠躬:“夫人,打扰了。”
“不打扰。”Alicia夫人的目光落在傅凌晞身上,微微挑眉,“这位是——”
“我的朋友。”程笑恩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打开双手递上,“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Alicia夫人眼睛瞬间亮了。
那是一只青花瓷盘。白底蓝花,图案是传统的缠枝莲纹,釉色温润,画工精细。Alicia夫人拿起盘子,细细端详,笑意温和,“你这孩子有心了,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上次来的时候,看见夫人客厅里摆着一只青花梅瓶。”程笑恩语气恭敬,“想着夫人应该喜欢中式瓷器,就冒昧挑了一只。”
Alicia夫人满意地点点头,把盘子小心地放回盒子,交给旁边的佣人。
“说吧,”她重新坐下,端起茶杯,“来找我什么事?我对你的承诺依然生效。”
程笑恩没有绕弯子,把那姐妹俩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Alicia夫人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你是说,”她放下茶杯,“那个女孩已经还清了所有欠债还是被处决了?”
“是。”
Alicia夫人略一思索,让程笑恩等人稍等一下,转身走进内室拨打电话。
程笑恩和傅凌晞安静坐在客厅里,看仆人更换了新的茶点,没有人有心思吃。
几分钟后,Alicia夫人重新出现在客厅。
她语气平和:“明天下午三点,你去K·H·M在这座城市的分部。我已经打过招呼,会有人出面给你一个说法。”
程笑恩站起身,微微鞠躬:“谢谢夫人。”
“不用谢。”Alicia夫人摆摆手,“好孩子,我再问你一次——如果你愿意加入我们帮会,我很乐意亲自做你的引荐人。”
傅凌晞瞬间紧张起来,眼睛紧紧锁定程笑恩,生怕他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