糸师冴的二十岁生日,是在伦敦过的。
不是大张旗鼓的庆祝,只是几个人的小聚。沈镜在公寓里做了一桌子菜,有糸师冴喜欢的味增汤、烤鱼、茶碗蒸,还有沈镜特意学做的年糕——糸师冴小时候说过最喜欢吃年糕,沈镜就记住了。
“二十岁了。”沈镜将年糕放在桌上,笑着说,“可以喝酒了。”
“你去年就已经让我喝了。”糸师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年糕,放进嘴里。
年糕软糯香甜,是家乡的味道。
“好吃吗?”
“嗯。”
沈镜坐在他对面,看着他一筷子一筷子地吃着自己做的菜,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这种满足感,比他征服任何一个世界都要强烈。
他们吃饭的时候,糸师冴的手机一直在响。
各种祝福消息——苏阮发来了一段视频,是他自弹自唱的一首歌,歌词大意是“祝我最喜欢的人生日快乐”。唱完后,他对着镜头眨眨眼,说了一句“冴哥哥,二十岁快乐”。
靳寒发来了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生日快乐。”但消息的发送时间精确到了00:00,一分不差。
林恩没有发消息,但糸师冴在阿森纳的更衣柜里发现了一双新的球鞋,尺码刚好是他的,鞋垫上绣着一个小巧的“S”字。
糸师冴看着这双鞋,沉默了很久。
他不知道这些分身背后的真相,但他能感觉到一种奇异的东西——这些人的存在,像是命运在某个时刻打了一个结,然后把所有线头都指向了他。
他不知道为什么。
但他不讨厌这种感觉。
“阿镜,”糸师冴放下筷子,“你觉得人为什么会遇到另一个人?”
沈镜抬起头,看着他。
“什么?”
“我的意思是,”糸师冴斟酌着用词,“世界上有这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是这些人出现在我身边?你、靳寒、苏阮、林恩。为什么是你们?”
沈镜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也许是命运吧。”他说。
“我不信命运。”糸师冴说,“我觉得所有的相遇都是偶然,没有必然。”
“那你觉得我们的相遇是偶然吗?”
糸师冴想了想,摇了摇头。
“我们不算是相遇,”他说,“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这不是偶然。”
“那就是必然了。”
“也不算。”糸师冴的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思考一个很难的问题,“我不知道。”
沈镜笑了。
“不用想那么多,”他说,“你就当他们都是因为你足够好,所以才来到你身边的。”
糸师冴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灯光。
“那你呢?”他问,“你是因为我足够好,才留在我身边的吗?”
沈镜的笑容慢慢收敛了。
他看着糸师冴的眼睛,那双他看过无数次、仍然看不厌的眼睛。
“不,”他说,“我留下来,不是因为你足够好。”
“那为什么?”
“因为你。”
这个回答听起来像是废话,但糸师冴听懂了。
不是因为什么条件、什么原因、什么理由。
就是因为他是他。
就是因为他是糸师冴。
就是因为他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以那个样子出现在沈镜的生命里。
然后一切就都变了。
糸师冴低下头,继续吃饭。
他的耳朵尖微微泛红,但沈镜不确定那是因为食物太烫,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宁愿相信是因为别的什么。
那天晚上,糸师冴睡下后,沈镜坐在客厅里,周围一片寂静。
他闭上眼睛,意识分散到四个身体中。
靳寒站在赤渊组分部的办公室里,手里拿着一杯红酒,望着窗外的东京夜景。明天还有一场和日本政界人士的会面,他需要用一些手段来确保那些人对糸师冴保持“尊重”。
苏阮躺在东京的公寓床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屏幕上是糸师冴今天发来的一句“谢谢你的歌”。他反复看着这条消息,唇角弯起一个甜美的弧度,但眼底的光是暗沉的。
林恩在阿森纳的球员公寓里做力量训练,汗水沿着脊背流下,肌肉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他一边做着引体向上,一边在脑海中回放今天比赛中的画面——糸师冴的一次长传,皮球在空中飞行的弧线,落地的声音,以及糸师冴传球后微微翘起的嘴角。
沈镜的本体坐在伦敦公寓的沙发上,面前是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四个身体,四种感官,同一份感情。
这份感情太过浓烈,浓烈到用一个人的身体已经装不下了。所以他创造了更多身体,用更多的方式去爱,去守护,去占有。
这是他的执念。
也是他的宿命。
从他在那个世界第一次看到糸师冴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个人会成为他一生的劫难。
而他,心甘情愿地接受这个劫难。
因为糸师冴值得。
不,不只是值得。
糸师冴就是他的一切。
是他穿越无尽世界、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找到的那个“值得停驻的理由”。
沈镜睁开眼睛,站起身,走到糸师冴的房间门口。
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隙。他透过缝隙看进去,看到糸师冴侧躺着,被子滑到了腰际,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他的脸上和肩膀上。
他的睫毛微微颤动,像是在做一个温柔的梦。
沈镜靠在门框上,看了很久。
他想起一个很久以前的事。在他还在修仙界的时候,有一个前辈问过他:“道是什么?”
他当时回答不上来。
现在他可以回答了。
道是糸师冴。
他穿越三千世界,不是为了证道,不是为了飞升,不是为了长生。
是为了在这个世界的某一个角落,遇见糸师冴。
然后,再也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