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巴塞罗那的清晨总是来得缓慢而潮湿,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糸师冴推开公寓的窗户,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的湿润气息让他想起了日本的梅雨季节。
昨天的事还盘旋在他脑海中。那个叫靳寒的黑发少年,那双灰色的眼睛,那句“保护你,是我的事情”。
莫名其妙。
糸师冴不是一个会轻易接受别人好意的人。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把所有问题自己扛。他不需要保护者,更不需要一个来历不明的□□少主莫名其妙地闯入他的生活。
但那个人确实救了他。
他低头看了一眼放在玄关的那把黑伞。伞面已经干了,黑色的布料在阳光下泛着哑光,伞柄上刻着一个极小的“寒”字。做工精致,一看就不是寻常之物。
“小冴,吃饭了。”沈镜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糸师冴应了一声,转身走过去。餐桌上摆着简单的日式早餐:味增汤、烤鱼、玉子烧和白米饭。沈镜系着围裙,正在盛汤,动作熟练而自然。
他们同居已经快一年了。名义上是合租,实际上是沈镜承担了大部分家务。糸师冴对生活琐事向来不在意,有个人帮他打理一切,他乐得清闲。
“昨天那个人,”糸师冴坐下后突然开口,“你说是□□的?”
沈镜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嗯,赤渊组的少主。”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做生意的人多多少少都会接触到这些。”沈镜将汤放在他面前,语气随意,“我爸跟赤渊组有过几次合作,所以我知道一些内情。”
糸师冴“嗯”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他不是一个好奇心重的人,何况对方只是一个偶然出现的陌生人,以后大概也不会再有什么交集。
但命运显然不打算如他所愿。
三天后的训练结束,糸师冴发现自己的柜子被人撬开了。球鞋被踩烂,护腿板被折断,甚至连衣服都被撕成了碎片。他站在柜子前,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周围有人窃窃私语,有人假装没看见,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话。
他知道是谁干的。那天下雨的几个混混中的两个,在青年队里也算有点地位,教练偏袒他们,管理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是西班牙足球圈子的潜规则——外来者要忍受这些,要么忍,要么滚。
糸师冴深吸一口气,将所有垃圾塞进袋子,准备就这样穿着训练服走回公寓。反正他已经习惯了,这些东西可以再买,没必要为这点小事动怒。
他走出训练基地的大门,一辆黑色的轿车正停在路边。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靳寒那张精致却阴郁的脸。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锁骨,整个人懒散地靠在座椅上,像一只餍足的猎豹。
“上车。”靳寒说。
糸师冴脚步一顿,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
轿车缓缓跟了上来,速度与他步行保持一致。靳寒的声音从车窗里飘出来,不急不缓:“你打算走回公寓?穿着这身衣服?晚上八点,气温只有七度。”
“与你无关。”糸师冴头也不回。
“你柜子里被人放了一个追踪器。”
糸师冴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靳寒:“你说什么?”
“追踪器,”靳寒重复道,灰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玩味,“在你柜子的夹层里,放了大概有两周了。你的一举一动,你的住处,你的训练时间,都被人盯得很紧。”
糸师冴的眉头深深皱起。他想说这不可能,但他知道靳寒没有理由骗他。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靳寒推开车门,走下车。他比糸师冴高出半个头,站在他面前时,影子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我说过,保护你,是我的事情。”靳寒微微低头,与糸师冴对视,“你不需要知道为什么,你只需要知道,我不会害你。”
“我不认识你。”
“现在认识了。”靳寒侧身打开车门,“上车,我送你去买新的装备。还有,那个追踪器我已经处理掉了,以后也不会有人再敢动你的东西。”
糸师冴沉默了片刻。
理智告诉他应该拒绝,应该离这个危险人物越远越好。但不知为何,他想起那天雨夜靳寒出现时的场景,想起那把塞进他手里的黑伞,想起那个人转身走进雨幕时的背影。
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
糸师冴从不相信直觉这种东西。但此刻,他选择了上车。
车内很安静,只有发动机轻微的嗡鸣声。靳寒坐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座位,谁都没有说话。
糸师冴侧头看向窗外,巴塞罗那的夜景在车窗外飞速掠过。他想起沈镜说过的话——“赤渊组的少主,手段很厉害。”这样的人,为什么要对自己这样一个普通的足球少年感兴趣?
“你在想什么?”靳寒突然问。
“想你为什么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浪费时间?”靳寒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糸师冴,你太小看自己了。”
“什么意思?”
“你是日本足球的至宝,是拉玛西亚近年来最出色的天才,是未来世界第一的中场。”靳寒的声音不紧不慢,每个字都像是精心雕琢过,“我投资的是未来,这怎么能叫浪费时间?”
糸师冴转头看向他,目光探究:“你在投资我?”
“你可以这么理解。”靳寒迎上他的目光,灰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有些深邃,“我给你提供保护和支持,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成为世界第一。”
听起来像是一场交易,公平合理。
但糸师冴总觉得哪里不对。那双灰色的眼睛里,除了交易的精明,似乎还藏着别的什么东西。一些他看不清、也看不懂的东西。
“如果我拒绝呢?”
“那我还是会继续保护你。”靳寒的回答出乎意料,“因为这不是交易,糸师冴。这是……我的选择。”
车停在了体育用品店门口。靳寒没有下车,只是示意司机跟糸师冴进去。那个看起来像保镖的黑衣男子全程跟在糸师冴身后,刷卡,提东西,效率惊人。
当糸师冴提着两大袋装备走出店门时,靳寒已经不在车上了。
“靳少有事处理,让我送您回去。”司机恭敬地说。
糸师冴没有多问,沉默地上了车。
回到公寓时,沈镜正坐在沙发上看书。他看到糸师冴手里的购物袋,挑了挑眉:“买新装备了?”
“嗯。”糸师冴把袋子放到一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阿镜,你对赤渊组了解多少?”
沈镜放下书,表情认真起来:“你遇到那个靳寒了?”
“今天他来找我了。”
沈镜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斟酌措辞:“小冴,赤渊组不是普通的□□组织。他们的势力渗透在日本政经两界的方方面面,靳寒虽然是少主,但他手里掌握的资源和权力远超外人想象。”
“他在接近我。”
“我知道。”沈镜站起身,走到糸师冴面前,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但我不觉得他对你有恶意。赤渊组近年来在尝试转型,投资体育产业确实可能是他们的方向之一。”
“你觉得我可以相信他?”
沈镜看着糸师冴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映着自己的倒影。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他既是沈镜,也是靳寒。他在和自己的身份玩一个危险的游戏,而糸师冴是棋盘上唯一的棋子。
“我觉得,”沈镜缓缓开口,“你可以接受他的好意,但不要完全信任他。保持距离,利用他能给你的资源,但不要欠他人情。”
糸师冴点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他不知道的是,沈镜说这句话时,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像一只被困住的鸟,拼命想要冲破牢笼。
不要欠他人情。
可是小冴,你从一开始就欠了我的。你欠我一条命,而这条命,我会让你用一辈子来还。
那天晚上,糸师冴睡着后,沈镜的意识切换到了靳寒的身体。
靳寒正站在赤渊组巴塞罗那分部的顶层办公室里,面前是一整面落地窗,可以将整个城市的夜景尽收眼底。他的手里握着一杯红酒,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像流动的红宝石。
他想起糸师冴在车上的表情——警惕、探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那个人正在慢慢接受他的存在。
这个认知让靳寒的身体里涌起一阵奇异的兴奋。那种感觉就像是猎手看着猎物一步步走进陷阱,既期待又克制,既疯狂又冷静。
“靳少,”一个手下敲门进来,“您要我们查的东西查到了。”
“说。”
“糸师冴的弟弟糸师凛,目前在日本踢球,天赋也很出众。但他和哥哥的关系……不太好。据说是糸师冴去西班牙之后,两人之间产生了矛盾,弟弟觉得哥哥抛弃了日本,背叛了他们曾经的约定。”
靳寒轻轻晃了晃酒杯,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弟弟啊……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成形。小冴的弟弟,或许可以在未来的某个时候派上用场。不是现在,而是以后。等到时机成熟时,他可以用那个弟弟来做什么——比如让小冴更加依赖自己,或者让小冴意识到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是真正为他好的。
但这都是以后的事了。
现在,他需要专注于眼前的棋局。
“继续派人盯着糸师冴,二十四小时保护,不许有任何闪失。”靳寒吩咐道,“另外,今天那几个动了他东西的人,处理一下。”
“处理到……什么程度?”
靳寒转过头,那双灰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冷光,让手下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让他们记住,动我的人是什么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