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先……”
“我说了多少次了！你非要我以死相逼才能听话吗！”
姜辞影被这动静吓得不敢吱声，悄悄躲到了门边。
“你说你弄成这副模样，别人看到会怎么想，姜小姐看到会怎么想？”
“我为什么在乎别人怎么想？我只在乎你们！”
姜辞影从没听过桑映梨这样声嘶力竭的哭喊，冲动之下向前一步，握上门把手打算闯入。
可医护人员急促的脚步声先一步靠近，粗暴的推开她，进了病房“砰”一声砸上房门。
姜辞影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摸到墙上的扶手才勉强站稳，心脏还在因为方才的事狂跳不止。
她刚缓过神，病房的门又开了。
桑映梨轻轻关上门，还没来得及擦干脸上的泪水，余光先瞥到了不远处狼狈的姜辞影。
四目相对间，桑映梨眼底的吃惊一闪而过，下意识想遮左脸的红肿，可停顿片刻还是垂下手，嘴角扬起苦涩的笑。
姜辞影屏住呼吸，看着她一步步靠近，最后停在自己面前，近到呼吸声清晰可闻。
突然，她的胳膊被轻轻抬起，最后掌心传来冰凉的触感。
“姐姐，带我回家吧。”
今夜降温，车窗上起了层薄雾，模糊了窗外街景。
“咔哒——”
姜辞影坐进车内，顺手打开刚买的汽水。
“可乐，喝吗？”
桑映梨看看她，又盯着冒泡的汽水看了半天，这才轻轻接过。
姜辞影系上安全带，头也不回启动汽车：“饿了没有？想吃什么？”
鸦雀无声。
这条小路没有路灯，前方漆黑一片，只靠车灯照亮狭小的前路。
桑映梨无趣的低下头，不知在思考什么。
车内忽然传出一声轻叹，姜辞影轻轻摇了摇头。
“我先带你去卫生站处理伤口吧。”
身旁的人仍旧一言不发，姜辞影偷偷瞥她一眼，调转了方向。
车停在卫生站门口的树下，姜辞影依靠在门口没有进去，却听得见里面的动静。
“嘶……”
“忍着点，消个毒扭扭捏捏。”
姜辞影闻声皱起眉，朝里头看去。
桑映梨紧咬着嘴唇，额头上早就忍出冷汗，之后愣是一声不吭。
“你能轻一点吗？这样她会疼。”姜辞影拍拍那护士，温声细语提醒。
谁知那人头也不回，甚至动作更加粗暴，按着棉签在桑映梨的伤口上一下下的摩擦。
“轻点能消毒干净吗？多大了还这么矫情。”
姜辞影瞬间黑了脸，沉沉呼出一口气：“你什么意思？”
“能有什么意思？”护士不耐烦的把棉签丢进垃圾桶：“要不是你们我早下班了，我这不是想早处理干净早完事吗？”
眼见气氛变得剑拔弩张，桑映梨慌张扯了扯姜辞影的衣角，小弧度的摇摇头。
姜辞影正要发怒，可是回头看见桑映梨那双黯淡无光的眼睛，满脸怒色瞬间消散。
心脏也跟着传来阵阵刺痛。
“走，跟姐回家。”
姜辞影朝她伸手，她毫不犹豫拉下衣袖跟上姜辞影，在她背后偷偷吸了吸鼻子。
再次踏进姜辞影家大门，桑映梨不再如之前那样局促。
家里仍旧不见姜文娟的踪影，餐桌上摆着凉透的晚餐，小猫在沙发的角落里蜷缩成一团，安逸地呼呼大睡。
姜辞影提着药箱靠近，缓缓蹲在桑映梨身旁。
桑映梨却抢过她手中的棉签，卷起袖子自顾自的消毒。
空气安静的几秒，姜辞影仍旧蹲在地上，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的她的伤口，最后借着拨开碎发的动作偷偷揉了揉眼睛。
“我没有欺负别人，是她先骂我的。”
桑映梨的声音很轻，平静的好像在将故事。
“我相信你。”不知为何，姜辞影的声音忽然哑了。
桑映梨的委屈却突然决堤，如同潮水般涌出：“你总是接我放学，他们看到了，说你是不三不四的人，还带我一起去干那种事赚钱。”
“因为我最近没再帮他们干活挣钱。”
上天似乎热衷于跌宕起伏的剧情，给人生一粒渴求许久的白砂糖，下一秒就会倒下一碗最苦涩的中药，味道怎么也洗不掉。
可是桑映梨的眼泪刚要落下，面前先出现一颗奶糖。
她面色一僵，朝姜辞影看去。
姜辞影眼眶红肿，嘴里已经嚼着奶糖，对桑映梨笑得有些难看。
“你没有错。”
“天黑了，世界就会陷入一片昏暗。”
漫长冬夜裹着着刺骨寒风，刮在脸上吹的生疼。
等到春天来临的那一刻，就会带走刺骨的冷。
“哎——”
“姐，明天就出发去决赛现场了，你准备好了吗？”
姜辞影刚叹出一口气，回过神这才发现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的林央。
“准备好了。”姜辞影语气平平：“几点的车？”
“上午九点。”
姜辞影若有所思，随后轻轻点头，目送林央离开。
“九点走吗？”
姜辞影点了点头。
傍晚时，两人挤在学校旁狭小的巷子里，四目相对间姜辞影许久没有开口。
桑映梨眼神亮晶晶的，盯着她又追问：“去哪儿？要去多久？”
“金海。”姜辞影沉思片刻：“或许三天？我也不清楚。”
“那……”
“帮我个忙。”姜辞影忽然打断她。“帮我照顾毛毛虫。”
桑映梨的嘴张了张，似乎有许多想说的话，一瞬间卡在喉咙里。
她最后合上嘴唇，轻轻点头。
姜辞影静静抬眼，对上桑映梨那双看不清情绪的眼睛难得没有躲闪。
四目相对，似乎真的可以听见如擂鼓般的心跳。
最终是桑映梨先红着脸瞥向别处，慌慌张张的整理衣摆，转而又故作不经意触碰自己滚烫的脸颊，忽然低下头去。
姜辞影皱着眉，始终一言不发。
桑映梨挣扎三秒，换上极其生硬的笑重新看向姜辞影：“你……会回来吗？”
“会。”姜辞影毫不犹豫。
桑映梨眉间肉眼可见的舒缓许多：“那你可以帮我补习功课吗？”
眼见姜辞影躲闪着不说话，桑映梨又匆忙解释：“老师开的课后班太贵了，我……”
话说到一半桑映梨抿抿嘴，眼神刻意躲开，不过片刻又重新望向她，不再言语，却莫名多了几分心虚。
“可以。”姜辞影长舒一口气：“不过我读书那会儿成绩不算拔尖，你如果不介意我愿意帮忙。”
“没关系！”桑映梨也不顾她后面说了什么，笑着摆手：“你肯帮我就好。”
姜辞影注视着她那双眼睛，只觉得有种无法言说的酸楚。
“等我回来，我们就开始补习。”
她说话间眼含笑意，伸手揉了揉桑映梨的发顶。
相对无言。
冬日总是早早带走难得的暖阳。姜辞影再次抬头注视天空时，只剩点点星光。
姜辞影蹲在卧室的地上，将行李箱开开合合收拾了好几回，总是不断往里添新的东西。
“哎哟，先至去两三日咋，带咁大只行李箱做咩啊？”
姜文娟端着水果盘敲开姜辞影的房门，没忍住多嘴一句。
“你懂什么，”姜辞影头也不抬：“这叫有备无患。”
眼见如此，姜文娟只好默默溜走：“算啦，我真系唔明白你。”
房门关上，姜辞影叹出口气，合上行李箱。
早晨的火车站早已是人山人海，姜辞影混在嘈杂中艰难挪动着步子，仅仅扭头的一瞬就已经不见黎月的踪影。
跟着车票上的信息指引，姜辞影终于找到早已排起长队的检票口。
“辞影姐！”黎月远远看见她，赶忙举手呼喊。
“你怎么跑这么快。”姜辞影喘着气，哭笑不得的挪到她身旁。
黎月笑笑并未回答，转头换了话题：“你知道我姐姐现在在做什么吗？”
姜辞影一听又是这话，差点对着她翻白眼：“你能不能别每天姐姐长姐姐短的，想知道自己问去呗。”
“你以为我不想吗？”黎月耸耸肩苦笑：“她把我号码拉黑了，我换了八百个号码才重新联系上她。这不，她又已读不回了。”
姜辞影轻笑一声，看向满脸茫然无辜的人。
“她已经对你够好了，知足吧小姐。”
“可是……”
人群恰在此时开始缓缓挪动，姜辞影转过身，朝着闸机口走去，全然没听见黎月的后半句话。
“这不是我想要的。”
火车开向陌生的城市，姜辞影又坐上飞机，一路朝着北边去。
金海的标志性建筑出现在脚下时，身后缓缓升起一轮明月。
这里比银海更加繁华，姜辞影从未来过这样的大都市，光是看着横跨城市的江，霓虹绚烂的高楼，豪华的游轮便心生迷茫。
姜辞影拖着行李站在街道中央，繁华璀璨倒映在她漆黑的双眸中，闪得她不自觉眯了眯眼。
“走啦姐，接我们的车到了。”
黎月睡了一路，此刻心情不错，哼着歌就把还没缓过劲的姜辞影拉走了。
“姐，参赛作品已经寄到会场，明天是模特试穿拍摄，下午进行彩排，第二天是正式走秀。”
姜辞影盯着窗外街景看得入迷，听罢只是轻轻点点头，也不知在思索什么。
车内安静下来，她忽然低头，掏出口袋里的手机。
只不过未接来电栏仍旧空空如也。
想想也是，不过离开几天，何必打接通也无话可说的电话。
车在市中心的酒店停稳，不等姜辞影动手，门童先替她开了车门。
一回头，行李员已经推着小车搬走了两人的行李。
“姐，愣着干什么？快进来。”
黎月熟练朝前台方向走，掏出自己的证件递过去，发现身旁空无一人，又回头扯了扯姜辞影的袖子。
“姐，证件。”
姜辞影这才反应过来，急匆匆的把包翻了个底朝天，才找出证件满脸尴尬的递出去。
“入住已办理完成，这是二位的房卡。”
黎月顺手接过，拉着姜辞影朝电梯走。
站在这样华丽高档的地方，姜辞影总是忍不住左顾右盼，看到门口进来一个个衣着华贵的男女，又故作平常的看向别处。
“黎月。”
“嗯？”黎月正盯着电梯楼层，听见姜辞影的声音这才回头。
“你之前来过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