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影姐,你不是说替我找到合适的模特了吗?”
姜辞影清晨时推开工作室的门,黎月却往她身后张望,发现空空如也。
“她还是学生,这会儿在上课呢。”姜辞影笑容平静,说话间朝着自己的办公室走:“等放学了我带她过来给你见见。”
“不用那么麻烦,如果有照片也可以。”
黎月紧跟着补充完这一句,姜辞影恍然大悟,正想拍手寻找照片,手下意识摸进口袋。
空空如也。
她这才想起,除了钱包里那张,她根本没有桑映梨的照片。
因此姜辞影也只能尴尬的搓搓手,替自己找台阶下。
“我今天去找她一趟拍些照片,明天带给你看看。”
黎月并未多想,低头顾着手中的活,随意的点点头。
姜辞影移开视线,未多做停留,脚底抹油溜进办公室。
成堆的琐事堆满了姜辞影的办公桌,她无奈长叹一口气,垂头丧气的坐到办公桌前,按下电脑的开机键。
电脑里的数据并不算突出,开业至今,网店和线下商铺的成交量与同行相差甚远。
再这样下去,散伙是迟早的事。
姜辞影撑着头,视线不自觉飘向面前的落地窗,只觉一阵苦恼。
来时说是设计师,结果除了设计以外什么活都干。
近些天黎月又下了大血本,不仅招了新人,还购置了一批新设备。
姜辞影轻敲着桌面沉思半天,最后也只能叹出一口气。
太阳落山一日比一日早,天气却迟迟不见冷,总是把路灯下的人热出一层薄汗。
黎港巷榕树下的人聚多了,星星散散的围坐着,偶尔路上还会窜出些打闹的孩子,满脸脏兮兮的,却闹的开心。
姜辞影穿过小巷从楼中的连接过道穿过,终于难得清静,只剩偶尔闻到的饭菜香。
“咚咚咚——”
门响三声,无人应答。
姜辞影后退两步再次确认,的确没有走错地方,不禁微微蹙眉。
“喔呦你又来了啊。”
这回门的确开了,不过是隔壁那个嘴凶的老租户。
姜辞影懒得理她,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故意别过头去。
可她的态度并不妨碍那老婆子碎嘴,见到她就想见到什么倾诉垃圾桶,扯着嗓门就嚷嚷。
“你不知道哦,那女孩子精神病的妈被医院赶出来了,现在每天在屋子里大吼大叫,吵的不得了。”
“精神病就不该住在这里嘛,扰民是小事,万一哪天发病了拿着刀出来乱砍可怎么办。”
姜辞影“啧”一声,终于是忍到极限,怒瞪靠在门边的女人:“我看该送精神病院的是你,成天在背后造谣嚼舌根。真担心被砍别住啊!”
“吱呀——”
两人争吵声还未停,姜辞影面前的门突然开了。
屋内出来的不是桑映梨,而是那个矮小的女人。
“小姐,请问你是?”
姜辞影看着她的脸一愣,随后赶忙放轻了声音:“我是桑映梨的朋友,请问她在家吗?”
女人眼神明亮,在她话后轻点点头。转而悄悄把把姜辞影上下打量一通,这才笑盈盈的侧身,将她迎进屋内。
“映梨还没回家,可能在路上了,你先进来坐着等等,她一会儿就到。”
姜辞影跟在她身后一步步朝屋内走去,环顾四周并无发现什么与其他屋子不同之处,唯独是光线暗了一些。
屋内打扫的很干净,物件整齐摆放,四周一尘不染,若不是要有听说,还真看不出这是套凶宅。
女人走进厨房,没一会儿端着杯温水走出来,笑嘻嘻的放在姜辞影面前,又在她不远处坐下,满脸慈爱的看着她。
姜辞影被盯着总有些不适应,干脆抿了口温水,主动开口。
“阿姨,您是桑映梨的妈妈吗?”
“是,我是她的妈妈。”女人说话间满脸骄傲,说话几乎是迫不及待,看不出丝毫差异。
“您看着真年轻,气色也好,平时保养的不错吧!”
姜辞影实在想不到话题,只能硬往下说,实则手指已经快把衣角抠出洞了。
女人一愣,反应却有些反常,脸上的笑容不自觉僵硬。
“我不是看着年轻,而是本来就年轻。”
“我今年36岁。”
“哦哦……啊?”
姜辞影慢半拍才反应过来,差点被一口温水呛死。
女人面色如常,甚至是笑的更加从容,静静盯着姜辞影。
姜辞影却有些坐立难安,几番欲言又止,纠结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缓和气氛。
女人静静撇向桌上的果篮,随手选了个苹果,慢慢起身朝着厨房走。
“我去给你削个苹果吃。”
她刚走出两步,话音落下的同时忽然像被什么定住,保持着动作许久没有反应。
姜辞影满头雾水,左右扭着脖子观察,局促却不知该做什么,在原地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阿……阿姨?”
女人听见声音,像是猛然惊醒一般,大喘一口气,僵硬的大笑起来。
“哎呀怪我记性不好,厨房里的刀都被阿梨藏起来了。”
说着,她忽然转身,把一整个苹果塞进姜辞影手里:“姑娘你将就吃吧。”
姜辞影赶忙扯出假笑回应,可盯着手里未洗的苹果看了半天,还是下不去嘴。
“妈,我回来了。”
桑映梨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姜辞影如蒙大赦,连忙起身迎上去。
桑映梨前一秒还笑盈盈的脸在见到姜辞影后瞬间变得面无表情。
“你怎么来了?”
“找你帮忙。”
一旁的女人见状,赶紧拉着姜辞影,快步走到桑映梨面前,毫不犹豫的把桑映梨的手挽在姜辞影胳膊上。
“阿梨呀,你的好朋友好早就来找你了,等了好久啊,现在你赶紧跟她去吧。”
桑映梨满头雾水,还未搞清楚状况就被妈妈推出了门。
“……?”
半晌,她瞪了眼姜辞影,把书包丢在家门口,双手交叉在胸前没好气的跺着脚。
“你没有朋友吗?闲到来找我妈聊天。”
姜辞影被她逗笑了:“小姐刚才没听清吗?我是来找你的。”
桑映梨不满的“啧”一声,万般无奈的开口:“找我干嘛?要钱可没有。”
“不要钱,”说着,姜辞影从包里掏出一台数码相机:“要你的照片。”
“啊?”
黎港巷的深处有一条小道,过了小道可以穿进隔壁职工家属院的活动草坪。
姜辞影蹲在角落,皱着眉摆弄许多年未用的相机,终于是看到屏幕亮起,果断翻转相机,对着自己先拍一张。
“你确定这套能行吗?”
桑映梨从卫生间出来,已经换上了姜辞影准备的吊带短裙,多少有些拘束。
裙子是当下的流行款,薄荷绿搭配不规律的波点,鞋子特地选了百搭的圆头平底鞋。
虽与黎月的服装风格不匹配,但桑映梨却穿的好看,即使在人群里也格外亮眼。
“不错嘛,挺漂亮的。”
姜辞影走上前替她整理裙子肩带,嘴里忍不住的叨叨念:“这裙子是我十七岁时买的,现在已经穿不了了。没想到你穿正合适。”
桑映梨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这衣服不小,你现在的身材明明可以穿。”
“那也没有再穿的意义了。”
姜辞影轻轻拍她的肩,回头时留下了个情绪复杂的笑。
桑映梨看不懂她,只能默默的跟在身后。
草坪没什么特别的景,平坦而翠绿的一片,在傍晚昏暗的光线下甚至显得略有些暗淡。
姜辞影指挥着人往路灯下走,调整好了角度,才从相机画面中抬起头。
“摆个姿势。”
桑映梨微微一怔,实在是不知该摆什么姿势,别扭的转动几下身体,也没摆出个所以然来。
姜辞影看着没忍住叹气,放下相机走过去,捏住她细细的手腕亲自指导。
“对,腿往外伸长,手轻轻提着裙子不要动,微笑一个。”
桑映梨换了好几个微笑的方式,可是入了镜头还是一脸道不明的苦涩。
“咔嚓——”
闪光灯迅速亮起又熄灭,记忆诞生。
“好了。”姜辞影看看照片,又看看桑映梨:“很漂亮,我老板会喜欢你的。”
桑映梨凑到相机前,看着自己的照片沉默许久,不知在思考什么。
姜辞影悄悄低头,看见她下巴的疤痕已经结痂,零零星星的脱落。
忽然,桑映梨感觉自己的肩膀被拍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到的不是姜辞影,是她手中的药。
“送你个东西,祛疤膏。”
桑映梨满脸茫然,显然是没有反应过来。
姜辞影伸手,微微一顿,才点了点她下巴的位置:“这一块,痂掉了再涂,坚持用着疤就会消了。”
桑映梨碰了碰自己伤疤的位置,表情变化一瞬,又迅速恢复正常,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谢谢。”
姜辞影点点头,目光仍旧紧随桑映梨,看着她将东西放进口袋。
临走前桑映梨换了衣服,原封不动的还给姜辞影。可不知为何又盯着衣服看了一路,几次欲言又止。
“姐……姐,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姜辞影等了一路,终于在快分别时听见桑映梨开口。
“当然。”她欣然点头,耐心的等着她。
“这条裙子你为什么不穿?”
姜辞影早有预料她会问,因此也早有答案。
“因为不是我的风格。”
桑映梨皱皱眉,没有追问而是点了点头。那样子不像相信,而是明知再问不会有答案的平静。
“好,那我先走了。”
姜辞影点点头,站在原地,对她挥手再见,目送她窜进黑漆漆的楼道。
她低头,看向袋子里鲜艳的短裙。
晃眼的,深刻的薄荷绿。
“姐姐,你看妈妈给我们买的新衣服,是姐妹装哎!”
姜辞影闻声惊愕的回头,却在客厅的正中央看见正在拆衣服包装的妹妹。
“正好,我买了个新相机,你们姐妹俩快穿上新裙子,拍相机里的第一张照片。”
不过在她一眨眼间,姜辞微就换上了新裙子,笑嘻嘻的拉住姜辞影的手。
“姐姐,笑一个。”
“咔嚓——”
眼前闪过一片刺眼的白光,姜辞影下意识伸手挡在眼前,却不成想剧烈的晃动让她睁开了眼。
原来已是深夜。
她躺在床上石化般动弹不得,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却再也看不到那束刺眼的白光。
也不知多久,她才翻过身,在黑夜里看向角落按倒的相框。
“姐,照片拍好了吗?”
姜辞影再次回过神,看向面前满脸期待的黎月。
她点点头,从包包里找出u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