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辞影走进身旁小卖部,再出来时将牛奶冰棍递给长椅上的桑映梨。
桑映梨一头雾水,接过冰棍也没有打开,捏在手里,眼神紧紧跟随姜辞影。
“到底有什么事?”
姜辞影缓缓在她身边坐下,微微弓着腰,把手撑在膝盖上,一边拆手里的冰棒包装:“如果有一份拍拍照就有高薪报酬的工作,你干不干?”
“什么意思?”桑映梨侧过身,低头追随她的脸看去:“你不会被骗了吧?”
姜辞影知道她误会了意思,赶忙摆摆手:“没有,就是正经兼职。”
她舔了口冰棍,靠回椅背上,撩起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我上班的服装工作室正在招年轻的女模特,我看你气质外貌适配,随口问问。”
也不知桑映梨是否相信,她话落下后桑映梨不知不觉低下头,久久不语,陷入沉思。
姜辞影悄无声息的侧头半分,观察了两秒钟又转了回去,继续无所谓的舔冰棍。
“你要是不愿意也没关系,反正不是什么要紧事。”
可是桑映梨仍旧没有开口,就连面色也依旧如旧。
姜辞影见罢,也不再继续说些什么,将一直放在身旁的礼物袋打开,拿出里面的东西送到桑映梨面前。
桑映梨低头看去,发现姜辞影手心的盒子里赫然躺着的是最近热门款的发卡,数着少说有七八种不同的款式。
“你那头发剪完肯定不方便,用发卡别着方便一些。”
姜辞影转移话题,满眼真诚的看着她的脸,在她不经意时偷偷瞥一眼那一头凌乱的短发。
桑映梨有一瞬间的错愕,并未急着拿东西,而是抬头,用不可置信的眼神对着姜辞影默不作声的确认了一遍。
姜辞影不给她犹豫的时间,随意挑出一个发夹,忽然凑到她面前。
“别动,我给你夹上。”
桑映梨呼吸一滞,下意识听话的定在原地,额前轻柔的触感在心跳声中一步步放大。
她克制不住,小心翼翼的抬眼看姜辞影的眼睛。
姜辞影忽然低头,与她短暂对视。
桑映梨不知为何突然心虚,故作无意继续向其他方向乱瞥。
“好啦。”姜辞影清清嗓子,直起身:“挺好看的,很适合你。”
桑映梨仍旧满身局促,轻轻抬手,碰了碰额前小小的发卡,抿着嘴唇,不知在想什么。
姜辞影转过身,将礼物袋放到桑映梨身边,把剩下的发卡一个个收好。
“这里有二十个,慢慢用,等到都丢完了我再给你买新的。”
“我有钱买,不用你献殷勤。”
桑映梨下意识就反驳,话落才缓缓露出一丝惊愕后悔,不过转眼间又什么都看不出了。
姜辞影歪着头看她,看的格外清楚,却是顺着她往下说:“行,那你可要保护好了。”
说罢,她不再多说什么,拍拍皱巴巴的衣服起身要走。
桑映梨抬头,看着姜辞影的背影替她挡住了刺眼的夕阳,在一片灰暗中更为暗淡。
“喂,你走那么着急干什么?”
桑映梨追上前,转身挡在她面前:“你还没说完模特的事呢。”
姜辞影微微一愣,显然是没想到她真会考虑。
桑映梨略不好意思的偏移视线,不自然又小心翼翼的低声开口:“我……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
姜辞影毫不犹豫,得到了肯定答案后的桑映梨也明显高兴不少。
“那……能赚多少钱?”
“那可不好说。”姜辞影故意卖关子,不急不缓的抖着腿:“如果表现好,三天挣回你的房租钱不是问题。”
不出姜辞影所料,几乎是她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桑映梨的眼底闪着光,脸上浮现出前所未见的兴奋。
她笑眯眯的看着桑映梨,等着她高兴完,朝自己开口。
“好!我干!”
“行,”姜辞影颇有成就感的勾起嘴角:“周五傍晚,我去学校门口接你,和我老板见一面。”
桑映梨微微犹豫片刻,最后还是点头,很快又转过身去。
姜辞影插着兜,依旧站在老榕树下,远远看着桑映梨离去的背影。
直到最后,才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开。
毛毛虫坐在棋牌室门口,对路人喵喵叫着,懒洋洋的将身体拉出长长一条。
初秋,枝繁叶茂。
姜辞影推开家门,竟看到正看着电视择菜的姜文娟女士。
“哟,”姜辞影把钥匙往鞋柜上一丢:“今天没出门搓麻将呢。”
姜文娟头也不回,专心致志的顾着电视里的剧情:“你睇下几点啦,早就打完了。”
姜辞影“哦”一声,向后一倒在她身旁的长沙发上躺下。
电视剧的声音在寂静中清晰刺耳,纵使姜辞影想要思考其他,也没有了心思。
她长叹一声,扭扭身子转过头,面对电视趴着,撑起脑袋。
电视剧里的宫廷剧正进行到关键时候,稍一分心就会错过关键剧情。
正扮鬼吓人的宫女披着一身白布,在主角开门的一瞬间掉下来,像吊死鬼一般在门前随风飘荡。
姜辞影被突如其来的镜头吓的一颤,别过头去,反应过来后对着姜文娟就吐槽。
“你这看的什么剧啊,跟鬼片似的。”
姜文娟嘿嘿笑着漫不经心的搭话:“这才哪到哪,这些鬼都是人扮的,做假的啦。”
姜辞影伸伸懒腰,哼出一声,故意挑刺:“你还见过真的不成。”
“当然见过。”姜文娟停下手中的活,指指窗外:“那622不就是凶宅吗?”
姜辞影一听622,迅速爬了起来,眼神都亮了:“我天,622真闹过鬼啊?”
“仲有假咩,闹好多次了。”姜文娟说到这个也不怕,只是莫名唉声叹气:“就因为那个赌鬼,硬带住个三岁女仔一齐死,这房子才那么邪门啦。”
“叫阿姨入去打扫屋子,先入去冇两分钟就行返出,说厕所里有鬼,在拍她肩膀啊。”
“冇人住嘅时候,半夜能听到那细路女哭喊声呐。”
姜辞影脑中闪过在622看到的环境,光是听着姜文娟这样平静的讲完,就不自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可她也好奇心重,没害怕一会儿又问了起来:“那桑映梨一个小孩怎么敢住的?”
“她啊,我都唔明白。”姜文娟摇摇头,心情同样复杂:“不过我都系要好好谢她,唔单止租咗间凶宅,还住那么久。”
姜文娟话音落下,心中似乎还在思考,趁着沉默的间隙,忽地转头,狐疑的对着姜辞影皱皱眉。
“你跟那细路女很熟吗?”
姜辞影动作一顿,眼神不自觉的飘忽:“没有,只是好奇,随口问问而已。”
幸亏姜文娟没看她,只是低着头,放慢了择菜的动作:“你还是不要和她走太近了。”
“为什么?”姜辞影有些不满,激动的带着情绪反问。
“她啊……和微微太像了。”
姜辞影毫无防备的从她口中听到那个名字,心头还是无法克制的一颤,准备好回怼的词瞬间忘了一干二净,甚至快要喘不上气。
突然提她干什么。
“人家都快18了,怎么会像15岁的孩子。”
姜文娟被她堵的说不出话,几次张开嘴却欲言又止,最后双双默契的保持沉默,只剩电视里时而传出的杂音。
姜辞影不易察觉的抹抹脸,悄悄偏过头去,后又自觉没趣,起身就往房间里钻。
“砰——”
房门一声巨响,世界重新恢复平静。
窗外树杈里,只剩几声微弱的蝉鸣。
“嗡——嗡——”
“啪!”
姜辞影把自己的胳膊拍出了个大红手印,同时打死了那只围绕她吸了满肚子血的蚊子。
她拍去手上的脏东西,微眯着眼又朝学校大门的方向看去。
一连两天,也不知桑映梨还记不记得这件事。
校门口的人不算多,姜辞影踮着脚随意就能看到校内长廊,看到放学后熙熙攘攘的学生。
可张望了十分钟,什么都没等到。
姜辞影下意识想翻手机的通讯录,直到发现查无此人,才怅然若失的叹出口气,蹲回地上。
她向四周随意张望,迎着夕阳抬手看看时间,最终无法只能离开。
可刚一起身,就从人群里捕捉到一个奔跑的身影。
姜辞影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冲上前,按住她的肩膀。
“不是说好今天跟我走吗?跑这么快干嘛?”
桑映梨背对着她久久没有转过身,就连头也不回,一言不发。
姜辞影虽心中疑惑,还是强行把她掰过方向,却在看到人后笑容瞬间消散。
桑映梨心虚的低下头,装作挠痒悄悄挡住下巴。
可下一秒,手腕被姜辞影紧紧握住拉到一边,顿时将那条刺目暗沉的伤口暴露在满是惊愕的空气中。
“怎么弄的?”
桑映梨躲开她,轻轻别过头,想把伤口藏起来。
“对不起。”桑映梨浑身都透着淡淡的落寞,睫毛轻轻颤动着:“那份工作我可能做不了了,你找别人吧。”
“我问你怎么弄的?”
姜辞影没来由的憋出一肚子气,也不知为什么执着追问,只是越听越是心急。
“不小心划伤的,现在已经愈合了。”
姜辞影盯着那伤口,一眼便知她说了谎,急得深吸一口气。
“什么东西不小心能划出这么深的口子?是不是有人欺负你?跟我走我带你去找老师。”
“别。”桑映梨拖着姜辞影的手,用尽力气不愿放开。
“没人欺负我,真是不小心划伤的。”
桑映梨说话的声音急的快要染上哭腔,就连手也在颤抖,终于是让姜辞影停下脚步。
可姜辞影回头,看见桑映梨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深知是出了事。
最终只有面对面长久的沉默之后,隐约听到的叹气。
姜辞影始终沉默无言,绕开桑映梨擦肩而过。
桑映梨眼底闪过一瞬的错愕,跟随着她的身影回头,刚伸出手又迅速缩了回来,把想说的话重新咽了回去。
“哒……哒……”
身后脚步声响了两回,突然又安静了。
“站着干嘛,我送你回家。”
桑映梨瞪大了眼,暗淡的光再次亮起,于是也不管那么多,毫不犹豫的转身跟上姜辞影。
于是姜辞影再次迈开腿,身后多出个回音似的脚步声。
她悄悄侧过头,看了眼沉默不语的桑映梨,又摇头叹气着转了回来。
“工作别担心,先把伤养好吧。”
桑映梨点点头,反应过来姜辞影看不见,才又弱弱开口。
“嗯。”
姜辞影再次带着桑映梨回家,躲开延河桥,绕了个远路,才回到巷子里。
夕阳早已落了大半,楼底铁门关上的一瞬间,街边的路灯也跟着亮出刺眼的光。
姜辞影看着她上楼,又转身窜进小路。
“又来了,这回药吃这么快?”
药店的女人听见推门声起身,一见是她,果断朝着放过敏药的货架走去。
“今天不买那个。”姜辞影熟练的弯起胳膊撑在柜台上:“你这里有没有效果好一点的去疤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