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还没到元宵节,老何便在群里发消息,让他们滚回来干活。
放假在家吃喝玩乐闲惯了,一下投入高强度的工作,静姝有点不习惯。
这几年她明显感觉自己变“老”了,想当年实习的时候,她从早上六点忙到晚上八点,回到家洗完澡还要去和男朋友约会。
现在忙一上午,她下午就会昏昏欲睡。若是晚上才回公寓,她连脸都不想洗。
元宵节那天,她从超市买了一大堆汤圆,有黑芝麻的,芋泥的,草莓的,玫瑰的,还有她最爱的花生馅,出于好奇她还买了一包肉汤圆,因为周孟飏不喜欢吃甜的。
想到这里,静姝用拳头捶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该死,怎么脑子不受自己控制,时不时地就会想到他。
当天下午,她拿起手机找到他的头像,想叫他过来吃汤圆。
手指刚点上键盘,她又犹豫了。
团团圆圆的元宵节,不出意外,他应该会和孟阿姨周叔叔一起吃晚饭吧?
静姝把手机往灶台上一放,心想算了。
他拿着钥匙,要是真的有空,自然会过来。她这样给他发消息,搞得好像是别有企图。
她慢悠悠地打扫了一遍屋子,慢悠悠地洗了个澡,从头发丝到脚指头都做了一遍护理,又找到个无聊至极的电影,看得昏昏欲睡。
一个激灵,她惊醒了,看看挂钟,晚上八点十五。
她从沙发上爬起来,给自己煮了一碗花生馅的汤圆,还没吃两口,老姨的电话就打了过来,问她有没有吃晚饭,如果没吃的话就过来一块吃。
静姝:“怎么回事?八点了你们还没吃?”
江秀棋:“你姨父今天临时有事,回来得晚。”
好吧,静姝答应了她。
她想,这个点了,那小子应该不会来了。
临走前,静姝带上了自己买的那一大堆汤圆,又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了两眼。
客厅里那条姜黄色的沙发,承载了一些不太纯洁的记忆。
想到这里,静姝脸红到了脖子根,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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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你终于来了,我肚子都快饿扁了。”
小姜姜给她开的门。
“你们先吃啊,不用等我……”静姝牵起她的手。“给,姐姐买的汤圆。”
静姝把红色塑料袋递给她,她欢欢喜喜地跑去找妈妈。
“你拿这么多汤圆干什么?我冰箱里还有呢,吃都吃不完……”老姨在围裙上擦擦手,对她说。
静姝摸了摸鼻子:“朋友聚会,买多了。”
“好了快洗手吃饭吧。”
饭桌上气氛融洽,小姜姜一直在给她夹菜,让她多吃,俨然一副小主人的模样,不知从哪里学来的。
“最近找男朋友了吗?”老姨发话,打破了美好的气氛。
“……没。”
静姝心想:终于来了。
她咬着筷子说:“空窗期。”
“我同事她儿子最近从国外回来了,在外企都当上高管了,抽空和人家见见。”
“长得帅吗?”
“你能不能别这么肤浅!”老姨怒了。
旁边的文昌河和姜姜在偷偷笑。
“你看你,又急。”静姝无奈叹气。“看你这反应,肯定又给我介绍个歪瓜裂枣。”
“人家小伙子长得很帅!一米八的身高,五官端正很有气质。”
“照片照片。”静姝伸出手。
反正静姝心里是一万个不相信。
等她拿出照片来,静姝会对她的审美大加嘲笑。
“没照片,你见了就知道了。”老姨留了一手。
“静姝,谈恋爱你随便挑,可结婚不能只看脸。比起脸,男人身上的品质更重要。有能力又会照顾人,长得普通一点也情有可原啊。”
“哈?”静姝露出一副油盐不进的表情。
“你姨说得对。”文昌河在给女儿剥虾。“不然她能和我结婚吗?”
“去你的。”江秀棋白了他一眼。
看到他俩一唱一和打情骂俏的模样,静姝更加无语了,嘴角浮起一抹僵硬的笑容。
“老姨你这可就太不厚道了,外甥我难道是喜欢渣男吗?我当然也想找个又帅人品又好的男人,可你前几年给我介绍的都是些什么呀?”
江秀棋也有点心虚,没接她的话。
“而且你扪心自问,男人的脸真的不重要?”静姝转了一下眼珠,一副鬼头鬼脑的模样。
“要不然你怎么对姨父一见钟情?”
“胡说八道什么,谁对他一见钟情了?!”
“哎哎哎。”文昌河打断她。“我觉得静姝说得很对嘛,你这个做姨姨的太双标了,快给她介绍几个帅哥。”
“你!”老姨眼睛要喷火。
“别发火,不然又要长皱纹。”文昌河提醒她。
江秀棋深吸了几口气,肝火降了下来。
“总之……这次的男孩子真的长得不错,你去见了就知道。”
“你要想找像电影明星那样的,恕我没这个本事。”
静姝吐槽道:“……我上个月才和我哥夸了你,说你今年过年没有催婚,你怎么就不能保持住呢?”
“你哥回来了?”江秀棋对她的埋怨充耳不闻。“你今天晚上怎么不叫他一起过来?”
“很遗憾,他今天早上已经走了。”
“你哥真是个大忙人。”她叹道。
“他确实忙。”静姝给姜姜续上果汁。
“但其实他这几年经常回h市,你要叫他来玩他肯定来啊。”
“我叫他?他会不会嫌烦?”江秀棋难得地露出了犹豫的神情。“他现在是大导演……”
这些年,路维桢在全国各地来回跑,忙得脚不沾地。但只要静姝叫他,他也刚好有空的时候,就会来江秀棋家里吃饭。基本上是一年两次,有时候情况特殊,也会连着两三年都不来。
“他当然是大导演,可他也是你的外甥啊。”
静姝想,可能是她哥每次来吃饭时高冷拘束的模样让老姨不敢与他亲近。
而路维桢此人其实是面瘫脸加社恐,并没有不喜欢她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小姨的意思。
“这样吧,只要他回来,我就把他拐过来吃饭,来往多了,自然就熟络嘛。”
“就像我,如果一年才来你家一次,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好好好,你们两个都来最好了。”江秀棋眉开眼笑。
“又被你扯远了。”老姨竟然没有忘记她的催婚正题。
“这周六你去和人家喝个咖啡。”
“不要嘛。”静姝嘟着嘴。
“……其实人家已经有男朋友了,还出去相亲,被他知道了他会不高兴的。”
老姨又怒了,冷笑道:“江静姝你有没有一句正经话?你刚刚不是说还在空窗期吗?”
“真的!骗你我是狗。”
“真的?”老姨露出了不信任的目光。
“哪儿人?多大了?家里是做什么的?他自己是做什么工作的?”
“h市本地人,家里开公司的,和我一样,还是学生。”静姝对答如流。
“还是学生?”
“嗯……比我小。”
“很好呀,我支持你找小一点的,有的男人三十多了还需要女人照顾,空有年龄其实幼稚得要命。”
“他是你们学校的研究生吗?多大了?属什么的?”
“属……羊。”静姝流冷汗了。
“属羊的?”江秀棋掰着手指算年龄,静姝已经披上衣服踱步到门口。
“你开什么玩笑呢?!”老姨来了一句河东狮吼。
“属羊比你小七岁!你这么糊弄我有意思吗?你……”
她话还没说完,静姝已经跑没影了。
从老姨家出来,静姝看了一眼手机,晚上十点半,h市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吃得有点撑,她想着就这样溜达回家吧,权当消食了。
她穿着高跟鞋走过几条街,脚后跟有些疼,就找了一条长椅坐下歇息。
今天气温比较高,夜晚的风也温柔,静姝坐在路边吹风,看着街边闪烁的霓虹和穿着时尚的男男女女,有些昏昏欲睡。
“姐姐?”
见鬼的事天天有,难道要在这里碰见她那个心机深沉的弟弟?
静姝扭头看去,男人已经坐在了她身边。
“……”
“是你啊。”
小安身穿黑色风衣,眼睛亮如明星,嘴角含着一抹羞涩的笑意,好像看见她十分高兴似的。
“街上有这么多人,我偏偏看到了你。”他说。
“你说,是你我之间有点缘分,还是心有灵犀呢?”
静姝:“……”
她顶着一头金发,大晚上的想看不见她才难吧?
小安:“那天我离开h市,给你发消息,你怎么没回?”
“呃……”
果然,这人不好糊弄。
“我以为你不回来了呢。”她把锅甩回去。
“那我现在回来了,你开心吗?”他弯了弯眼角,看起来十分温柔。
“开心呀。”静姝敷衍道。
“……”他沉默了,笑容没减几分,眼睛却不像刚才那样亮了。
“我送你回去吧?我的车就在附近。”他说。
“不用了,我等朋友呢。”静姝随口编瞎话。“谢谢你啊。”
见她态度这样冷淡,他也不再纠缠,只留下一句“明天见”,便起身消失在人群中。
谁要和你明天见啊?
她暗自腹诽。
静姝歇够了,又怕直接回家和他碰上,于是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
正好逛到一家新开业的酒吧,装修很是雅致,门口的音乐声却十分劲爆,她进去坐了一会儿,感觉口干舌燥,点了一杯莫吉托润喉。其间拒绝了n位想和她“深入交流”的男士,一直坐到屁股发麻。
她裹紧衣服,迎着街上稀稀朗朗的“夜猫子”,重新走上回家的路。
到了楼下,她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十二点半了。
于是她进门就把衣服脱了个精光,栽进自己柔软的大床,裹紧被子。
伴随着酒精微醺在她脸颊上留下的热气,进入梦乡。
————
时间回到四个小时前——
江静姝前脚刚开着车从小区门出去,后脚周孟飏就提着东西轻车熟路地来到她楼下。
站在熟悉的门前,他敲了敲门,无人回应。
于是他用钥匙开了门,屋里没开灯。
她人好像不在。
周孟飏打开灯,发现她确实没在家,只有厨房灶台上放着一碗凉透了的花生味汤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