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孟飏怕冷,每到冬天,穿的羽绒服都要比其他人厚不少,如果不是他身材修长挺拔,恐怕会像个憨厚的粽子。
此刻他黑着脸,像一座山一样朝静姝逼近,吓得她连连后退。
“我……我开玩笑的。”
可惜没用。
周孟飏捉住她纤弱的手腕,拇指摩挲着腕上的三条红绳。
他凝视着她的手腕,又转过头来看着静姝,目光锐利又清澈。
在这样的眼神下,静姝败下阵来。
昨天他亲她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眼神,她害怕再这样僵持下去他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行不轨之事。
“我错了我错了,您放开我。”
周孟飏终于放开了她。
她退后两步,揉了揉被他攥得发红的手腕,恶狠狠地嘟囔:
“要死啊,手劲这么大。”
骂完又堆起笑容安抚他:“姐姐当然知道,你的格外与众不同。”
右腕的三条红绳中,只有周孟飏的会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在上面挂了一个金子做的小羊,憨态可掬,和他的头像一模一样。
“让我仔细看看,你的是什么动物。”
她拉了拉他的袖子,他便很乖地把手伸出来。
红绳间是一只活泼机灵的小老鼠。
“好可爱的鼠鼠,谁的生肖是鼠啊?”
“你。”
周孟飏斜了她一眼,并对她的装傻十分不满。
“我是真的忘了……”静姝干笑。“毕竟好几年没正儿八经地过一个生日。”
她的生日刚刚好比周孟飏的早一个月,5月22号。
但她不喜欢庆祝自己的生日,孟靖和周荷都提过要给她买礼物,被她不动声色地糊弄过去了。
周孟飏看着她的侧脸,洁白细腻的肌肤,挺翘的鼻子,永远明亮乐观的眼睛。
低垂的思绪被她的声音打断:
“我属鼠,你属羊……天哪。”
“都快要大你一轮了。”
周孟飏:“数学怎么学的?”
“同样是属鼠,我如果比你小五岁怎么样?”她冷不丁来了这样一句。
“我还不想进监狱。”
“喂喂喂,你脑子想哪里去了?”她赶紧把他的思维拽回来。
“我是说,我如果比你小五岁。25岁的周孟飏会喜欢20岁的我吗?”
她仰起脖子,微笑着看他,神色不像是在开玩笑。
“为什么不喜欢?”周孟飏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五岁怎么样?七岁又怎么样?就算你比我大二十岁……”
“停!”静姝赶紧去捂住他的嘴巴,然后左右看看,幸好周围的游客没有听到他惊世骇俗的发言。“发烧了吗?胡言乱语……”
还不是跟你学的……
他在心里默默吐槽。
“只要你还是你,只要我还是我,我就会喜欢你。”他说。
静姝愣住了,她把虚掩在他嘴唇上的手移开,缓慢低下了头。
臭小子……
平时不爱说话,一开口竟然这么肉麻。
要死了。
“我如果不回应你,是不是对不起你对我花费的心思,也对不起孟阿姨9999的红包?”
听到她这句话,周孟飏却慌了神。
“……你看得出来?我妈……”
“废话,我当然看得出来,孟女士这个僚机真是尽职尽责,现在周荷也加入了,对吗?就是她告诉你我在哪儿坐着的吧?要不然你怎么这么快又这么巧地找到了我。”
周孟飏只是沉默。
“昨天晚上我一宿没睡,把从开学到现在的所有事情都想了个遍。合着孟阿姨当初打电话拜托我给你安排小组,也是为了撮合我们?”
“不是我让她这样做的。”周孟飏脸色不安。“……你不要有压力,无论怎样,你和她的关系都不会变。”
“我知道。”静姝略一思考:“恐怕昨天你们吵架,也是因为我吧。”
“你不想让孟阿姨插手,而她却非要包红包?”
“嗯。”
周孟飏无话可说。
静姝解开大衣的扣子,从内侧夹层里把那厚厚的红包取出来。
“还给孟阿姨吧。”
周孟飏接过红包,静姝注意到他漂亮的手指在发抖。
他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好像在等待某种审判,但眼神依旧平静。
他在强装镇定。
他以为她要和他彻底切割。
静姝一字一句道:“就像你说的,无论发生什么,我和孟阿姨,和小荷的情谊都不会变。”
说完这句,她又停顿了一会儿,仔仔细细地欣赏了一遍周小羊的神情,像剥洋葱一样剥开他的从容外表,窥探出其中隐藏的惊惧与不安。
然后,用非常自然的语气对他说:
“所以,我喜欢你,和其他人的助攻也没有关系。”
周孟飏石化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说什么?”
“什么都没有说哦!”静姝朝他做了个鬼脸,紧接着撒丫子逃跑,跑出了这座破庙。
周孟飏神色一凛,立马反应过来,追着她跑了出去。
静姝感觉他们两个人正在上演那种“抓到我我就让你嘿嘿嘿”的戏码。她跑得很卖力,心脏“咚咚咚”直跳,简直要随着脚步跳出嗓子眼。
可她这个小短腿怎么能跑过周孟飏?不到两分钟,她就感觉自己的力气被抽干了,回头一看,周孟飏马上就要抓住她的衣领。
这个时候,救星出现了。
“喂!我们在这儿!”
她看见山路尽头出现了两个熟悉的人影,就边挥手边向她们大喊:
“你们去哪里啦?找你们半天。”
效果显著,周孟飏马上就要抓住她脖颈的手移开了。
孟靖和周荷携着手走过来,看见她上气不接下气的狼狈模样,露出了怀疑的目光。
“嘿嘿。”
静姝挽起周荷的胳膊。
“走啊,赶紧下山吧我饿了。”
江静姝嘴上喊着好饿好饿要下山,真坐着缆车到了山下,却拒绝了他们下馆子的邀请。
理由是江秀棋让她去吃午饭。
然后,她就像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鳅,在周孟飏灼热的目光下溜之大吉。
静姝当然没有去老姨家,和孟女士他们告别后,她驱车按照导航的路线驶进了江南壹号。
本市最豪华的小区。
有些事情需要说明白,她既然明确了自己的心意,就不喜欢和别人继续拖泥带水。
还没找到停车的地方,静姝就看到了她要找的人。
肩宽腰细、西装革履的男人走在前面,连后脑勺都十分完美,只是……
只是,他身边跟着一个高挑的女人。
“卧槽。”
静姝在车里惊呼出声。
怪不得周孟飏让她抽空多来陈晟易家转转,这不,第一次想登门拜访,就抓了个正着。
静姝尾随在两人身后,看到陈晟易搂着那个女人进了楼,她摇下车窗,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于是她对着寒风点了根烟,吞云吐雾完之后一看表,才过去十分钟。
呃……
陈总应该还没完事吧?
静姝给足了他面子,在车里打了好几把游戏,生生把时间拖到一个小时后。她整理了一下衣服,推开车门走进大楼。
物业把她拦了下来。
“小姐您好,您找谁?”
“呃,我找陈晟易,陈总。”
物业前台回想起刚才陈总和他的情人,又看了看眼前的美女,便脑补出一场撕逼大戏。
“不好意思小姐,我们规定不能透露业主的私人信息……要不然您给陈先生打个电话?”
“怎么,以为我是来捉奸的?”她一只胳膊撑在前台的桌子上,眼角眉梢皆含着笑意,看得前台小姐姐一阵脸红。
“我是陈总的朋友,他有东西忘在公司了,托我给他送到家里。”
静姝观察着物业的表情。
“不信吗?好吧,我现在给他打个电话。”
物业看见她小指上挂的车钥匙,立马开口:“您请您请——不好意思。”
静姝挑了挑眉。
“谢啦。”
然后大步流星地朝电梯口走去。
静姝当然不是来捉奸的,她有正经话要和陈晟易说。
同时,她也很好奇,那个女人是陈晟易的什么人。
女朋友?未婚妻?还是……消遣寂寞的炮友?
无论是哪个身份,都凸显了她的失败。
静姝走出电梯,突然有点犹豫。
她扶着额,按照她对陈晟易的了解,他绝对不是换女人像换衣服一样的男人。如果人家真的两情相悦,她这样贸然闯入,会不会破坏他们的感情?
再一想,如果那个女人只是床伴,她作为陈晟易的朋友,打扰一下也没关系。而如果她真的是陈晟易的真爱,他一边和人家谈恋爱,一边又和自己暧昧不清,纯纯渣男一个。
她就更有理由去棒打这对苦命鸳鸯。
毕竟陈晟易没有拒绝她的追求是事实,故意在她家留宿也是事实,没什么好遮掩的。
哦对了,他家的地址和门牌号,还是那次陈晟易醉酒留宿后告诉她的。
静姝拧着眉,内心浮现起一个小疑问。
难道陈晟易想故意让她去“捉奸”?
怀着满腹疑惑和好奇,静姝按响了门铃。
过了好久,门终于开了。
开门的人是陈晟易,但她差点没认出来。
“江小姐。”
虽然在楼下,静姝一秒就认出了他的背影,但光看背影还真看不出,他现在是这副鬼样子。他看起来十分疲惫,浓重的黑眼圈,没刮干净的胡茬,和平时风度翩翩斯文俊秀的精英样子判若两人。
但同时,他领口大敞,锁骨和胸前布满了咬痕,嘴角也破了皮,眉眼低垂却面含春色,显然刚经历了一场战斗。
怎么回事?
“陈总……”
“陈总?”
静姝连叫他好几声,他才回过神来。
“抱歉……”他说。
“你脸色看起来很不好啊。”作为朋友,静姝很关心他的精神状态,也很想尝尝这个惊天大瓜。
“我们找个地方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