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响了,孟女士打开门,发现周荷站在门外,像只委屈的落水狗。
“这是怎么了?”
周荷像是再也忍不住了,一下扑进孟靖怀里,痛哭流涕,给她新买的大衣抹了一把鼻涕。
孟女士明白了,情况很严重。
周荷打小就坚强又冷静,七岁之后,从来不会在长辈面前抹眼泪。
这次肯定是被她爸妈给折磨哭的。
“哎哟我的宝,快到沙发上坐下,慢慢和我说。”
这边周孟飏和静姝也都听到了动静,一前一后出来看她。
周荷拽了几节卫生纸,猛地擤了擤鼻涕,抬头看向关心她的哥哥姐姐。
然后忍不住笑了,通红的小脸上还挂着泪珠,笑得比哭还难看。
看她又哭又笑的,两个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你们俩……你们……”周荷嗓子有点哑。“你们要去竞选国宝啊?”
果然,黑眼圈到了这个程度,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两人都一夜未眠。
周孟飏摸了摸脖子,静姝则一边装蒜,一边去拆他买回来的早餐。
周孟飏:“你别告诉我他们还是因为早恋那件事骂你。”
周荷:“……”
周孟飏:“……如果是以前,他们骂你,我会觉得他们是没事找事,但这次……”
他揉了揉眉心,终于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委婉的话:
“你能告诉我,你到底看上那人什么了?”
周荷只是狠狠瞪了他一眼,不说话。
静姝端着豆浆走过来,插嘴道:
“小荷好像不是因为那个男生哭吧?”
听见她这句话,周荷哇的一声又哭了出来,她一边抹眼泪一边说:
“我根本不在乎他……我在乎的是我妈和我爸,在乎的是他们两个!”
“我在乎的是……他们对我的看法。”
孟靖把她抱在怀里,抚摸着她的手臂,轻声安慰。
“我谈了恋爱,就不是个好女孩了吗?我不考第一名,就不配做他们的女儿吗?”
“我们都知道,你是好孩子。”孟靖拿纸巾给她擦脸。“婶婶知道,你心里有数,所以无论你做什么选择,婶婶都支持你。”
“好啦,这么大的人了,还哭鼻子,哥哥姐姐该笑话你了。”
孟女士像哄孩子一样哄她。
静姝飞快瞅了一眼周孟飏的表情,好像没有醋意。
“这几天就住我们家,让你哥哥给你做好吃的,你爸妈不来找你,你就是我们家的女儿了,我就不信他们舍得!”
“今天我和你哥哥姐姐去爬山,你去吗?”
等等,什么时候说的?
静姝舀豆浆的勺子一顿。
“我去!”
“好~”孟靖给她打开纸袋。“快吃早餐吧,吃完好好洗洗脸,咱们就出发。”
静姝又看了周孟飏几眼,想问他什么时候说好去爬山的,她怎么不知道?
他只是埋头吃饭,并没有理会她的眼神。
算了。
爬就爬,四个人一起,她就不信周孟飏还能有非分之想。
今天上午的空气非常好,天空碧蓝如洗。只是h市的冬天依旧寒冷干燥,静姝脖子上围着孟女士的围巾,整个人缩在里面。
周孟飏开车带着她们,她和周荷在后面联机打了两把游戏。
到了地点,两人又买了四串冰糖葫芦。
孟女士牙疼不吃,周孟飏不爱吃甜的。
所以她们两个吃了四串。
车只能开到半山腰,剩下的路要自己走。孟靖母子两个在前面健步如飞,把静姝和脆皮高中生甩在了身后。
看着山路顶端越来越模糊的两个人影,静姝瞬间摆烂不干了,找了块平整的石头自顾自坐下。
“你说他们跑这么快干什么?边走边歇,聊聊天看看风景才叫爬山嘛。”
周荷也坐下喝了口水。
“如果是初中的时候,我能比他们爬得更快,现在不行了……”
静姝:“周孟飏就算了,孟阿姨都比我们龙精虎壮。”
“我妈和婶婶是高中同学,婶婶原来可是体育生呢。”
静姝:“哦。”
原来如此。
那败给孟阿姨不丢脸。
静姝看着周荷圆润的侧脸线条,感觉她依旧没什么活力。
她戳了戳周荷的脸颊。
“有什么不方便和孟阿姨说的,可以和姐姐聊聊。”她笑得灿烂。
“姐姐最懂你。”
周荷呼出一口白气。
“早上我哥问我到底喜欢他什么,其实我也不知道……”
“我可能,就是喜欢他说逃课就逃课,对罚站和记过也毫不在意的样子吧。就算请假不上学,他妈妈也不问他为什么,我真的好羡慕。”
“可能我心里住着一个不学好的坏孩子,只是一直在装而已。”
静姝:“你比我厉害多了,我高中都不敢谈恋爱。母胎单身到大四哦。”
“你高中竟然没恋爱过?!”周荷大惊。
“而且大学三年也没有?!”
“?”
静姝捋了捋被围巾夹住的卷发。
“用得着这么惊讶吗?”
难道我在你们眼里是那种脑袋和胯/下都很宽松的女子?!
好吧,现在确实是。
“一直到大三那年,我爸妈离婚,我才不用装了。”她感觉热,索性把围巾解开。
“所以说,你比我厉害。”
周荷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知道,江静姝的爸妈以前都是学校的领导,对她的要求比普通小孩严格百倍。
原来自己的痛苦并不独特,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所以啊,如果在你爸妈那儿得到的全是苦闷,不妨想想身边的人和事。”
“比如你婶婶,你哥哥,他们都很喜欢你。”
“还有你那个奇葩小男友,肯定很擅长逗你开心吧?”
“你才要谈奇葩小男友!”周荷佯装愤怒打了她一拳,然后终于开怀笑了。
“我走了,你要当最后一名了静姝姐。”
说完这句话,周荷健步如飞,一步一个脚印地往顶部爬。
静姝还没歇够,对着她的背影大喊:
“喂,你就不能等等我!”
“不等————”她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一个两个的,都是白眼狼。
静姝又坐了一会儿,开始起身追他们。幸好脚上这双靴子还算舒服,不然她真的要死在崎岖的山路上。
她闷着头走,转眼间爬上了十八层台阶,再往上又是土路。
正要努把力往上走的时候,她听见周孟飏的声音——
“回头。”
只见周孟飏在身后的台阶下面。
闹鬼了?
他不是已经到山顶了吗?
“这边太陡,和我走另一条路吧。”
“哦。”
静姝很听劝,乖乖跟在他身后。
“原来这里还有一条路……”静姝跟着他七拐八绕。“你是从这里下来找我的?”
“嗯。”他依旧惜字如金。
两人之间的气氛尴尬极了,静姝甚至不敢和他并排走,只是跟在他屁股后面,一言不发。
这条路比大路近,但比较蜿蜒,她想起出差时的那条泥泞的山路,周孟飏背着她,一步一步走下来,那时她才彻底明白了他的心意。
静姝叹了口气,她脑袋很糊涂,两个人的关系究竟会走到哪种地步?
大脑里天人交战的工夫,周孟飏对她说:“到了。”
不一会儿,就看到了山顶的太阳,金灿灿的,照得她睁不开眼睛。
天光乍泄,原来是这样的景象,她有点庆幸自己坚持到了山顶。
“孟阿姨和小荷呢?”
静姝手搭凉棚,寻找着那两个女人的身影。
周孟飏低头看手机:“她们去庙里了。”
静姝跟着他溜达到山顶的一座旧庙。从外面看,那庙建成很多年了,阳光泼洒在斑驳的瓦檐上,朱红的庙门也褪色成了浅粉。三三两两的游客从里面走出来,基本上都是成双成对,两人紧紧牵在一起的手上套着红绳。
江静姝:“……”
怎么感觉这小子又是故意的呢?
果然,进庙里走了一遭,没看到孟女士和周荷的半个身影。
破庙中间有一棵巨大的榕树,树冠上拴的红绳飘飘洒洒,木牌随风动,碰撞在一起,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响声。
树底下有个老头,兼职算命,主业是卖红绳,99两条。
可以打12315举报这个奸商吗?
她心里还没吐槽完,那边周孟飏已经扫码付款了。
静姝:“???”
……
只见穿着白色羽绒服的少年向她走过来,太阳照在那张年轻英俊的脸上,愈发显得他肤白如雪,嘴唇嫣红,十分……十分诱人。
要不是长了这样一张脸,静姝恐怕早就让他滚得远远的了。
静姝看着他走过来,背后冷汗直冒,她现在非常非常非常不善于与他单独相处。
她还是第一次如此不擅长拿捏一个异性,毕竟此人的想法与行动轨迹就如同她的姨妈期一样难以捉摸。
他摊开手,两根红绳静静躺在修长漂亮的指间。
“送我的?”静姝歪着头问他。
“如果你愿意戴。”
静姝挑了挑眉,伸出手,示意他给自己戴上。
周孟飏有点惊讶,她竟然没有推辞。于是解开缠绕的红绳,小心翼翼地给她戴好。
他戴在左手,她戴在右手。两个人把手臂伸出来,两只漂亮的手,醒目的红绳,真是天生一对。
周孟飏感觉脸颊发烫,她却不怀好意地笑了。
“?”
她大步流星地走到老头的小摊前,笑容甜蜜:
“老爷爷,给我来两条红绳。”
老头喜笑颜开,想着今天的冤大头真多,麻利地从一大堆绳子里挑了两条给她,顺便把绿色二维码往前一推。
静姝付完款,把两条绳都套在自己的右手手腕上,加上周孟飏那一条,一共有三条。
她皓腕白皙,红绳刺目,刺得周孟飏眼睛疼。
“你说,我该选哪条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