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像流沙,匆匆逝于掌心。转眼间,一个学期结束了。
静姝从楼下超市里出来,手里提着两大袋东西。超市门口摆满了烟酒糖茶、对联贴画,她挑了几副小巧玲珑的,想给她那个小家装扮上,增添点节日的气氛。
她已经放假快一个月了。
h市的冬天还是很冷的,她把脸蛋缩在围巾里,呼出的热气把柔软的羊毛打湿了,两只手被购物袋勒得生疼。
快点回去,快点回去。
她一路小跑跑进楼里,没看清前面黑乎乎的东西是什么,差点撞进人家怀里。
“不好意思啊。”静姝道歉。
“没关系。”
她抬头,发现那“黑乎乎的东西”是一位穿着黑色大衣的青年,眉目温和。
穿这么少出去,真是要风度不要温度啊……
静姝在心里腹诽。
那青年又看了她一眼,面色微红,摸着耳朵离开了。
静姝:“……”
没见过的陌生男子。
静姝走进电梯,终于把寒风隔绝在了外面。
一进屋,她把东西往桌子上一扔,扒下棉服便躺在了床上。
落地窗外飘起了小雪。
手机震动了一下。
静姝把手机举在眼前,给她发信息的不是久攻不下的陈晟易,也不是让她头疼的周孟飏。
杨昉:【在?】
静姝回他:【?】
杨昉:【最近有空吗?】
静姝:【有空,什么事?】
杨昉:【好久没见了,有点想你。】
静姝不禁失笑。
静姝:【ji儿痒了?找别人。】
杨昉急了:【我真的只是想和你见一面!】
【静姝,我们复合吧。】
【我还是忘不了你。】
静姝没回,划到另一个软件,去玩消消乐了。
对面依旧消息轰炸。
【当初是我做得不好,我混蛋,但你没有第一时间和我分手,说明你心里还是有我的,对吗?】
【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好你要和我分手?我改,好吗?】
【为什么?这么狠心抛弃我……】
没什么原因。
只是腻了。
她把杨昉屏蔽掉,在温暖又柔软的床上睡着了。
一觉醒来,窗外乌漆嘛黑。
静姝感到口渴难耐,挣扎着爬起来,打开手机。
卧槽,怎么已经下午七点了?
她竟然一觉睡了五个小时。
她赶紧下床打开灯,给自己煮了个泡面吃,好险没饿死。
吃完饭,她开始装饰家里。
没半个小时便嫌烦不干了。
“唉,明天再说吧……”
————
事实上,她明天也没有动工。
她受不了宅在家里,每天都要出门溜达,不管天气多冷。
每次出门,几乎都能碰见那个和她住一栋楼的黑衣青年。
第四次碰见时,他问她要了联系方式。
她觉得这小伙性格腼腆,长相也有种亲切感,而且对她很有意思。她最近闲得无聊,于是略加撩拨,两人就滚到了一起。
青年说,他姓安,叫他小安就行。
静姝坐在落地窗前抽烟,小安从浴室洗完澡围着浴巾出来。
“身材不错嘛。”静姝跷着二郎腿打趣他。
小安又露出不好意思地笑,说:“我是校篮球队的。”
“你还在上学吗?”静姝有点不可置信。“你今年多大?”
“放心,不是高中生,我25了,今年刚毕业。”
“奥。”静姝刚才吓得差点把烟掐断。
“你今年多大?”他走过来,轻轻亲了她脸颊一下。
“26。”
他蹲着看她:“看来你是姐姐呢。我以后要叫你‘姐姐’吗?”
静姝咳了几声,差点把口水呛出来。
“还是算了吧……我不喜欢别人叫我姐姐。”
“好吧。”小安丧眉耷拉眼的,好像有点失望。
静姝摸摸他的头发,非常软的触感。但她好像被烫到一样,立马把手收了回来。
小安单眼皮高鼻梁,皮肤很白。嘴角总是挂着温和的笑,眼神很澄澈。
“再来一次,好不好?”
“等等……”
不等静姝说完,他就已经把她从软椅中捞起来,抱到了床上。
就在二人耳鬓厮磨,结束一场战斗之时,静姝手机响了起来。
小安还在她身上又摸又亲,静姝让他停下,接起了电话。
“喂,孟阿姨。”
“亲爱的,今年过年有什么安排呀?”
静姝笑道:“还能有什么安排?不过是年三十回家吃个饭,初一再去老姨家玩两天。”
“初三来我们家玩呗。”在电话另一头,孟女士一边用手指绕着自己的头发,一边说。“好久不见,都想你了。”
“好呀,你可得让小羊好好做……”话说一半,她突然顿住。
“我是说……到时候准时登门拜访。”
“嗯嗯!”孟女士说:“你人能来,比什么都重要,那不打扰你了,到时候见。”
“好,孟阿姨再见。”
挂了电话,静姝叹息一声,倒在枕头上。
一转头,对上男人的目光。
小安也撑着胳膊,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你回去吧。”她对他说。
“啊?这么无情……”小安故作失落。“不留我吃顿饭?”
“我不会做饭……如果你想和我一起吃外卖,也可以留下。”
“好吧~”
男人穿好衣服,又与瘫软在床上的静姝交换了一个吻,随后推门离开了。
“明天见。”
“嗯。”静姝对他挥挥手臂。
小安站在她家门口,对面电梯叮的一声响,停在了这一层。
一个漂亮的年轻男人,穿着卫衣和牛仔裤,正从里面出来。一抬头,和他对上了眼。
男人看见他,露出微微惊讶的表情,他回头看了一眼静姝家的门。
难道这位也是……?小安在心里纳罕。
两人无声对峙了几秒。
那男人长相过人,眼神却不善,冷冷地剜了他一眼,又大步走回电梯,下楼了。
奇怪的人。
————
大年三十,静姝在自己的公寓磨蹭了半天,终是边叹气边打扮好,驱车回家。
今天天气不算太冷,她穿着黑色短大衣,里面是一件深蓝色毛线裙,脚踩黑色高跟鞋。从车上下来时,还是被夜晚的风吹了个寒战。
尽管冷,她还是在她家楼下踢了好一会儿石子,才上楼。
她曾经劝过周孟飏,忘记爸妈亏欠你的,专注于他们现在对你的好,既是放过他们,也是放过自己。只要有爱,没什么不能跨越的。
她真佩服自己说大话的水平。
她本人直到现在还对她妈有很多怨言,也直到现在还在渴望她妈可以补偿一二。哪怕她现在对她的好不能抵消过去的亏欠,她也心甘情愿,跨越一切,重新开始。
可她妈从来没有。
她不喜欢这个令她一再失望的江秀琴女士,不喜欢宋城父子,不喜欢这个家。
只要想到每次回来还要扮笑脸,装孝顺,虚情假意,她就身心俱疲。
她按响门铃,宋槐给她开的门。
“姐姐,欢迎回来。”
静姝皱了皱眉。
宋槐和他爸一样,人长得老实清秀,性格也谦和。但他身上总有一种不容忽视的气质,令静姝生厌。
“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他笑着低声说。
静姝也笑:“这是我家,我为什么不回来?”
她把包和大衣挂在架子上,换好拖鞋,走到宋槐身边,轻声细语:
“这是我妈离婚后分到的房子,房产证上写的她的名,用得着你摆出一副主人的样子,欢迎我回来?”
宋槐听完她的话,笑意消解。
“这个点才回来,像什么样子?”江秀琴坐在餐桌上首,面色不悦。
“说,你又去哪里鬼混了?”
“我一直在公寓待着呢,睡过头了。”静姝落座。
“那你这脖子上是什么?”
静姝摸了摸脖子,想了想,应该是吻痕。
她都这个年纪了,眼神依旧那么好。
宋城父子循着她的话看过来,尴尬地咳了几声。
静姝撇撇嘴,也不解释,江秀琴继续发话:
“你又谈恋爱了?”
“没有。”
“那还说没有鬼混?江静姝,你都二十六岁了,能不能为自己的未来做做打算?我把你培养成一个博士生,不是让你天天花天酒地的。”
她语气严肃,不容置喙,下垂的嘴角和带着细纹的眼睛冰冷到了极点。还真是一副教导主任的老派姿态,换作十年前的静姝,肯定要被她唬住了。
“你为什么和杨昉分手?他多好的条件,爸爸干餐饮,开的店全国连锁!他现在也自立门户。长相也好,性格也好,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杨昉?哪年的老黄历?都前前前男友了。
“他在东北有个谈了七年的女朋友啊。”静姝不受她影响,继续吃饭。
“那有什么?他不是和那女人分手了吗?男人有了自己的一番事业后,肯定会去追逐更漂亮更优秀的女人。按照他的家庭和性子,谈了七年还没有结婚,多半是成不了的,你怎么能半途而废呢?”
静姝:“?”
她把排骨骨头丢在桌子上,开口道:
“收回我刚才的话,我当然不是因为他脚踩两只船分手的。花花世界迷人眼,换作是我,我也愿意享齐人之福。”
“只是……女人有了钱和一番事业,自然要去追逐更漂亮更优秀的男人,我对他,腻了,所以分手,就这么简单。”
静姝从桌上抽了张纸,慢条斯理斯地擦嘴。
江秀琴被她这段“反弹”气得哑口无言,用手指着她“你你你”了半天。
“我吃好了,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他起身去穿衣服。
“你往哪走?!”
“去我老姨家看看?好久没见她,她又要说我不孝了。”
江秀琴急火攻心,骂她:“你天天屁颠屁颠往她家里跑,到底谁是你亲妈?好不容易回家一趟,我说什么你都不听,说不了两句你就要走,你到底和谁亲??”
静姝笑了。
“别闹了妈,您和我是最亲的吗?”
江秀琴愣住了,静姝看着她的脸,心生快意,她眼珠一转,又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宋城父子。
“您又凭什么要求我和您最亲呢?”
她背好包,手扶在门把手上,感觉自己每次都是这样退场。看似冷静从容,其实狼狈不堪。
“别说那些孩子气的话了,也别让老公儿子寒了心!”
她冷笑一声,重重甩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