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孟飏看到这人就火大，懒得装了，一把把他推开。
“让开。”
他进来的同时，静姝也揉着惺忪的睡眼从卧室出来了。
“小羊？”她看见两个男人在门口一副要干架的模样，瞬间清醒。
“你怎么来了？”
“来拿我的包。”他硬邦邦地说。
什么包？
静姝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突然想起来：昨天他来打扫房间，装了一大包清洁产品。东西留下了，包也忘了带走。
“我给你找找。”
很快，她就从沙发旁边找到了他的包。
“喏，给。”
周孟飏接过，静姝看见他的脸色，非常难看，好像乌云密布的天，下一秒就要电闪雷鸣。
可他终究是一句话都没说，背上包，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静姝：“……”
那边，陈晟易已经回书房换好了西装，手里拎着浴袍，对静姝说：
“谢谢你的衣服，我找干洗店洗干净给你。”
“不用。”静姝说。
“本来就是一次性的，扔了就是。”
陈晟易皮笑肉不笑地勾起嘴角。
她家里备下这么多一次性男士浴袍，背后的含义不言而喻。
成年人之间，不用打破砂锅问到底。
“刚才……你弟弟生气了吧？”
他加重了“弟弟”两个字。
这个男人又在旁敲侧击，静姝想。
“那陈总呢？”静姝笑道：“陈总昨天晚上执意留宿，是为了气他吗？”
“江小姐说笑了。”陈晟易避开了她的圈套。
“我怎么知道他今天早上会敲你的门呢？”
……
“厨艺欠佳，就不留陈总吃早餐了，我们下次再聚？”静姝笑着送客。
陈晟易也不多留，再次道谢之后就告辞了。
两个男人都走了，静姝拉开浴室门，一边淋浴一边胡思乱想。
烦。
这老狐狸每天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真搞不懂他。
但另一个男人的想法，静姝已经有点懂了。
没错，她已经把周孟飏看作一个男人。
从这样的角度看，他那种种异常行径，已能充分证明静姝心中的可怕猜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猛地甩了甩头，发丝上的水珠打到瓶瓶罐罐上，噼里啪啦作响。
————
回到学校，静姝心情平复了。
看到老师们那几张或慈祥或严肃的老脸，各种旖旎的心情和纷乱的思绪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老何：“后天我们出差，一早就出发。这次时间不会太长，早上去，傍晚就能回来。”
“该带的东西都带好，但别带那些乱七八糟的，咱们是去调研，不是去度假。”
完蛋了。
她怎么忘了这茬。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别忘了通知你们的学弟学妹。”
静姝一脸官司地走出教学楼门口。
她拉了个群，给老何小组里面所有人下通知。
学弟学妹们很乖，纷纷回复【收到】。
周孟飏也不例外。
幸好不用单独通知他。
静姝苦恼不已，她现在只能祈求后天出差，这小子不要轻举妄动，不要和她说太多的话。
她觉得自己没必要过分担忧，周孟飏从小到大没干过什么出格的事。
但很可惜，她才离开教学楼几步，就在树下看见了熟悉的身影，好像是专门来等她的。
她硬着头皮上前。
“小羊啊，你找谁？”
话一说出口，静姝就想给自己两巴掌。
他这来势汹汹的模样，除了找她，还能找谁？
“学姐。”
静姝这才发现他今天内搭了件烟灰色衬衫，外面罩着冷棕色的风衣，显得高智感十足，又……十分正式？
“我找你。”
果然。
“那一起走吧？”静姝也不扭捏，率先迈步往前走。
周孟飏腿长，两步就跟上了，走在她身侧。
秋意渐浓，校园里的银杏叶落了一地，金黄金黄的，把水泥地面装点得十分华丽。
他开口道：“你和陈晟易谈恋爱了吗？”
静姝差点呼吸困难。
咱能有点过渡吗？
“没有，昨晚他只是借宿。”静姝没有看他的表情。
“这个说法你满意吗？”
“不满意。”周孟飏回道。
“你昨天让我打扫了一下午的房间，就是为了他？我是免费保姆吗？”
他语气不急不躁，但还是带着淡淡的怨气。
“不免费啊。”静姝故意激他：“我可以给你算工资。”
周孟飏差点气笑，强忍住怒意，一字一句地，冷静说道：
“如果是为了你，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可如果是为了追求陈晟易，让我来做你们之间的工具人的话，恕难从命。”
A大风景最好的路要穿过长廊，那长廊位置比较高，建在坡上，需要拾级而上。
静姝转身，站在高高的台阶上看着他。
周孟飏在下面，两只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神色自若。
秋风瑟瑟，银杏叶拍打在两个人的身上。
静姝开口：“你生气是因为……看不上陈晟易？觉得他配不上我？”
静姝想起昨天晚上陈晟易的话——
“那就是，弟弟对姐姐的暧昧对象不满，想给对方一个下马威？这样的解释……是不是更合理？”
对啊，也许呢。
也许是她自我意识过剩，误会了他的意思呢？
静姝看着他湖水般平静的眸子，期待着他的回答。
……
周孟飏竟然笑了，原本淡淡的眉眼透露出几分狡黠，是她从来没见过的表情。
“你猜，我为什么不希望你和他在一起”
静姝：“你……”
“我喜欢你，不明显吗？”
不。
很明显。
终于来了。
静姝张了张嘴，发现喉咙干涩，发出的音节差点变形。
“小羊，你要知道，就算没有陈晟易，也会有别人。”
“你的意思是，那个人，不能是我吗？”
“你才19岁……”静姝苦口婆心。
“你遇到过几个女孩？我们只是相处的时间久了点，你就误以为是真爱无敌了。可过几年你回头看看，就会发现当初的自己是多么幼稚。”
他却摇摇头。
“你不是我，我和你不一样。”
他就是有这样的自信，他认准了她，就是一辈子。
周孟飏觉得自己好像那“生生死死为情多”的杜丽娘。
月可沉，天可瘦，泉台可瞑，獠牙判官可狎而处，而“静姝”二字，一灵咬住，必不肯使劫灰烧失。【1】
“我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
“如果你厌恶我，可以和我老死不相往来。”
“你也可以忘了我今天说的话，我们还是朋友，我不会越雷池一步。”
他像是打了无数遍腹稿，一字一句扎进静姝的心里。
静姝皱着眉头叹气：
“我怎么可能讨厌你，怎么可能和你老死不相往来呢？就算我不和你来往，也不能不和孟阿姨来往啊……”
同样，她也无法忘了今天的话。
她到底该怎么办？
一贯雷厉风行的她，竟在这里栽了个大跟头。
可能是看出了她的纠结与为难，周孟飏再次开口：
“江静姝。”
他直呼她大名。
“把我看作一个男人吧。”
“如果你接受我的追求，那就让我成为你的男朋友。如果我没有打动你，你就像对待其他追求者一样，把我踢出你的名单，就这样。”
不得不承认，这番话从他嘴里说出来，静姝竟然被唬到了。
没想到他小小年纪，还挺有魄力。
她再也想不出多余的话语了，只能说：
“好。”
两个人走出校门后分道扬镳，静姝看到路边熟悉的黑色轿车，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在她开门的瞬间，周孟飏看到了驾驶座上的女人。
他没有多做停留，转身走了。
萧瑜手扶着方向盘，顺着她的目光往外看。
“你看谁呢？鬼鬼祟祟的……”
“没什么。”静姝系上安全带，倒在座椅上长叹一口气。
“快走吧。”
临近出差，她和瑜姐早就约好了，今晚去酒吧嗨皮。
两个人喝了几杯，萧瑜发现她兴致好像不高，灯光下的侧脸分外忧郁。
怎么回事？
但一开口，还是很活泼的。
“瑜姐你看，那边那边——”
萧瑜：“？”
“你看那对情侣，男生有十八吗？”
静姝不断用眼神向她示意。
卡座角落里有一对情侣，女的短发干练，看起来有三十多岁了，男的则十分青涩。
“真搞不懂这些姐弟恋，小屁孩有什么好？”
两杯酒下肚，她忍不住吐槽。
“你家那位也是！”
还不忘踩一下简尧。
萧瑜也不恼，只是笑：
“他年纪已经不小了，被别人叫小屁孩也算是老黄瓜刷绿漆了。”
静姝“哈哈”笑：“我怎么发现你和他在一起了之后说话学会刻薄了？”
萧瑜：“刻薄吗？他讲话也不刻薄啊。”
静姝：“那是对你！见了你像条见了肉骨头的狗，只会一脸谄媚地摇尾巴。”
萧瑜被她逗乐，但也仔细思考了一下她的话。
“我以前也没谈过比自己小的……”
她抿了口酒。
“可能是我们两个比较臭味相投吧，和他在一起挺不错的。”
“我不可能喜欢比自己小的。”静姝扯扯嘴角。
萧瑜看着她不胜酒力的身姿，红红的脸颊，觉得很可爱。
但怎么莫名其妙地对姐弟恋有这么大意见呢？
萧瑜想起透过车窗看见的男生，尽管只是匆匆一眼，但那身形和穿搭，肯定是个帅哥。
“话不能说得这么武断哦。”萧瑜笑了。
“话说你怎么突然对姐弟恋这么敏感？”
萧瑜心细如发。
“有小帅哥追你？”
“……追杀我还差不多。”
她其实很想对萧瑜倾诉一下，但是……现在还没什么眉目，等到她真的难以抉择的那一天，再听听她的意见吧。
几首曲子唱完，台上的吉他手下来休息。
“瑜姐，来唱歌啊。”
他要了杯酒，来招呼萧瑜。
“不了，嗓子疼。”
静姝暗戳戳：“因为什么嗓子疼啊～”
瑜愣了愣，皱眉苦笑。
“你啊。”
一醉解千愁。最喜欢的酒水下了肚，静姝心情大好，不知不觉又喝多了。
临近深夜，酒吧里全是鬼哭狼嚎。
两个美女太过扎眼，不断有人上来搭讪，都被静姝给瞪了回去。
直到有一个不长眼的——
“你是，江静姝？”男人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静姝白眼都快翻上天了，老天奶啊，又是从哪个旮旯里冒出来的熟人。
她扭头，看见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奇也怪哉，她不脸盲，记忆力也没什么问题。
可她愣是没想起来自己在哪见过这人。
“你还在上学吗？”
“嗯嗯，在读博。”静姝晃着酒杯，漫不经心地敷衍他。
“看你长得挺像学渣的，没想到都成博士了。”
好了，破坏她心情的人来了。
“我什么样？学渣什么样？学霸又什么样？”
她语气很急，美目瞪着他，笑容讽刺。
“和你又不熟，搭讪不会想句情商高的话吗？”
“趁我发火骂街之前，赶紧滚到我看不见的地方去！”
男人直接扭头就走。
“真讨厌，烦死人了！”
萧瑜架着醉醺醺的女人，走出酒吧。夜风很凉，但没能把她的酒意吹散一分，她依旧在对着大地母亲破口大骂。
“说我长得像个学渣？？总比他那张貌若无盐的脸强吧？？”
“看见自己配不上的漂亮女人，觉得夸人家没用了，就非要贬低两句，真是恶心！”
“就是。”萧瑜哄她。
“咱们上车，好不好？美女学霸？”
萧瑜恪尽职守，把她送回了家，给她脱了鞋换了衣服，塞好被子，关灯走人。
什么时候才能戒掉酒瘾呢？
萧瑜一边下楼一边无奈地摇摇头。
看来她身边需要有一个人。
一个能照顾她的人。
同时，也是一个能管住她的人。
【1】出自《王思任批评本牡丹亭》，原句：“月可沉，天可瘦，泉台可瞑，獠牙判官可狎而处，而‘梅’‘柳’二字，一灵咬住，必不肯使劫灰烧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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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