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很快来临,考试的前一天里,整栋教学楼楼道间全都是苦命学生们的哀嚎声。
A班似乎是免疫了,睡倒了一大片。隔壁一班的人还有闲心来A班后门凑热闹。
“哎哎,内个……张茂。”一个女生站在A班窗户口,头微微探进来一点,戳了戳正在赶错题的张茂:“你能帮我把这个给你们班的净淮屿吗谢谢。”
“啊、啊,哦哦,行。”张茂认识的人多,之前也有不少人通过他给班里的人穿消息,毕竟他不光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不容易被发现还方便传递,还能随到打听不少消息,人脉还非常广泛,人还很好说话。
张茂松开咬笔盖的嘴,起身接过对方递过来的情书,屁颠屁颠地往净淮屿座位的方向走。一连贯的动作看得出来是相当熟练了,只不过拼了同桌之后他还要绕一圈才能到达净淮屿所在的位置。
嘶……
这情书重量好像不太对啊?
张茂现在都快要变成了一个人形天平,重量变成什么样他再清楚不过了。
不过他也没有太多想,直接就递给了净淮屿。
“?”净淮屿正在整理错题集,写地正起劲时,眼前突然冒出了一个不知名粉色物体。
张茂手上还拿着那份清楚,粉红色的包装尤为明显,上面还用了一朵樱花当作装饰。
“哟,喇叭,你大冒险又输了?”江畔从旁边转回头来凑热闹。
净淮屿眨了眨眼,眼神有意无意地瞟过正在讲台上收拾作业的某个人。
他接过情书仔细看了看,问张茂:“情书?又是谁的?”
“额……一班那个女生,好像叫……林曦?”张茂认识的人太多,一个个都记住名字是能把他当做许愿池里的王八了。
“林曦?我怎么不认识?”江畔开始质疑自己的人脉。
严芷和楚语琰在后面和岑景愿聊天来着,一听到这边有瓜也凑过来一起听,目的不要太明显。
“是林谕然吧,我看到了。”严芷声音比较小,听起来软软糯糯的:“就是前两天宋家慈善晚宴上的那个何嫣她们家的商业对头,听说是因为抢到了同一个项目,原先是林家先搞定的,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何家又把项目搞到手了,但是是因为抱大腿的缘故,反正后来就是以失败告终。林谕然其实和珀思黎的性格差不多,性子都蛮直的,人品也不错。”
“哦——难怪,昨天在校外看到何嫣的时候还朝她翻白眼。”江畔咂咂嘴。
“你吃什么呢我也要。”张茂干什么都得蹭一点,正巧赶上江畔从后面顺来一口饼干。
“我不知道我没有。”江畔摇头誓死守护饼干来源商。
净淮屿对这些还是算了,更何况他还发现情书后面还粘着什么东西。
净淮屿:“?这……什么??”
把情书翻开看到后面粘着的戒指的众人:“……?”
张茂:“我操?”
江畔:“我靠!”
岑景愿:“我草。”
严芷:“我去……”
楚语琰:“我天——”
净淮屿:“我……”一时间没有脏话可以讲了。
我的发?
远在天边的岑景初:“……”
众人盯着这份挂着戒指的情书陷入了沉默。
“……不是,净哥,你最近……是不是沾花惹草多了?”张茂迟疑着开口。
净淮屿眼神乱飘,也没见着那位收拾作业的人有其它的什么动作,面上的表情可以说是纹丝不动。
去你的,不懂关他什么事。
净淮屿的表情一言难尽,说话都无与伦比起来:“不是这都什么跟什么啊?那、那那那那……还是把这个……额,送回去吧谢谢。”
“人家都送了。”楚语琰火上浇油,“你好歹考虑一下人家的面子呢吧。”
那我不要面子了吗??
“七天无理由退货建议了解一下。”净淮屿无语道。
“哎算了……那我能怎么办啊?”难道还能同意了脚踏两条船吗??
情书如同一块烫手山芋,净淮屿捏着一角又放下,怎么都习惯不了。
那确实,以前没对象但是现在有啊!
“你……你还是七天无理由退货吧。”江畔还是头一次看到送情书还送戒指的,这到底是表白还是求婚?
“……戒指你戴着吧。”
“额,这不送你的呢么。”
“你要死啊江畔。”净淮屿表示很崩。
话落一群人又开始对着这封情书发懵。
其实半天见某人没个反应,净淮屿心里说不出的酸,觉得似乎有什么闷在心头,怎么也使不出来,像是一条信息发出去对面却没有回应一样,让消息永远石沉大海。
最后还是张茂出主意让净淮屿亲自去婉拒好意,又不失体面也不会伤人家女孩子的心。
净淮屿坚决守护自己的面子,任凭张茂怎么撒泼打滚都没用。
“我说得了吧你张茂,你这骚里骚气的样子,万一人家净哥是笔直的呢。”不知道谁调侃了一句,三人之间的气氛降到冰点,净淮屿的身形不由得一僵。
净淮屿知道自己脸臭,以免真的让他们发现点什么,也跟着笑着打哈哈,眼神却有意无意向某个方向看。
一旁的江畔没说话,他默默从站着改为坐着,眼睛往某人的方向瞄。
见他纹丝不动,江畔就有些奇怪了,这人怎么回事?这一点动静都没有,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净哥在他那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呢。
江畔嘴角抽搐两下,果然,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不能信。(自己的嘴不算)
直到上课,情书才被净淮屿匆匆送回去,并表示婉拒了这份‘好意’。
这节课自习,隅静让他们自修补习,叫林聪阳做上面管纪律。
净淮屿基本上把之前的内容都过了一遍,正准备开始预习之后的内容,就感觉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净淮屿原先还想着会不会是某人总算大发慈悲给自己发个消息了,正假装高冷准备回消息,看到备注的那一刻净淮屿还是泄了气。
[畔畔小面包]:……就是吧净哥,你说那个岑景初一点反应都没有.…..不能是之前骗你呢吧?
[嘴硬心软的净哥]:他爱干嘛干嘛关我屁事
[畔畔小面包]:这。。
净淮屿无意识地绷着脸,笔都快转出二里地了,心里的酸涩像是喝了一大杯苦柠汁。
另一边的江畔其实很想说:你这都不分手?
想想还是算了,牵扯人家感情上的问题本来就没什么边界感。
[盼盼小面包]:那……你们冷战?
[嘴硬心软的净哥]:。
好吧,那就是暂且不知道。
岑景初也气,气净淮屿为什么不直接拒绝,气他揶揄了这么久,气他笑着说自己是……
岑景初也觉得自己的确有些强人所难了。
这一切看起来本来就是自己强逼着的。
净淮屿想谈恋爱是他的自由,他这个样子又怎么配得上……
更何况他如果不喜欢男的……
甚至恐同呢?
要不……还是分手算了。
他一手解题一手胡思乱想,心底的焦躁感怎么也收不住。手烦躁的撑着额头,手指插进发梢,不难看出左右脑搏击很累。
教室里也有少数人在讲题,所以岑景初发出的轻啧并没有多少人听到。
但净淮屿听到了,本来就苦囔囔的心情这下更难受了。他趴在桌子上,半张脸埋在臂弯里,身体跟没骨头似的靠着墙。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酸的,太阳穴突突跳动,鼻尖又是一阵酸涩。
心情不好的时候身体总会不舒服,心脏涨疼,胃也隐隐绞痛,喉咙发苦的滋味让他有些反胃。
他怕别人看出来,于是连忙撑起头强咽下苦涩,手肘搁在桌子上,左手托着脸,已经有些长的黑发遮住了眉。
净淮屿也没心情去碰手机了,脑子里尽是些胡思乱想,搞得心烦意乱。他深呼吸两口,闷头就开始刷题,试图用这种方式忘掉现在烦闷的心情。
作为好兄弟的江畔更加烦闷,一边唾弃着岑景初怎么能这样一声不吭地对待净淮屿,一边又在想岑景初给他净哥灌了什么**汤,居然这都不分手。
其实净淮屿之前和他说过自己不会主动提分手的原因。记得那也是个学妹给净淮屿表白,当时江畔还调侃他怎么都不谈个恋爱,净淮屿回答说:
“我其实觉得谈恋爱很麻烦,而且很难收尾。但凡做了什么出格的事不就很难分手了吗?谈恋爱的时候要考虑的太多,两个人之间的纠葛我没什么耐心耗。而且我想理的人以外一般也都不怎么有耐心去管别人。”净淮屿踢了颗脚下的石子,“如果分手的话,那也是对方来提。”
江畔当时还震惊:“那你不就是被甩了吗?”
“我不觉得是这样,只是我觉得我来提分手的话会不会太决绝了。
江畔有时候也搞不懂净淮屿心里是怎么想的,只是下意识的尊重。
下午很平淡,净淮屿为了忘记某人依然选择埋头学习。
下课的时候,岑景初去给林聪阳讲题了,净淮屿旁边的位置空下来,于是江畔就凑到净淮屿旁边聊天,桌子上摊着很多练习,都叠的整整齐齐。
江畔:“你就……这么不管啦?”
净淮屿抿了抿唇,眼神看向窗外。
枝桠上的鸟巢快要筑好了,繁茂的叶片挡住了扰人的阳光,投下的阴影恰好能够遮盖住鸟巢。
他也只想好好谈个恋爱而已啊……
为什么每次想看点反应就会变成这样?
自己也不想吵来吵去。
所以两人之间开展了一场无声的争吵。
“……”净淮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张了张口又闭上,一时间有些茫然。
“净哥?”江畔试图摇了摇他。
净淮屿像是刚从睡梦中醒来,可惜刚刚的午睡他甚至都没有闭过眼:“不管了。”
“我去卫生间。”净淮屿起身离开。
“哎哎,你等我一下!”江畔连忙跟上。
下课时间有足足二十分钟,净淮屿没有去卫生间,而是转身下了楼。
“净哥。”江畔猜到了净淮屿要千什么,语气淡下来,准备阻止。他定定地站在楼道口,伸手想要抓住净淮屿的衣领。
可惜净淮屿已经下到了转角。
他们没有坐电梯,所以这个楼梯口几乎没有人走,这也是岑景初上次拽他来这的原因。
“你因为他这个样子有必要吗?他又不会少一块肉!”江畔像是在提醒,“你不能再糟蹋自己的身体了。”
“……”净淮屿哑口无言,只能随便找了个理由掩饰,“我做题做的,累。”
“你别说做题做的,我看过了,那是去年的那套真题,你已经做过很多次了,怎么可能不会?”
“……你不用管。”净淮屿不想多言,“你不了解我。”
“我不了解你?!”他越说越气,“呵,我特么和你做了这么久的好兄弟,你要干什么我难道不知道吗!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朋友?!我他妈连这点知情权难道都没有吗!到底什么叫我不用管?!”
他猛地扯过净淮屿的衣领,“净淮屿,我他妈把你当兄弟,但我在你这里连一点信任都建立不起来吗!”
“你别生气.……..”净淮屿眉头微微蹙起,也不还手,也没什么反应。
他没有生气。
他只是觉得你没有信任我。
我和你知根知底,现在担心你的身体都需要理由了吗?
难道我的担心对你来说都是无关紧要的吗!
“……”江畔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他泄了气,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拿了一根挂耳朵上,另一根给了净淮屿。
“我知道你心情不好,我就是气不过。”江畔语气逐渐平静下来,他性子直,没有净淮屿那么不敢表达。
“其实我都看见了。”
他还是选择坦白,“晚上我看你也没心情和他走吧,我们俩走,我再和你说那些。”
净淮屿轻轻“嗯”了一声,低头吸了口烟。
白色的烟雾如同颓靡酒吧里的人,被任意曲折、摆弄。
江畔瘾子没那么大,吸了几口就放到脚下踩灭了。
“我说真的,”刚抽完烟的嗓子也有些哑,“我知道他对你感觉还行,也知道你不怎么会谈恋爱,但你也不能恋爱脑啊。”
“恋爱脑”三个字砸醒了净淮屿。
“……”净淮屿只能默默听着,毕竟江畔所说的的确是在陈述事实。
“回去吧,下次别抽了,伤身体。”
“哪会,我身体好着呢。”
江畔没有说话,只是揽过净淮屿的肩膀往楼上走,良久才憋出一句:“有了对象不能忘了兄弟啊。”
其实原先两个人害怕楼道上遇到老师,准备去楼下躲着,但奈何上面实在是太吵,压根不会有老师站在那两人安然无恙地回到了教室,坐到位子上时,净淮屿还有些混乱下午连同晚上,岑景初都没有找净淮屿说过一句话。
晚上放学,江畔以“今晚有急事”婉拒了和岑景愿一起放学的主意。
两个人难得谈谈心,选了有些绕远的经年路。
蝉鸣浓郁,树梢上挂的紫藤花垂吊着,两旁的灌木丛种着勿忘我,很应景,就像是无论相守经年或是经年未见,都希望你不要忘记我。
不论岁岁年年,只望朝夕相见。
希望作为好朋友的你,也不会忘记我们之间的友谊。
江畔笑了笑,“叫经年路挺好的,长久的又不一定是爱情。”
净淮屿眼睛里闪着光,一把拽过江畔狠狠掐了一下,什么话都没说,却不言而喻。
江畔拍了拍他的肩膀,“净淮屿,其实我知道的,”因为已经很晚了,周围的人不算多,他们的音量也比较小,“我那次去你家,看到你吃药了。
净淮屿彻底顿住,脸上的表情一刹那呆滞。
“其实我知道我不应该说的,你很大可能都会和我绝交.……不过你放心,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江畔的衣领被瞬间抓住,紧接着是净淮屿的怒吼:“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就像是一只受伤发狂的猎豹,语气没了温度的时刻,眼底的狠色和戾气只有江畔能够看到。
这下动静不小,周围的人都被吓了一跳。
净淮屿注意到自己的失态,手劲稍稍松了些,但仍然没有放手。
他不习惯别人窥探他的秘密,同时也讨厌别人知道自己的秘密。他习惯下意识拒绝,习惯把自己包裹起来,习惯独立一个人。
净淮屿就像是一座孤岛,用独立将自己包装起来,把所有锋芒、野蛮都来裹挟住自己,他的自卑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希望逃避一切,仿佛这样才是真正的解脱,真正的自由。
“我知道你生病了,”口齿有些含糊,净淮屿不知道江畔又从哪里摸出来的烟叼在嘴边,净淮屿没吭声。
“精神类的吧,我知道你讨厌让别人说出来,但是,净淮屿,”他顿了顿,继续道:“你说出来,会好受点,至少,有人心疼你。”
眼泪终于还是控制不住滑落,净淮屿讨厌流眼泪,他忙不迭找借口。
净淮屿说他太热了,出汗了。
江畔说他知道。
江畔拿着卫生纸擦了很久,久到路上的人几乎空了。
太热了,我流汗了。
我知道,所以我给你擦汗。
我知道,那不是汗,是你的眼泪。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4章 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