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惊掠翠华 > 第3章 针砭

第3章 针砭

进了小院,应寂晚本以为空空如也,没想到门边还倚着位丽人。穿着旗袍,梳着低盘发,浑身明艳不失温婉。

春红社名角之一,唱《长生殿》杨贵妃的那位,阙楼欢。

应寂晚目光飘过去,又飘回来。

阙楼欢问:“又去裴公馆了?”

应寂晚道:“没,刚杀人回来了行不行?”

阙楼欢疑惑看去,大清早地吃枪药了,不仅语气冲嗓子还哑了?应寂晚还在往前走,阙楼欢偏头道:“你咋了?我看你这腿脚也不便了呢?”

本来还好,一听阙楼欢这么说,应寂晚鼻头都有点酸,脚步飞快往房里走:“没事,我需要静静。”

阙楼欢扭头看衾白,就见衾白抱着戏服摇头。

近乎到了中午,她才看见应寂晚出来。

阙楼欢坐在小院的石桌前:“我还以为你不吃饭了呢,你要不吃,师姐辛辛苦苦排队买的鸭油酥烧饼可就全便宜衾白那个小丫头了。”石桌前,不仅有烧饼,还放着盅炖烂了的雪梨汤。

衾白正跟在应寂晚身后出来:“我还以为阙老板买烧饼还有我的份呢。”

应寂晚干脆站着,问:“我猜你还有别的事,不然不会来江宁吧?”

阙楼欢点头道:“北社前几日说,等秋天了,时局稳定些,要在江宁办一场擂台。”

如今正逢乱世,听戏的也少了不少,春红社维持现状已属艰难,更不必说北社。北社想要和春红社比试,除了要维持业内顶尖,也还要激起看客已经散了的心思。

应寂晚皱眉问:“他想唱什么?”

阙楼欢咽下烧饼,喝了口茶才说:“《西厢记》。”应寂晚闻言,眉头皱的更深。北社唱《西厢记》的也是两位名角,也是,不出名不可能拿出来比试。问题是,饰演张生的那位角儿,陈何许,是他师兄。

普通师兄也就罢了,问题更大的是,陈何许原先也是春红社的,只是当时出了点事,去了北社。问题最大的是,当时应寂晚临时救场上台,第一次唱杜丽娘,柳梦梅就是他的好师兄陈何许。方下场,陈何许就向他表白心迹。彼时应寂晚妆不曾卸,一听陈何许说话,他还以为陈何许没出戏呢。

应寂晚当然拒绝,后来陈何许就去了北社,到了北社,再没唱过他拿手的《牡丹亭》。

应寂晚试图说服自己,兴许是北边不喜水磨调的婉转。但后来,再回想起当日,应寂晚心里也多少有点愧疚。

阙楼欢见应寂晚皱眉,放下手里东西,叹口气说:“从小到大你都是这么个性子,有什么事也不往外说,全憋在心里。”她盯着应寂晚的眼睛问:“裴公馆出了什么事,我不问你。但陈何许与我们一同长大,你连这个也不肯告诉师姐吗?”其实她还很想说,憋在心里也不怕把自己憋坏。

应寂晚还是沉默,阙楼欢也不好再劝。不论是裴公馆,还是陈何许,应寂晚都难以开口。

饭后衾白搭理着戏服,忽然小声开口道:“脂粉快没了,角儿不去买吗?”

应寂晚手一顿。脂粉怎么就快没了,不是才买的吗?那就不可能是脂粉,江宁的脂粉铺子……脂粉铺子旁边,就是茶楼莲花意。

应寂晚虽然理解了衾白的意思,但还是感叹她的细心。

这个小院,正是组织在沿海南部地区和北方的中转点。整个春红社,也全都是组织成员。往常说话自然不必这么小心翼翼,按理来说到了这个小院,都是自己人说话也不必遮遮掩掩。

但可惜所有人都刚到,这院子荒了半年,都来不及排查。所以原本应寂晚想让衾白联系上线针砭,都死活不知道怎么开口。还是衾白年轻,脑子转的快。

应寂晚回神,点头:“好,我正好亲自去看看江宁的脂粉。”

下午出门,应寂晚换了件青色的长衫,上头是竹子的暗纹。托某人的福,应寂晚现在看到白色长衫就难受。走前,衾白眼神里含着担忧:“哥要带人吗?”

应寂晚颇受追捧,虽然常常是扮相出现在众人面前,但确实有不少人见过应角儿真容。往常应寂晚不常出门,只要出门,不是得覆面就是得带人。衾白这是怕江宁也和吴州一样。

应寂晚摇头:“不了,江宁见过我真容的实在少。”

应寂晚本想直接到莲花意,突然想起来裴庭空这档子事。他听说过裴少帅手段狠辣,这样的人,明面上对自己不设防,暗地里肯定会派人调查他吧。

正巧穿过小巷,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江宁的道路虽然不如吴州那样弯弯绕绕,也不如吴州那样熟悉,不过还是绰绰有余。应寂晚脚步放快,绕了个圈子,绕到那人身后。

反应很快,那人立刻回头。应寂晚从前唱的可不是闺门旦,他是武生。三两下,再使一些阴招,那人晕倒在巷子里。应寂晚不敢确实还有没有人跟着,匆匆离开。

本想直接去茶楼,想了想,应寂晚还是决定做戏做全。

应寂晚先去脂粉铺子了一趟,刚好没有衾白说的那样。应寂晚再次感叹衾白的细心,才转而去了莲花意。

茶楼高大古朴,一层那古色古香的屋檐上,就是二层的雅间。正中间像是个厅堂,传来阵阵琴瑟声。

应寂晚撩起袍子,跨上台阶。

店里跑堂的小二立刻围上来:“先生是……”

“雅间。”应寂晚淡声道。

小二立刻点头:“诶。”说完领着应寂晚往楼上走。直到在楼梯上,应寂晚才低声说:“找人。”小二了然,直接带着应寂晚往里走。

针砭应当是吩咐过。

小二在门前笑了笑:“就是这间了。”应寂晚应声,给了小二点碎钱。小二立刻明白,噤声离开。

应寂晚推门进去,果不其然是针砭。穿着长衫,头上带着帽子。

针砭见他来了,起身关窗。

直到落座,才开口问:“没人跟着你吧?”

应寂晚摇头。针砭道:“你可小心点,你这一清隽公子走在路上,哪个姑娘不多看几眼。”

应寂晚一听,更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针砭见他没回答,也不在意,继续说:“上边儿任务下来了。我记得,你昨晚去裴公馆唱堂会了?又发现什么吗?”

应寂晚现在一听裴公馆就心悸,没回答他的问题,因为应寂晚猜出来了:“肯定和裴公馆有关吧?”

针砭点头:“对,确实有关。你嗓子怎么了?”见应寂晚不回答,才又说:“原先裴系不是有兵工厂吗?照理来说,这裴少帅的新宁军从裴系里分出去,也该跟那兵工厂有关系。但新宁军的装备,好像不是来自裴公馆。”他突然压低了声音,凑近说:“上头怀疑,是跟英国日本那边有关系。”

英国?日本?应寂晚感到头都大了。如今租界遍布国境,作家们都写文章抨击,裴庭空怎么会跟英国日本扯上关系?

耳边穿来针砭的声音:“大帅不是喜欢你唱戏吗?意思是,你看往后去裴公馆的时候,能不能接触到什么有效信息。”

应寂晚,没回答,坐直身体垂着眸思考。先是庆幸,再是沉默了很久,针砭感觉出来不对劲,探究的心思从眼神里迸发出来。应寂晚抿唇良久,心一横,开口:“其实昨晚……”应寂晚很艰难地咽了口口水:“我被裴庭空……”最擅长唱戏说话的他,那几个字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针砭的眼神从疑惑到震惊,再到愤怒:“什么?”应寂晚顺着针砭的气:“他是被下了药。今早说要我给他当假的二姨太,做戏应付裴大帅。”

针砭的声音都因为震惊飘在空中:“他怎么有脸!你是个男子,他怎么有脸?”针砭一边皱眉心疼应寂晚,一边愤恨的说:“没事,过几年党内就打算除军阀,到时候他们裴系新宁军首当其冲。”

应寂晚斜靠在椅背上,开口道:“他虽然这么说,但好歹和我约法三章。我的意思是,我们兴许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我可以长久的蛰伏在裴庭空身边。”

以为是个工具,是个名满天下的珠翠,但其实,是那把藏在戏服下的匕首。

针砭很严肃道:“你不愿意,总不能逼你。你若觉得你不想去裴公馆,不想再见到他,甚至你想杀了他,没问题没关系!我可以用别的理由写报告,搞革命前总不能出师未捷身先死吧?”

应寂晚摇头:“不必,我不是有多信任裴庭空,我信我自己。”其实原本,应寂晚想问会不会对组织有危险。但是如今他的任务反而能和裴庭空给他提供的新身份挂钩,那安有不去的道理?

这点跟他当时的想法完全相同,还好当时应下来了。

针砭很无奈:“罢了,春红社里,你史书读的比我多,我相信你既然这么说了,那肯定是游刃有余。我还要上报情况,你明日等我消息。”

应寂晚点头:“还有别的吗?”针砭摇头,走的时候近乎是一步一回头,无他,应寂晚的情况着实令人放心不下。应寂晚此时端坐椅背上,一只手握着茶杯,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正当针砭准备推门离开,应寂晚终于开口,嗓音沙哑,但与从前的温润无二:“我有一个请求,帮我隐去昨天晚上的事。”

针砭的身影打在门板上,再充满整个空间:“好。”

公署里,裴庭空坐在书桌前,听着李庆济汇报:“我怎么也没想到你的急事是让我去查应寂晚啊?”

裴庭空眼中闪过无奈和无语:“直接说。”

李庆济端正了态度,说:“应寂晚听说是个孤儿,五岁被送到春红社,此后就一直生活在戏班子里。他比您小三岁。”

“17?”裴庭空内心震惊,捏了捏眉心,叹气道:“继续说。”

李庆济说:“春红社一直挺注重戏子们的文化素养,听说会不定时请先生去教,也不仅仅是教戏曲,还有散打武术,还有文课。”一开始都嘲讽春红社的班主想让戏子科举,现在现在反而都追捧那类能说会道的戏子们。

“基本就没什么了,背景很干净。”

裴庭空问:“今日,他离开裴公馆做了什么?”

李庆济说:“只派人远远的瞧了,应角儿在江宁还有宅子,这会应该在买脂粉。路上应当是遇到不太庄重的戏迷,很熟练地把人打晕了放在路边。”

裴庭空觉得不太对劲。

茶楼里,针砭离开,门被关上。

应寂晚起身,打开窗子。针砭带着帽子的身影先是出现在眼前,然后越来越小。琴瑟声再次穿来,带着江南的婉转悠扬。应寂晚的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在了远处小摊前的一点。

那人已经远远地跟了他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