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罪。”
三个字落下,法庭内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
他没有看旁听席上任何一张脸,目光平静地落在法官身上,声音低沉却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绝。
“公诉机关指控的涉毒、猥亵、控制艺人等罪名,我全部承认。”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但所有行为,均系我个人所为,与星辰娱乐无关。”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使得全场哗然。沈景逸突然一阵耳鸣,身体瞬间僵住,周围的声音瞬间变得遥远,仿佛和他隔着时空,他只能清晰的看见顾承骁站在那里。。
顾承骁无视周遭的骚动,继续陈述:
“会所内查获的毒品,是我以个人名义藏匿、使用;对艺人的胁迫与控制,亦出于我个人私欲,未动用公司任何资源,亦未得到任何管理层默许或授权。星辰娱乐的运营始终合法合规,我的个人越界,与公司无关。”
他抬眼,目光冷冽地扫过公诉席,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自愿承担全部法律责任,接受法庭判决。恳请法庭在量刑时,严格区分个人犯罪与单位责任,勿牵连星辰娱乐及其员工。”
话音落下,法庭内一片死寂。
沈景逸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在说什么呢?”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被法警迅速按住。
顾承骁的目光,这才第一次落在他身上。
那眼神里,有愧疚,有疲惫,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温柔,还有一种沉重到近乎残忍的坦然。
沈景逸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冲过人群,几乎要扑上被告席,被两名法警死死按住。
“顾承骁!”他嘶吼出声,眼泪终于掉下来,“你疯了吗!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顾承骁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松动,随即又恢复冰冷。
沈景逸被按在座位上,手脚冰凉,浑身发抖。他看着被告席上的顾承骁,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此刻却陌生得可怕。
他知道,顾承骁不是认罪。
他是在为谁顶罪。
法官沉默片刻,拿起判决书,声音肃穆而庄重: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顾承骁,男,39岁,祖籍香港。
犯非法持有毒品罪、强制猥亵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其当庭自愿认罪,且明确系个人行为,与星辰娱乐无关。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相关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顾承骁,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百万元。
判决宣读完毕。””
法槌落下,清脆而沉重。
沈景逸浑身一震,几乎站立不稳。他看着被告席上那个依旧挺直的身影,眼眶瞬间泛红。
顾承骁没有挣扎,没有辩解,只是微微颔首,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结局。
顾承骁被收监之后,沈景逸几乎动用了所有力量,只为见他一面。
探视窗口很小,隔着一层玻璃,只能看见对方模糊的轮廓。
顾承骁略显疲惫,下巴线条更显锋利,眼底布满血丝。他坐在对面,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语气平静:“别再折腾了。”
“承骁哥,”沈景逸隔着玻璃,声音沙哑,“告诉我,为什么?”
顾承骁抬眼,看了他很久,才缓缓开口:“没什么为什么,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什么就到此为止啊。”沈景逸苦笑,“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没做过为什么要认罪啊。”
“别再去纠结这些事了。”顾承骁的语气淡淡的,却藏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景逸,听我一句,无论如何你一定要帮我保全星辰。”
“我不答应!”沈景逸摇头,眼泪掉在玻璃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痕,“我会帮你翻案,一定会。你放心,我一定让你出来
“别。”顾承骁打断他,眼神骤然变冷,“景逸,听话!”
探视时间结束。
顾承骁站起身,最后看了他一眼:“好好照顾自己。”
日子在煎熬中一天天过去。
沈景逸一边暗中继续调查,一边处理公司的烂摊子。星辰娱乐在风暴中摇摇欲坠,沈景逸作为现在星辰最大股东,暂时接替顾承骁的工作,他咬牙撑着,一点点剥离资产,保住核心团队。
顾承骁入狱第三个月,沈景逸得知顾承骁因胃疾复发,情况危急,已启动保外就医程序,转往指定康复医院。
保外就医的审批流程比预想中快得多,或许是病情确实危重,或许是夏启恒在背后动了手脚。沈景逸守在医院外,却因监管规定,连探视的资格都没有。
他只能通过医生的只言片语,拼凑顾承骁的状况:术后感染、持续高烧、意识时醒时迷。
他以为,只要熬过这段危险期,等顾承骁身体稳定,他就能见到人,就能继续追查真相。
可命运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三天后的傍晚,医院带来的消息比死亡本身更令人窒息。
顾承骁先生所在的病房因电路老化引发火灾,火势蔓延过快,撤离时未能及时转移。
沈景逸赶到时,警戒线已经将那栋白色的建筑围得密不透风。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消防官兵和警察在现场忙碌,医护人员面色凝重地站在一旁。他站在人群外围,看着那面被熏得漆黑的墙壁,大脑一片空白,仿佛灵魂被抽离了身体。
医生向他解释,火灾发生在换药时段,浓烟瞬间封锁了重症监护区域,混乱中无人顾及病床上的顾承骁。等火势扑灭,只在废墟中找到一具无法辨认的高度碳化的焦黑遗骸。
DNA比对报告出来的那天,沈景逸坐在星辰娱乐顶层的办公室里,落地窗外是陆家嘴璀璨的天际线,阳光透过玻璃洒在桌面上,刺眼得让他睁不开眼。
报告上的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发颤:“经STR分型检测,送检样本与顾承骁基因信息匹配度为99.99%,确认死者身份为顾承骁。”
他没有哭,也没有嘶吼,只是静静地坐着,将那张薄薄的纸捏在手里,直到纸张边缘被汗水浸透、变得褶皱不堪。
夏启恒推门进来,站在门口,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我知道你和承骁要好,别太难过了,你现在最该做的就是好好打理好星辰。”
沈景逸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窗外,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撕心裂肺的疲惫:“他要是都不在了,我还待在这干嘛。”
夏启恒没有回应,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怎么一点都不难过,你是不是对这个结果很满意。”沈景逸突然眼神变得冷冽,眼神里带着恨意。
夏启恒的手顿在半空,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随即又被深不见底的沉凝覆盖。
他收回手,背在身后,声音低沉而平静,带着历经世事的苍凉与决绝:
“景逸,你还年轻。你要明白,坐到我这个位置,很多时候,儿女情长、骨肉亲情,都不得不往后排。我的每一步,牵系的是整个夏氏,是数千人的生计,容不得半分私情。”
追悼会那天,沈景逸一身黑色西装,站在角落的阴影里。黑白遗照上的顾承骁,眉眼依旧锋利冷冽,带着惯有的矜贵与张扬,仿佛只是短暂地离开,从未真正远去。
他看着那张熟悉的脸,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最后探视时的场景,隔着冰冷的玻璃,顾承骁眼底的疲惫与温柔。
那竟然是最后的告别。
他曾以为,自己还有大把时间去调查真相,去搜集证据,去为顾承骁翻案。
他以为十五年很长,长到足够他扭转乾坤。可现实却给了他最残忍的一击,不等他找到任何线索,那个人就以这样猝不及防的方式,离开了。
火灾、意外、遗骸、DNA报告,所有的一切都严丝合缝,合情合理,像一场精心编排却又无法辩驳的落幕。
沈景逸站在涌动的人群中,但他真的无法相信,顾承骁就这么死了。
顾承骁的风波余烬未熄,陆铭便被一股更汹涌的恶意,变成了成为了全网声讨的对象。
数家媒体骤然抛出重磅爆料,直指他曾在韩国经纪公司期间参与□□易、陪酒侍宴,归国后更是沦为顾承骁的笼中雀,成为其专属玩物,甚至仍在暗地与各色人物进行权色交易。
爆料更添油加醋,而最致命的一击,是有人爆料,陆铭吸毒。
林屿川的手指僵在手机屏幕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玻璃,那凉意顺着血管,一路凉到心底。
微博热搜榜的顶端,密密麻麻全是陆星辞的名字,#陆星辞□□易##陆星辞被爆曾强制戒毒##陆铭商务解约#每看到一条消息林屿川的心就像被刀剜了一下。
网上的流言愈演愈烈,真假难辨的聊天记录截图、模糊到连五官都看不清的“实锤”照片被疯传,评论区的谩骂如同滔天洪水,将陆铭的名字淹没。
他代言的品牌方连夜发布解约声明,一字一句,都成了压垮骆驼的稻草,将他往无底的深渊里狠狠拖拽。
“其实你现在去找他也未必能帮上什么忙”沈景逸在旁边安抚到,眉头拧成了死结,“现在都急着和他撇清关系,你这样可能会被牵连。”
“沈知言,我知道你恨他,恨他指证顾承骁,但我没办法放着他不管。”林屿川垂眸,“就算当时所有罪证都指向顾承骁,你不是仍然相信他。”
“我那是因为怕牵扯到星辰。”他懒得和林屿川解释他和顾承骁的关系,毕竟这会牵扯到程雨薇。
“别瞒着我了,我知道你和顾承骁的关系。”林屿川轻轻笑了一下,“我虽然不聪明,但也没有那么傻。”
沈景逸不放心林屿川,于是便开车带着他一起去陆铭的公寓。
果然抵达公寓楼下,外面早已围满了闻风而动的媒体记者和情绪激动的粉丝。
两人绕到地下车库,贴着冰冷的墙根,快步往电梯口冲去。
终于到了门口,却被反锁得严严实实。林屿川抬手敲门,一下、两下、三下,门板后死寂一片,只有他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在太阳穴里疯狂跳动。
他深吸一口气,后退两步,沉腰蓄力,猛地朝着门板撞去。
“砰!”沉闷的巨响在楼道里回荡,门纹丝不动,肩膀传来一阵刺骨的疼。可林屿川顾不上这些,红着眼又撞了第二次、第三次。
直到一声清脆的“咔嗒”响起,门锁应声断裂。门被撞开的瞬间,一股浓重的水汽裹挟着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4月9日完结,存稿会全部发出,感谢大家支持,一定会是个圆满的结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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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保外就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