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 3 点,舒窈从床上醒来,玻璃幕墙外是整片熄灯的海港。
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带着咸涩的海腥味,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着人的神经。
沈砚把笔记本放在岛台中央,指尖按下开机键,冷白的光映在他下颌,像覆了一层薄霜。
舒窈坐在高脚凳上,脚踝勾着凳腿,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那枚 U 盘正被她攥在掌心,金属外壳早被体温焐得发烫。
“我来。”
她声音哑得几乎不像自己,把 U 盘插进接口。
屏幕弹出加密窗口。
【请输入密码】
她敲键盘,指节颤抖:19800105 ,是母亲生日。
光标闪了两下,文件夹轰然打开——像一道被炸开的墓门。
01 贿赂账本.pdf
02 护照&机票.pdf
03 视频_书房_6月17日22:43.mp4
她先点开 01。
跳转到最后一行,总额:¥1,217,350,000.00
17 次转账,每次数字都被拆得极碎,像刻意用钝刀凌迟。
收款方清一色是离岸公司,尾号却都指向同一串信托代码——舒伯峰为舒棠设立的家族信托。
“原来连舒棠也是他的洗钱工具。”
舒窈笑了一声,那声音像玻璃碴子滚过瓷盘。
再点开 02。
PDF里是母亲的护照扫描件,护照第 24 页盖着出境章:
2024-07-20 5:30 YVR 温哥华
旁边是同航班的电子机票,乘客姓名:
LIN Wan(林婉)
SHU Yao(舒窈)
机票状态:未登机
备注栏里有一行手写英文:
RUN. Don’t look back.
是母亲的字。
舒窈用指腹去摸那行字,墨迹在屏幕上晕开,像一滩新鲜的血。
她忽然无法呼吸。
母亲那天原本准备直接带她走,却在凌晨被刹车痕截停在跨海大桥。
原来“生日蛋糕里的礼物”是母亲最后一道保险。
如果她没死,就带着U盘去温哥华;如果她死了,就让女儿替她活下去。
鼠标滚到 03,视频缩略图是父亲背对镜头的身影。
她双击。
画面抖了一下,书房灯光昏黄,镜头藏在书柜第三格《大英百科全书》后面,只露出父亲半边侧脸。
时间码 22:43:17。
父亲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湿黏。
“她知道太多了。”
对面有人低声回应,听不清,只能看见一道剪影。
镜头里,父亲把一只白色药瓶推过去。
“两粒足够了。”
22:44:05,男人伸手接药瓶,舒窈看到了那人的侧脸,赫然是管家陈叔。
视频戛然而止。
舒窈终于知道了母亲的死因:陈叔受父亲的命令,提前给母亲下了药,又在母亲车子的刹车片上做了手脚,而舒棠则是处理痕迹、冷眼旁观的角色。
舒窈猛地起身,膝盖撞到岛台,钝痛顺着神经直冲天灵盖。
她冲进洗手间,伏在马桶边,把晚上吃的所有东西吐得干干净净。
胃酸烧得喉咙生疼,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却抵不过胸腔里那股带着铁锈味的恶心。果然,母亲不是意外坠海,是被人按着头“意外”。
沈砚跟进来,没开灯,只把水龙头拧到最小。
水流声盖住她干呕的回声。
他蹲在她身后,掌心贴住她后颈,指腹一下一下顺着脊椎往下捋,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窈窈,我在这儿。”
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却带着金属般的笃定。
舒窈跪在瓷砖地上,额头抵着他膝盖,指甲抠进他西装裤的布料。
“沈砚,”她声音嘶哑,“我要他们一个个——”
“我知道。”
他打断她,手指穿过她湿透的发根,把人往怀里按。
“先让他们活到你准备好。”
窗外第一缕天光浮上来,像一条被拉开的刀口,暗红,带着冷意。
舒窈抬头,看见镜子里自己惨白的脸,和沈砚乌沉沉的眼睛。
“我要他们一个个都给妈妈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