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帕落在青石板上，沾了一两片凋零的蔷薇花瓣，安安静静横在两人中间。
沈昕怡的视线落在那方帕子上，没有弯腰去捡，也避开了裴宸渊灼人的目光。他那句话太重，像一根细线缠上她的脖颈，松也不是，紧也不是。
她低声笑了一下，笑意很浅，裹着化不开的倦：“侯爷何必如此。当年分开的时候，话都说得那样绝。如今把我娶回来，是想补镜子，还是只想看着我困在这里？”
裴宸渊往前又踏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清苦的龙涎香裹住她，是她刻在骨里、却拼命想要忘掉的味道。
他垂眸，视线落在她纤细苍白的腕间，那里还留着一道极淡的旧疤，是当年决裂那日留下的。
“昕怡，”他第一次这样轻声唤她的名字，不再是疏离的称呼，声音压得很低，“当年的话，有几分是真心，你当真一点都不愿想？”
“想什么？”沈昕怡猛地抬眼，眼底的水雾快要漫出来，却依旧挺直脊背，“想你当年转身就走，任凭我一人留在原地？想你后来权柄在握，身边不乏名门贵女，偏偏等到现在，才想起我这个旧人？”
她每一句都轻，却句句带着刺，扎得人无处可躲。
裴宸渊喉结滚动，眼底翻涌着隐忍的痛楚。他伸出手，想要碰一碰她的脸颊，指尖快要触到她肌肤的刹那，沈昕怡飞快往后一偏，躲开了。
这个躲闪的动作，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他的手僵在半空，慢慢收回去，攥成拳头。
“我知道你恨我。”他缓缓开口，“我不逼你立刻原谅。但我不会放你走。”
“这就是侯爷的道理？”沈昕怡眉尖微蹙，心口一阵阵发闷，“不原谅，也不许走，把我拘在侯府里面，日日对着这面碎镜，看着裂痕提醒我们从前的难堪？”
“不是拘着。”裴宸渊的目光牢牢锁住她，“是给我们一个机会。你可以继续怨我，可以不靠近我，只是别再把我推得干干净净。”
风又吹过来，卷起地上那方海棠帕子，在石板上轻轻滑了半寸，离他近了些，离她依旧很远。
沈昕怡别过头，望着院外沉沉的暮色，声音轻得快要散在风里：“裴宸渊，你这是在拉扯我。可拉扯到最后，说不定只会碎得更彻底。”
“那也是我该担的。”他答得干脆，没有半分退让，“只要你还在我眼前，我就愿意陪你耗下去。”
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晃了晃，暖黄光影落在两人之间，一半照见他眼底不肯放手的执念，一半映着她藏不住的惶恐与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