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吴清比约定时间早了十分钟到学校门口。他站在门卫室旁边，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林芷五分钟前发来的消息：“快到了。”
他回了个“好”，然后把手机揣进口袋里，抬头往路口的方向看。
林芷从街角拐过来的时候穿了一件米白色的外套，头发扎得比平时高了一些，露出一截后颈。吴清看见她的时候嘴角先动了，等人走到面前，他伸手把她外套领口折进去的那一角翻出来，动作很轻：“你出门都不照镜子的？”
“照了，没注意。”
“行吧。”吴清把她的领口整理好，又看了她一眼，然后低头凑过去，在她嘴角飞快地碰了一下。
动作很快，像怕被人看见，但亲完之后没有立刻退开，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她笑。林芷被他看得偏过头去，耳朵尖泛了一层很淡的粉色，但没有推开他，只是低声说了一句：“你干嘛。”
“没干嘛。”吴清把手插进口袋里，往旁边站了站，但肩膀还朝着她的方向。
两个人站在门卫室旁边等姜楚敏和苏亦。吴清开始讲昨天在家看的电影，讲到一半自己先笑了，林芷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跟着笑，但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吴清看见了，停下来：“你笑了。”
“没有。”
“你笑了。”
“我说没有。”吴清笑得更开了，伸手去碰她的手背，林芷把手往回缩了一下，但没缩远，被他轻轻握住了。她低头看了一眼两只手，没有挣开。
姜楚敏和苏亦到的时候，吴清正低头跟林芷说一件什么事，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只想说给她一个人听。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朝他们挥了挥手：“这边。”
但他没有松开林芷的手，林芷在他挥手的时候把手抽回来了，动作不快，但很自然，像是已经做惯了这种动作。
吴清偏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但手指在身侧蜷了一下。
四个人沿着街道走了一段，去了新开的那家书店。书店在商场二楼，店面不小，灯光偏暖。吴清进门就往漫画区走，林芷跟在后面。
吴清抽出一本翻了翻，递给林芷看：“这个你看过没？”
林芷低头看了一眼封面，摇了摇头。吴清又抽出一本，翻到某一页指给她看：“这个作者画风特别怪，但是故事很好。”
林芷凑过去看了一眼，说“还行”，吴清就把它放进自己的篮子里，又继续翻。
林芷在旁边的书架上抽出一本小说，翻了两页。吴清凑过来看了一眼封面：“你喜欢这种的？”
“随便看看。”
吴清点了点头，记住了那个封面，又把目光收回去继续翻自己的漫画。
过了一会儿他拿着一本书走到林芷旁边，把那本书举到她面前：“这本你看过吗？”
林芷看了一眼，说“没有”，然后低头继续翻自己那本。
吴清没走开，站在她旁边低头看她翻书，看她翻到某一页停下来读了两行，又翻过去。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翻书好快。”
“你太慢了。”
“我看字慢。”
“你看漫画能有多慢。”
吴清笑了一下，没有接话，但站在她旁边没有走，像是想多待一会儿。
姜楚敏和苏亦在文学区，隔着几排书架能看见吴清和林芷站在同一排书架前面。
吴清偶尔会把一本书举到林芷面前，林芷偶尔偏头看一眼，两个人说不了几句话，但一直待在一起。姜楚敏收回目光，继续翻自己的书。
结账的时候吴清把篮子放在柜台上，里面有四五本，有两本是他自己挑的，另外两本是刚才林芷翻过的。
他付完钱出来，把其中一本递给林芷：“那本你翻了两遍，应该想看。”
林芷接过去看了一眼，是他刚才注意到她翻了两遍的那本小说。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谢谢，但把那本书收进了自己的袋子里。
吴清看见她收好了，嘴角动了一下。
四个人在商场里找了一家面馆坐下来。吴清点完自己的，把菜单递给林芷，林芷看了一眼加了一样，然后递给姜楚敏。
吴清拿过菜单的时候顺手把林芷面前那副筷子拆了，递过去，林芷接过来的时候手指碰到他的手，没有缩回去，只是低头把筷子摆好。
吴清把自己碗里的香菜挑出来，挑干净之后推到林芷那边，又把她碗里的香菜夹到自己的碗里。林芷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低头吃面。
吴清把自己碗里那块肉夹到她碗里，动作很快，像是做过很多次了。林芷低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块肉，过了一会儿把它吃了。
姜楚敏低头吃面的时候注意到林芷在吴清低头喝汤的时候抬手把他嘴角旁边沾的一点汤渍擦掉了。动作很快，快到吴清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只看见她收回手，拿纸巾擦了擦手指。
吴清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笑了一下，没有说什么，继续喝汤。
林芷偏过头去，没有看他，但耳朵尖又红了一点。
吃完面出来，天已经暗了。商场门口风很大，林芷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拉，缩了缩脖子。
吴清看见她缩脖子，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给她。林芷看了一眼那条围巾，没有接：“你自己不冷？”
“我抗冻。”
“你上次感冒才刚好。”
“那是上个月的事。”
林芷还是没接，吴清就把围巾搭在她脖子上，动作很轻，没有硬来。
林芷低头看了一眼围巾，没有再推回去，只是把它绕了一圈，系好。吴清看见她系好了，低头笑了一下，幅度不大，但被林芷看见了。
吴清看了她一眼：“你往哪边走？”林芷说了个方向，吴清说“那我送你一段”。
两个人跟姜楚敏和苏亦摆了摆手，往另一个方向走了。姜楚敏站在商场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吴清走在靠马路的一侧，步子不快不慢，林芷走在他旁边。
风把林芷的头发吹起来的时候，吴清抬手帮她挡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林芷偏头跟他说了句什么，吴清低头听她说话，步子放慢了一点，然后把自己的外套拉链拉开，像是想把她往他那边拢一下，但又停住了，没做出来。
林芷像是注意到了，偏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自己往他那边靠近了半步，肩膀挨上了他的手臂。吴清低头看她，她没抬头，但两个人的步子同步了。
姜楚敏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苏亦站在他旁边，也在看那个方向，然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走吧。”
两个人沿着街道往回走。天很冷，风从楼宇之间的缝隙里灌过来，把姜楚敏的衣摆吹得贴在身上。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缩了缩脖子。苏亦走在他旁边，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
经过一家便利店的时候，苏亦停下来进去买了两杯热饮，出来的时候把其中一杯递给姜楚敏。姜楚敏接过去，杯子是烫的，他把两只手都拢在杯壁上，暖意从掌心慢慢渗进来。
走了一段路，街上的人渐渐少了。姜楚敏偏头看了苏亦一眼：“你觉得吴清和林芷怎么样。”
“挺好的。”
“怎么说？”
苏亦想了想：“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比较自然。”
姜楚敏低头喝了一口热饮，没有接话。他想了想刚才吴清把围巾搭在林芷脖子上的那个动作，又想了想林芷靠近吴清的那半步——他们好像很少这样。
他们更习惯各做各的，偶尔交换一个眼神或者一个动作，不需要太多言语。他不知道哪种更好，只是觉得确实不太一样。
“你在想什么。”苏亦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每个人表达爱的方式都不太一样。”
苏亦看了他一眼，两个人继续往前走，经过那家面包店的时候橱窗里的灯还亮着，柜台上摆着几排面包。
姜楚敏看了一眼，没有停下来。经过旧电话亭的时候，他偏头往里面看了一眼，电话机还挂在那里，积灰似乎比之前厚了一些。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到那条巷子口的时候，苏亦没有拐进去。姜楚敏也没有。两个人沿着路灯的那条路走了一段，风比刚才小了一些，但还是冷。
姜楚敏喝完了手里那杯热饮，把空杯子捏在手里，经过一个垃圾桶的时候扔了进去。
“苏亦。”
“嗯。”
“你说，如果有一天我们分开了，你会怎么办。”
苏亦偏头看了他一眼。路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他看了姜楚敏两秒，然后收回目光，看着前方的路。
“你为什么会想这个。”
“就是随便问问。”
苏亦没有立刻回答。两个人走了一段，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把姜楚敏额前的碎发吹动了一下。
苏亦把手里那杯还没喝完的热饮换到另一只手上，空出来的那只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碰了一下姜楚敏的手背。
这一次他没有只是碰一下，而是把姜楚敏的手整个握住了。
姜楚敏的手指被风吹得有点凉，苏亦的掌心是热的，贴上来的时候像是一块被捂了很久的地方终于有了着落。
“不会分开。”苏亦说。
姜楚敏偏头看他，苏亦正看着前面的路，侧脸被路灯照亮了一半。他没有再说别的，只是把姜楚敏的手握紧了一点。
姜楚敏也没有再问。两个人牵着手走完了剩下那段路，风很大，但谁都没有松开。
走到姜楚敏小区门口的时候，苏亦松开手。姜楚敏站在单元门口，看着他转身往公交站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侧过头。
“你明天几点到学校。”
“和之前差不多。”
苏亦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姜楚敏看着他走远，直到那个背影拐过街角不见了，才转身推门走进楼道。
声控灯亮起来，暖黄色的光照在他脸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只刚才被苏亦握过的手，指尖上还留着一点温度。他握了握拳，把那个温度收好，然后继续上楼。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7章 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