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安远伯府里聊过家常之后,陈清霓回到后院同二姐陈紫苏聊起来。
湖旁的亭子中,两位姑娘互相道些心里话。
陈紫苏说陈清霓有些变了,性格稍微有些内敛了,陈清霓不否认,陈紫苏也没追问,似对这种情况也十分看得透。
忽然陈紫苏提到了顾允诚:“顾公子这些时日帮了妹妹不少忙,听闻这几日他常来家附近的花巷岩办案,好像一直没找到有用的线索,对那边的路也不是很熟悉,妹妹对那里那么熟悉,不如去帮帮他?带带路什么的?”
花巷岩山壁多,路窄狭长,且多,跟迷宫似的。他这些年都不在这里,不熟悉很正常。
可陈清霓熟悉的不得了,小时候跑出去到那里,陈平威久很难找到她,于是她早早弄清那里的路,陈平威一打她,她就躲进那里,费半天劲,陈平威才能找到她。
来到花巷岩,果然看着顾允诚带着一众人马正在花巷岩入口束手无策,一队人马刚从里面回来,说出自己探得的路线,顾云诚跟谢可容据此绘制路线。
陈清霓叹了一声,走过去,有人要拦:“行事阁办案,闲杂人等清远离,待办完案,这里才允许其他人等进入!”
陈清霓看这位大哥,发现还是那位之前在行事阁门口见到的大哥。分明是认识她的。
顾允诚看过来,下一刻他问:“有事?”
陈清霓越过守卫大哥的手臂看顾允诚,指着高大的山壁说:“这里我熟,你早说啊,路线图我这里就有!”
顾允诚跟猛地抬头的谢可容一同看过来,顾允诚走过来,按下守卫大哥执着的手臂,问她:“你何时绘的?”
陈清霓把藏在身后的图纸拿出来亮给他,邀功一般:“我六岁!”
顾允诚:“……”
谢可容:“……?”
顾允诚将图纸拿过,展开看,倒露出几分欣慰的表情,随即转身将图纸压到桌上,吩咐谢可容:“比对一下,然后即刻出发,兵分三路。”
士气大增,谢可容低头比对,周遭累惨的下属纷纷站起身,好像一下子就有劲儿了。
虽然岁月境迁,但她一直在这附近住着,略微有的改变也随时知道,来之前就在图纸上标注了,她对她的图纸很有信心,虽然不知他们要找什么。
听他们的交谈内容,好像是在找谋罪犯藏的金银珠宝。
陈清霓想进去帮他们找,被顾允诚拦住,说什么闲杂人等请勿靠近,等他们找不到才是她出场的时候。
陈清霓腹诽,心想他规矩可真多。
很快,路线图完成,他们准备行动,顾允诚也要带领一队人马进去,临进去之前,他转身问陈清霓:“你先回去吧,若是真的需要你,我会派人去找你。”
陈清霓张了张嘴,但没把话说出口。
顾允诚察觉到:“有事?”
陈清霓:“若你今晚之前能忙完,可否来安远伯府找我一趟,有要事要说。实在不行就明日早晨,在我回宫之前,不麻烦的话,请你务必要来。”
顾允诚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点点头,顺手系好斗篷的纽扣:“我知道了。”
临近落日,街上忽然敲锣打鼓。陈清霓好奇地出门查看,听说是行事阁破了一大案,某位遭亲戚背叛的商户家里攒了一辈子的积蓄都被找了回来。
陈清霓坐在门口,高兴着等顾允诚来找她。
等到日落西沉,安远伯府的门口车来车往,却没见着顾允诚或谢可容的身影,连行事阁的人影都没有。
可能今日忙?
来不了?
第二日早晨,天不亮,安远伯府的门就被吱嘎一声推开,陈清霓走出来,坐在台阶上。
翘首以盼,直到天边天光大亮,仍没见到有行事阁的人来。
陈清霓微微叹了一声气。
带着未完成的事回到皇宫,陈清霓放心里理床铺时有些茫茫然无精打采,这样公主也没法怨她吧?她尽力去找顾允诚了。
两日后,三公主的娘亲淑妃传陈清霓过去,陈清霓一路上提心吊胆。
路过长长的甬道时,前方出来顾允诚的身影。
陈清霓像没看到一样朝欠走。
两人身影在甬道中间交错而过。
陈清霓咬着嘴唇,踏过门坎,没回头,径直朝前方而去。
还好淑妃并没有因三公主的事刁难她,只是问三公主逃出宫那次吃的时候,带回来的菜竟还有几分好吃。
陈清霓如实交代后,淑妃很快放人,们怎么将她与三公主的恩怨放心上的感觉。
离开这里踏出屋门时,陈清霓忽感不对,要是淑妃娘娘因此事吃得肚子疼,那岂不是还要怨她。
想到这,陈清霓轻轻给自己一把,嘴真快啊,怎么不动动脑子?
可是如今,她好像没有人可以去商量了。
夜深,客栈,谢可容蹲下身。
他脚边一盆水,脚下是血染的布。坐在凳子上顾允诚的腰腹间已换成新鲜的包扎布,他裹起衣服,收拾好自己。
谢可容将布捡起,全部扔进被血染红的水里:“公子,你说你当时不返回去就好了,那伙小人,自从发现你活着,更加变本加厉,要不哥,咱走吧,离开这里,把他顾允良想要的都给他就行了,反正你也不稀罕。”谢可容无所谓的说。反正金银爵位跟他无关。
他看看公子的表情,觉得公子也不想争,公子也没驳斥他的话。
顾允诚眸光微闪,站起身:“他们是如何知道我在花巷岩的?”
谢可容:“是啊,这次是秘密行动,除了皇上和行事阁的武大人,谁也不知道。”
“不对,谢可容说,“陈姑娘知道啊!”
顾允诚回身看谢可容。谢可容觉得此事也确实蹊跷,除了陈姑娘找不到什么破绽。
谢可容:“公子,你觉得是陈姑娘吗?跟顾允良有勾结,否则那晚怎么那么巧,她能一个女孩形只影单到露山找你!”
顾允诚似不感兴趣,走到窗边坐下,思索:“谁都有可能。”
“知道此事的又不光是她。”顾允诚强调。
谢可容:“那难道是咱兄弟们?武大人?皇上?!”谢可容一副除了陈清霓谁都不可能的样子。
顾允诚闭目沉思。
久久的,谢可容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
半个月后,三皇子被立为太子。
又过三个月,三皇子登基。
时间回到三个月前。顾允诚以陈述案件为由,突然要求面见皇上。进入殿内参见皇上时,皇上却难得露出慌张的神情,常看的书停留在读过的页面。
在这里,顾允诚在桌上看见顾允良常用的茶勺,茶勺虽然都长得差不多,但顾允良那只常用的有独特的痕迹,那是侯爷给顾允良的,却不知这茶勺被顾允诚小时候就摔碎了一点,不显眼。
顾允诚抬头看皇帝,竟敢不避,从那一刻他从皇上眼里看到了杀他的决心。
顾允诚觉得荒唐。却再也避无可避。
他辞官卸任,彻底远离朝堂是非。去到早延城,不再过问那城中之事。
这是顾允诚早就想做的,只是没想到,再次听到那里的消息就在短短的三个月之后。
三皇子即位。
大概得过程,顾允诚大概想象的到。听到这个消息后,顾允诚前往水黎城。
只是此刻他已见不了昔日好友三皇子,也就是如今的皇上。顾允诚站在城门,城门缓缓打开,三个月不见的陈清霓背着她的行囊慢慢走出来,走出来时还要跟守门的士兵道谢。
顾允诚走过去接她。
陈清霓终于可以离开这皇宫,只是三个月里的血雨腥风她这辈子都不愿再回想,她像个局外人观看这风霜。只是奇怪的是,再多的风霜,竟一丝一毫没牵扯到她。
陈清霓看着许久未见的顾允诚,他退去一身戎装,只是普通的文人装,像模像样,皮肤都白了,不用风吹日晒,日子都过得闲了。
陈清霓问:“突然有人告诉我我可以离开那里了。”
顾允诚听了,嗯了声,不惊讶。
陈清霓提了提肩上的行囊,问:“你怎么在这?”
顾允诚低头看着她,丝毫不避讳,也不再话里有话,直截了当道:“来接你。”
陈清霓露出一抹什么都知道的笑容,两人并肩朝安远伯府走。
“我听我爹说,他加官进爵了。”陈清霓说。
“陈侯爷志在宏图,大可一展身手。”顾允诚毫不吝啬夸赞道。
陈清霓:“他给你留下的印象这么好吗?”
顾允诚:“比起他那位只想当女侠游历世间的三女儿来说,是挺有志向的。”
陈清霓气笑。
走着走着,陈清霓忽然想起来问:“那你之后要去哪儿?不留在这里了吗?”
他离开的事,前段时间遇到回来探风的谢可容,都听说了。
顾允诚笑:“未定。”
陈清霓羡慕这种自由散漫的日子。
现在水黎城中对他没有威胁的存在。顾允良被抓,顾侯爷被查,但估计最后不会被关,顾侯爷一直向往的后半生日子是到乡下种田,没有顾允良的野心,这后半辈子研究的一直是果蔬种植,没参与半点朝堂的事。
顾允诚说:“我是自由之身了。就看你。”
陈清霓站定,眨了眨眼看着她:“什么意思?”
“想嫁人还是想当女侠?”顾允诚忽然列出两个选择。
陈清霓毫不犹豫:“女侠!”
顾允诚:“那就学武,女侠不会功夫谁封你为侠?”
顾允诚继续向前走。
陈清霓急忙跟上:“主要是水黎城里不教女子功夫。我只能偷偷去看师傅教男子学武。”
顾允诚当即给出答案:“那就嫁人吧。”
陈清霓想踹他,腿都抬起来了,被他先发现一眼瞪了回来,陈清霓假装捂着腿,然后跺了跺脚,假装没事人朝前走。
陈清霓走在前面,哼哼着:“嫁人?嫁给谁?我还没有喜欢的人……”除了后面这位。
她脸微微有些热,却不想被看出心思,不回头面对他。
过了很久,身后没有脚步声,陈清霓疑惑回头,站定,顾允诚未跟上来。
冬日的梅花花瓣落在中间,落到地面。
顾允诚一身蓝衣,像画本里的公子站在那里,凝望着她。下一刻顾允诚开口:“跟我。”
“……”
“如何?陈姑娘。”
陈清霓凝望他许久。街道上空无一人。
她说:“我……我还要学武,学棍子学剑,我还要游历世间呢,暂时没空成婚……”极不自信且心虚。
顾允诚朝她走过来,两人之间留出一点空白的距离,他说:“我刚才就说了,我是自由之身。”
陈清霓看着顾允诚,渐渐地露出笑颜。
顾允诚也笑了。
果然,早就被他看出来了。
但她也没刻意藏。
心意就是要让喜欢的人知道。
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到安远侯府了。此刻她们站在安远伯府大门口前,旁边墨绿色大门为她敞开着,为她们敞开着。
雪与枝头的红梅,点缀在她们的身后。
自由之身,意味着:在下什么都愿意陪你去做,且什么都能陪你去做。
去看曾经无心游历的山河,去行侠仗义惩奸除恶,亦或者跟随着自己的心念,淡薄世间一切名利仅仅徜游在河水之畔。简单或是困难,在下都愿意陪在你的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