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Y基地内部。
祁钰坐在监控室的椅子上，看着里面流动的人群，目光来回扫射。
吉魏把一项重任交给了祁钰让他完成，他自己去往了通讯录故萃交代的交易据点。
他手里拿着通讯器安安静静的等待，看着监控的画面。
没过多久监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祁钰没回头就察觉到是谁了。
夏雨陌走进来走近祁钰身边，低声开口:“还没有任何消息吗?”
祁钰用气音说嗯。
夏雨陌把手里的水放在祁钰身前，开口:“你别太担心，他不会有事的。”
祁钰终于出了声，声音很哑，带着疲惫:“他会有事。”
夏雨陌看了看他没说话。
祁钰也没在说话。
他怎么可能没事完好无损的交换回来?
羽杣这个人，话里不会显得很粗暴，而是带着一种沉稳柔和的状态。
但是做事风格就恰恰相反了。
声音越是显得温柔，手段就有多么的残忍，甚至还会翻倍的。
他着实有一些害怕的是，故萃平常的脾气被抓过去后对方要是那他袍我们基地的内部情况，故萃板着性子不说甚至出口讽刺惹怒羽杣，他的平安就是一个大问题。
监控屏幕上流动的人影依旧来回穿梭，可落在祁钰眼里，一切都像蒙上一层灰蒙蒙的雾。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通讯器冰凉的外壳，设备安静得可怕，没有半点来自故萃那边的信号。
夏雨陌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他紧绷的侧脸，良久才低声开口：“老大那边传回来消息了吗？交易据点那边有没有异动？”
祁钰缓慢摇头，喉结滚动了一下，沙哑的嗓音压得很低：“没有，据点那边安静得反常，像是早就料到我们会过去探查。”
他抬眼望向屏幕，眼底翻涌着一层浓重的忧虑。他最害怕的从来不是羽杣动用严刑，而是对方那种消磨人心的手段。羽杣最擅长抓住人的软肋，一点点瓦解意志。以故萃的性子，硬扛、讥讽，只会正中对方下怀。
“故萃不会妥协的。”祁钰轻轻吐出一句话，“可越是不肯松口，羽杣越有耐心耗着他。”
通讯器忽然轻微震了一下，祁钰猛地攥紧，立刻低头看去，却只是基地内部的例行状态提醒。落空的瞬间，肩背上积压的疲惫又重了几分。
夏雨陌轻叹一声：“顾意渊那边……我们要不要试着联络？”
祁钰指尖一顿，沉默了几秒。
随后他自嘲的笑了笑:“联系上了又能怎样？如果联系到他能找到故萃的话我半个小时就能找到顾意渊，联系他有什么用吗?”
夏雨陌也是安静了一会儿，看向祁钰，缓缓开口:“或许有用。”
祁钰不明白了。看向夏雨陌:“真……有用?怎么说?你仔细讲讲。”
夏雨陌继续讲:“但是能找到的概率不大。”
“你还记得以前故萃手里的拿把刀吗?顾意渊的弧形刀。”
祁钰想到被自己用过半天的弧形刀，点点头。
“顾意渊给他的根本就不是副武器，而是自己的住器，有印记的那种，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顾意渊能毫无障碍的找到弧形刀所在的位置，我暂时不知道故萃上任务的时候有没有带上弧形刀，如果没带这消息根本就没有用了，如果带了救他的概率会提升一些，能联系上顾意渊或许他就能带路去找故萃。”
祁钰的瞳孔微微一缩，脑子里瞬间闪过那把弧形刀的模样。他从前借用它执行任务，只当是一把顺手的兵器，从来没有深究里面藏着追踪定位的印记。
“我和老大在他上任务前就已经……提醒过让他带上弧形刀。”祁钰低声开口，指尖无意识地叩击通讯器外壳，“可谁能确定，故萃这次行动有没有带上？”
“我去他寝室看看。”夏雨陌说完就往门边走。
祁钰没再叫住他。
夏雨陌脚步很快，穿过走廊，几步便站到对面那扇熟悉的门前。两间寝室门正对，平日里他无数次路过，却从没有像此刻这样，心头沉甸甸的。
故萃寝室的门是关着的，况且夏雨陌也没有密码或者是房卡，他有些烦躁的抬脚一踹踹开门，门直接撞上墙弹回了一次，夏雨陌走进去。房间里还维持着故萃离开前的模样，安静得仿佛主人随时会推门回来。阳光从百叶窗缝隙切进来，落在桌面零散的资料上，一切如常，唯独少了房间的主人。
夏雨陌放轻脚步，没有随意翻动桌上文件，优先看向存放武器的储物柜。柜门拉开，里面整齐摆放着基地配发的装备，防护手套、备用弹匣，空出的一格位置格外显眼——那是故萃平时放置狙击枪的地方。
他眉头微蹙，继续仔细搜寻。弯腰检查床底，只有积着薄尘的地板；掀开枕头，下面空荡荡的；衣柜夹层、书桌抽屉，所有能藏匿短兵器的角落，他逐一翻看。每一处都仔细排查，指尖抚过柜子内壁、置物架缝隙，连墙角收纳箱都一一打开查验。
房间不大，可他翻查得细致，不肯放过任何一处可能性。十分钟过去，房间里所有可以藏东西的位置全部检查完毕，没有那把弧形刀的踪影。
夏雨陌站在屋子中央，环顾四周。原本悬着的心沉下去几分。这里没有。故萃出门的时候，把刀带走了。
他叹了口气，立马往楼梯口跑去甚至他我寝室的门都忘了关，是那时候路过的基地人员关上的。
夏雨陌回到监控室时，祁钰依旧站在大屏前。
听见开门声，祁钰立刻回头问:“怎么样了?”
夏雨陌轻轻的喘着气回答：“弧形刀不在故萃的寝室，现在能找到顾意渊吗？”
祁钰立刻走向门边:“我知道他在哪里。”
……
就这样祁钰和夏雨陌一同前往故萃上任务的前一天大半夜才回来的那个深洞。
祁钰是通过故萃才知道的这里，尽管他没说过他也能通过故萃的内心看出来。
两人一路徒步穿行在荒野之间，脚下枯枝不断被踩碎，沙沙声响持续在耳边漫开。等抵达目的地时，天色已经沉了大半，那处深洞隐在杂乱的灌木丛后方，洞口向内吞没所有光线，扑面而来一股地底独有的湿凉气息。
祁钰俯身，伸手拽过一旁那根颀长坚韧的粗藤。这藤蔓韧性极好，不会骤然折断，只会缓慢弯折。他将藤条上端牢牢捆在洞口粗壮的老树根部，反复用力拉扯测试承重，藤身绷得紧实，稳稳撑住力道。
“我先下去。”祁钰攥紧粗藤，借着藤蔓缓缓向洞底滑落。夏雨陌跟在他身后，粗糙藤皮磨得掌心生涩发疼，四周安静得只剩下藤蔓轻微的摩擦声。
双脚一点点离开洞口的土层，祁钰的重量全部压在粗藤之上。藤蔓被拉扯着缓缓弯折，发出沉闷低哑的咯吱声响，却没有崩裂的迹象，正如他方才测试的那样，韧性极强，只会缓慢形变，不会骤然断裂。
头顶的天光随着持续的下落一点点缩小，原本还能看清的灌木丛、老树轮廓，渐渐缩成一小片灰蒙蒙的圆。越往下去，空气越发阴冷潮湿，带着泥土、腐叶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扑面而来。岩壁凹凸不平，大大小小的碎石突兀地向外凸起，祁钰时不时腾出一只手，指尖扣住凸起的岩石稳住身形，防止身体大幅度晃动。藤条在掌心摩擦，粗糙的外皮不断蹭过皮肤，一阵阵发烫。
“抓好，脚下有松动碎石。”他仰头向上，声音往上送，提醒身后跟着的夏雨陌。
夏雨陌应了一声，气息微微不稳。他紧紧攥住藤条，目光往下望向幽深无尽的洞底，一片漆黑，望不见尽头。这深洞远比他们预想的更深，不是短短几十秒便能落地的高度。
藤蔓持续往下延伸，两人一点点挪动，每下滑一小段，都要停顿片刻，确认藤条依旧稳固，确认脚下落脚点安全。岩壁上时不时有细小石子被他们的动作碰落，石子一路翻滚下坠，隔了许久，才从很深的下方传来微弱的落地轻响。那漫长的回响，无声地提醒着他们，这洞穴究竟有多深。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手臂的酸胀感慢慢蔓延开来。长时间依靠双臂承重下滑，肌肉持续紧绷，乳酸堆积，指尖开始发麻，攥紧藤条的力道也需要反复咬牙维持。祁钰额角渗出薄汗，汗水顺着下颌滴落，坠入下方黑暗里，转瞬消失。他不敢放松警惕，一边控制下滑的速度，一边留意四周岩壁。这处深洞是故萃曾经告诉过他的地方，是故萃上一次任务结束后，半夜独自前来待着的隐秘角落。祁钰只听过描述，从未亲自来过，此刻亲身踏入，才真切感受到地底空间的幽深与孤寂。
所以……任务前一天故萃白天做完任务大晚上到这种地方练刀吗?
“还有很远。”夏雨陌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一丝喘息，“我以为很快就能到底。”
“故萃之前……说这里不是很深……”祁钰边往下边说话。
他们继续缓缓下降。头顶那片圆形天光已经缩成小小的一点，光线稀薄，几乎无法再照亮周围。祁钰从腰间摸出小型手电，按开开关，一束窄细的白光向下铺开。光柱扫过潮湿的岩壁，石壁上布满暗色水渍，青苔依附在凹陷处，滑腻湿冷。手电光束向前延伸，依旧看不到洞底，只看见藤条一路垂落，消失在更远的黑暗之中。
光束晃动，偶尔照见岩壁缝隙里生长出来的细小蕨类，安静地扎根在这片不见日光的地底。四下寂静得可怕，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藤条受力的低哑摩擦声，还有偶尔碎石滚落的轻响。在这片封闭的地底空间里，所有声音都会被放大，每一次心跳，都清晰可闻。
祁钰手臂酸痛，手腕隐隐发颤。他短暂停住，悬在半空，活动手指缓解麻木，等待体力稍微恢复。他脑子里不由自主想起故萃。故萃在任务结束、身心疲惫的时候，会独自来到这样幽深寂静的地方。他难以想象，当初故萃一个人，是怎么顺着这根粗藤，独自下到洞底，独自在这里静坐。
“还撑得住吗？”祁钰抬头问夏雨陌。
“没问题，继续。”夏雨陌深呼吸，调整发力的方式，尽量减少手臂的负担，“只是没想到，会耗费这么久。”
两人重新开始向下移动。
又下滑了很长一段距离。手电的白光终于捕捉到下方一片相对平整的地面，不再是无尽向下的岩壁。祁钰眼底微微一动，放慢下滑速度，小心调整姿势，脚尖试探着碰了碰地面的碎石。
触到实地的那一刻，他缓缓松开藤条，重心稳稳落在洞底。双腿因为长时间悬空微微发软，他踉跄半步，伸手扶在身侧冰冷的岩壁上，稳住身体。
“到了。”祁钰仰头向上喊。
夏雨陌加快最后的一段下落，片刻之后，双脚也踩在洞底碎石层。他松开藤条，垂落手臂，掌心已经被粗糙藤皮磨出一片泛红，火辣辣地疼。他低头活动着手腕，大口呼吸，平复急促的喘息。
粗藤从高高的洞口垂落，上端固定在顶端的老树根，下端搭在他们身侧的地面，依旧微微晃动。
祁钰抬手，将手电举高，光束在整片洞底缓缓扫开。
这一处地底空间比想象的宽敞，并非狭小逼仄的坑洞。岩壁向两侧扩展开，地面铺满碎石与干枯落叶，空气潮湿，凉意浸透衣衫。手电白光慢慢移动，扫过凹凸石壁，扫过地面零散石块，最后，定格在靠里侧的岩壁角落。
果不其然，那里坐着一道人影。
那人背靠着冰冷的岩壁，双腿随意向前伸展，肩膀微微塌落，周身裹着浓重的疲惫。是顾意渊。
他似乎早就听见了藤条摩擦、碎石响动的声音，却没有起身，只是安静坐在原地。微弱的手电光线落在他脸上，能清晰看见眼底浓重的倦怠，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他手里静静握着一台通讯器，屏幕暗着，没有光亮。指尖无意识地贴在外壳上，反复摩挲，一动不动。